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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

《大公报》开山鼻祖  英敛之
/王瑛

《大公报》是一份历史悠久、声誉卓著的报纸,迄今已有103年的历史,曾被学界泰斗方汉奇先生称为“中国新闻界的老寿星”。目前香港版的《大公报》仍在出版,是我国出版时间最长的中文日报。
   
提起《大公报》,人们更多想到的是张季鸾、王芸生、范长江、彭子冈等人的名字,而作为《大公报》的开山鼻祖,英敛之这个名字已鲜为人知。

   
英敛之其人:“逼”出来的文武全才
   
青少年时代的英敛之可称得上是 “文武全才”,不过这个“才”是被“逼”出来的。
   
英敛之,姓英名华,字敛之,又号安蹇,满洲正红旗人,1866年生于北京(一说为1867年)。幼年家贫、出身寒微的英敛之,没有受过完整、系统的学校教育,而完全靠自学成材。少年时代先是习武,因为清律规定,八旗子弟习武后可以入军籍,得到一份粮饷。弱冠以后,他又对做学问发生了兴趣,从习武转而学文,由一介武夫而成为文人。这一时期是他求知欲最为旺盛的时期,从经史子集到稗官野史,无不广泛涉猎。
   
英敛之的青少年时代,正值中国处于内忧外患之时,列强环伺,清廷昏庸无能。但这时候的英敛之读书习武,并不是有什么强国御侮的伟大抱负,而主要是迫于生计,希望藉此可以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职业。
   
当时的英敛之的思想是逐步发展的。作为一名满洲旗人,他一面恨国家不振,同时也接触到来自西方的资产阶级政治思想,因此希望变法维新。在康有为“公车上书”后,英敛之写了一篇《论兴利必先除弊》的文章,将北京谚语所说“皇上是傻子,王爷是架子,官是搂子,兵是苦子”的话加以发挥,对康有为的政见持肯定态度。其中说道:“康主政有为胶州疏内‘蔽于耳目,狃于旧说’诸语,实今日之顶门针、对症药,痛快切当,言人之不敢言。”慈禧太后发动“戊戌政变”,光绪被囚,“六君子”喋血刑场,康有为逃往日本,英敛之害怕被株连,逃至天津,后辗转到上海。
   
1902年,在天主教徒资本家柴天宠的支持下,《大公报》在天津的法租界诞生。英敛之自任总理、撰述、编辑诸职,总揽言论和经营的全权。这是英敛之一生中极为重要的时期。1912年,清帝逊位,民国成立,作为满清保皇派的英敛之感到“大势已去”,失去了办报的兴趣,于是从《大公报》退休。从创办《大公报》到挂冠隐居,英敛之整整干了10个年头。四年后,《大公报》被卖给报馆另一个大股东王郅隆。1926年1月10日,英敛之在北京逝世,时年60岁。

英敛之其文: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大公报》创刊后,由于担任主笔的方守六资历太浅,缺乏办报经验,因而并未充分履行其职责,一直由英敛之自任总理兼撰述和编辑,总揽言论和经营大权,报纸的重要言论都出自其手。后来担任主笔的还有在天津聘请的刘孟扬、王瀛洲、郭定森、樊子容、唐梦幻等,也都未能取代英敛之的实际作用。在民国之前10年间,《大公报》实际上的总主笔就是英敛之本人,许多未署名的文章大都出自其手。可以说,英敛之本人的思想代表了《大公报》的言论立场。
   
提起《大公报》的评论,最为突出的特点就是“敢言”。它敢于抗大官,敢于为民请命。有时甚至敢于在悍后慈禧的头上“动土”。《大公报》的问世,问世后的敢言正如何炳然时著《辛亥革命前<大公报>的评论探究》中说的“既是社会矛盾逐渐激化、清王朝统治日渐衰弱的表现,更是资产阶级要在北方为自己开一个舆论的‘窗口’、要为失败了的维新事业继续呼喊的产物”。除此之外,大公报的风格与英敛之本人的个人经历和社会联系也不无关系。
   
英敛之在创刊号《大公报序》中说:“报之宗旨在开风气,牖民智,抑彼欧西学术,启我同胞聪明。”并且将报名解释为“忘己之为大,无私之为公”。这就是说,针对当时那种国破民奴、封建专制主义乌云笼罩全国的严重局面,他们办报,同戊戌时期一样,仍然要用西方资本主义的学术思想文化,对国民进行反封建的思想启蒙工作。
   
创刊后第二天,英敛之又发表《大公报出版弁言》。该文通过“同人”与一位“东友”对话的方式,揭露了慈禧1901年回銮以后搞的一套假变法及其腐败朝政。文章尖锐地指出,酿成这种“苟且偷安”局面的根本原因在于“士大夫鉴于戊戌之变,政府压力过深,倘有指斥时政者,则目为奸佞,不难加之以罪” ,并明确表示要“知无不言”。
  
创刊后第五天,英敛之又发表了一篇名文《论归政之利》,开始在慈禧头上“动土”。该文强调只要慈禧一归政,就有八利:“中外利、满汉利、民教利、新旧利、宫闱利、草野利、君子利,小人亦无不利。”应当说,他给慈禧提意见是有限度的,痛骂的主要是刚毅、荣禄之流权奸旧党和贪官污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对袁世凯长期卓绝的抗争。
   
1902年,英敛之在天津创办《大公报》,此时袁世凯正在天津做直隶总督。可是英敛之压根儿不买袁世凯的账,经常点名批评天津秕政。1905年,《大公报》热烈响应风靡全国的反对美国虐待华工运动,拒登美商广告,积极鼓动天津人民抵制美货。袁世凯大为震怒,以“有碍邦交,妨害和平”的罪名,下令禁邮禁阅《大公报》。8月17日,英敛之著《说官》一文,带有影射性地指出,国家立宪维新,就要“拔凶邪、登俊良”,“洗涤刮磨”那些“当权”的大官,否则就 “永无改革之望”,就 “永无起死回生之一日”。后来,袁世凯见强力迫害无效,又几次想以利诱的办法收买英敛之,还派马车去接他,但均被严词拒绝。1908年,光绪、慈禧先后死去,摄政王载沣执政,袁世凯被开除回到原籍。后来有人力主重新启用袁世凯,《大公报》针锋相对地坚决予以反对。如此坚决、长期反对不可一世的袁世凯,在当时舆论界,可称得上是首屈一指。
   
有人说,英敛之之所以“敢言”,是因为《大公报》设在租界,有洋人保护。笔者认为,诚然,英敛之自始至终坚持保皇立场、宣传改良主张,但其指斥权贵、为民请命的“敢言”精神,在中国新闻史上仍然值得大书特书一笔。
   
英敛之的晚年生活,与天主教结下了不解之缘。前面已提到过,英敛之从22岁开始信奉天主教,此后终其一生都以天主教为信仰。1902年,英敛之从《大公报》退休后,隐居于香山静宜园,专心钻研天主教义。因所居静宜园在松树丛中,自号“万松野人”,著有《万松野人言善录》,是宣传天主教教理的文章。英敛之还将自己发表在报纸上的论文汇集成册,出版了一本《也是集》。

英敛之其事:《大公报》风雨十载
   
《大公报》10年是英敛之一生中最为辉煌的时期。
   
《大公报》于1902年6月17日创刊于天津。该报创刊不久,即声名鹊起,成为当地颇有影响的大报。这家报纸可以说是完全由英敛之一手创办并奠定早期基础的。
   
1904年4月,英敛之从上海回到天津。紫竹林天主教总管柴天宠提出“愿设报馆”,并告知已“集股本逾万元”,承诺“甘为赔垫”,约他主持其事,并让他放手去干,不必顾虑赔赚。经过短暂商量之后,英敛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差事,并开始了草拟章程、吸资纳股等筹办报纸的活动。
   
《大公报》是合股经营的。在其筹办时期的资金中,既有一般人的股本,也有不少教堂、主教等的资本,特别与法国人和天主教关系密切。到1901年9月9日,所收股本已经超过了最初所定的万元目标。但当时身为《大公报》创办人的英敛之,并无财力入股,最初连一股也没有。
   
资金到位后,英敛之开始张罗为报馆选房、选主笔、选翻译等具体事宜,并决定到上海去购置机器,聘请主笔。当时报馆实行主笔制,全权负责报纸编务。但是聘请主笔的过程却一波三折,令英敛之头痛不已。为寻觅一位像汪康年、蒋智由一样有知名度的大家充任《大公报》的主笔,英敛之两下上海。他遍求马良(马相伯)、张元济、汪康年等名人推荐,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主笔。最后,百般无奈的英敛之,只好退而求其次,请资历不深的方守六做了《大公报》的首任主笔。而事实上,在民国之前10年间,《大公报》实际上的总主笔就是英敛之本人。
   
经过一年多的紧张筹备,1902年6月17日,《大公报》终于问世了。此后在英敛之的主持下,《大公报》积极宣传改良思想,主张君主立宪,以敢言、严肃、非牟利为标榜,揭露时弊,成为北方地区著名的报纸。
   
值得一提的是,1905~1908年,英敛之曾经三次外出考察,写了四篇游记。这是英敛之办报生涯中值得大书特书的一笔,对其思想观点以及办报实践都产生过重要影响。
   
第一次是1905年东游日本。当时日本在日俄战争中取得很大进展,已是胜券在握。鉴于《大公报》在北方舆论界的地位,日本极力拉拢讨好他,力促英敛之日本之行。这次考察历时两个月,回国后写成《西京游记》和《日光游记》二文。在《西京游记》中,英敛之积极呼吁:“中日两国诚有唇齿辅车之势,合之两美,离之两伤”,“和亲辑睦之不可缓”。英敛之日本之行后,《大公报》支持日本的言论明显增多。
   
1907年冬,英敛之回到北京做了视察,并将所见、所闻、所感写成了《北京视察识小录》,后来又发表了《续北京识小录》。当时清政府已实行“新政”多年,并宣布要“预备仿行立宪”,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英敛之的文章见报后,因其写实性强,生动形象,发人深省,读者反响强烈。
   
英敛之的第三次外出考察,是1908年冬的东北之行。这次考察历时不到半个月,所见所闻“不过什一于千百”,但使他“伤心”、“痛哭”的事却很多很多。
   
总之,这三次外出考察给英敛之触动很大。日本之行,英敛之目睹了资本主义改革给日本带来的繁荣昌盛的生动局面,而北京、东北之行,则使他深刻体会到了中国受封建主义的禁锢所形成的残败落后,二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使英敛之更加渴望中国能像日本那样,走一条君主立宪的发展资本主义的道路。因此,英敛之在政治观点上始终坚持两点:一是中国必须进行变法维新,反对封建专制;二是主张君主立宪、和平改革,反对暴力革命。
   
前面已经提到过,英敛之从22岁起就开始信奉天主教,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并因主持大公报而闻名。从大公报退休后,英敛之成为天主教在北方的领袖,当时与南方的马良并称为“南马北英”。英敛之晚年在北京兴办教育和慈善事业,颇得盛誉。1920年,他又在香山设立静宜女学,后又设立辅仁社,教学生“学文”,宣传天主教。再后来,凭借自己巨大的社会声誉,再加上与美国的关系,英敛之在北京设立了公教大学,后改为辅仁大学,并出任第一任校长。此外,英敛之每年冬天都要募集赈款,在香山开粥厂,赈济贫苦百姓,赢得了广泛的社会声誉。

盖棺论定:功过参半
   
对英敛之的系统评价,较早的要算王芸生、曹谷冰的《英敛之时代的旧大公报》。但由于该文写于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鉴于当时政治高压的环境,难免有许多偏颇之处。
   
笔者认为,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英敛之是一个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者。政治上,他提倡爱国主义,主张变法维新,反对顽固守旧;要求民族独立,反对外来侵略。这是主线。但他不赞成用暴力手段推翻清王朝,希望通过温和、渐进的改良方式,实行君主立宪,达到富国强民的目的。
   
文化思想上,英敛之以“开风气,牖民智,抑彼欧西学术,启我同胞聪明”为报纸宗旨。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一方面,他提倡西学,反对保存“国粹”;宣传资产阶级自由主义,反对封建专制主义;传播科学知识,反对封建迷信。这是主线。另一方面,它不仅宣传资产阶级唯心主义,而且热衷鼓吹天主教,倡导“宗教救国论”。
   
但总的说来,英敛之的爱国立场和勇于揭露封建制度、反对封建专制主义的思想主线,起了历史进步作用,是应该给与公正评价和肯定的。
   
因《大公报》自创办之初,就与天主教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英敛之本人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同时也是一个爱国的天主教徒。他在报纸上宣传要“自开教会”,在宗教活动中积极主张培养中国籍教士,实行“自传”。他这种不屈从外国宗教势力支配,要求独立自主、自开教会的品格和主张,不仅在当时是难能可贵的,即便在今天,也是值得称道的。
   
如果说,在《大公报》创办之前,英敛之无意于办报的话,那么,《大公报》创办后,英敛之却是全力以赴地办报。从此,《大公报》与英敛之一起声名鹊起。一方面,《大公报》为英敛之提供了一个发挥自己独特的办报才能的舞台,使之蜚声海内外。另一方面,英敛之始终把握、坚持《大公报》的办报方针与方向,从经营、管理以及言论等各个方面奠定了《大公报》独立于世的基础,并迅速形成了以敢言、严肃、热心公益等著称的资产阶级大报,名重一时,在中国清末的政治、文化历史舞台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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