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临沧
文/叶梅
在昆明,阳光的感觉是柔软的,似乎总带着和煦的春意,哪怕是在冬日。而到了临沧,阳光下的一切突然变得炽热起来,黑红的土地,黑红的山岗,还有黑红脸膛的佤族人。目光所到之处,所有的颜色都是浓烈的,它让人坐立不住,周身血液的流速像是喝了酒似地加快,于是,你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临沧人一起舞蹈。
佤族是一个喜欢用肢体语言说话的民族,美丽而又热烈。刚踏上临沧的土地,便见到一群黑发飘飘的佤族少女和小伙子,舞蹈着朝我们走近,口里唱着声调高亢的歌,表达着主人的问候。细看去,佤族的姑娘多丰满健美,她们的黑发差不多及腰,发丝粗粗的,难怪甩动起来,像张扬的黑色火焰。而佤族的小伙子剽悍充满野性,他们赤裸着上身,黝黑皮肤透着光泽,宽大的裤角舞蹈起来呼呼生风。无论姑娘还是小伙,笑起来都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不知是因为黑皮肤的衬托还是天生的白,显出让人羡慕的健康。
我相信,有些舞蹈是临沧佤族人独有的。在佤山喝茶时,又看到他们跳舞,记不住舞蹈的名字,但那些奇特的动作却让人过目难忘。牛是佤族人所崇拜的动物,佤族人的生产、祭祀和生活都与牛密不可分,因此他们的舞蹈多有模仿牛的动作。一群姑娘将披散的黑发分成两把高高举在头上,就像是两只巨大的牛角,然后跨步、跳跃,牛儿一般奔跑;而那些小伙子则是更加的风驰电掣,表现的是人类对野牛的征服,狂野和力量,一次次角逐决斗,甚至从口中喷射出火焰。激烈从一道道如泉的汗水里流出,远远的,我们都闻到了。那些从远古吹来的气息分明弥漫在我们的四周,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古老民族艰难走过的弯曲路径。
但对佤山之外的人来说,感觉佤族最具代表性的舞蹈应当是木鼓舞了。其实木鼓是佤族人用来祭祀的道具,传说天神平时是不管人间事的,人类说话的声音太小,根本引不起天神的注意,只有敲响木鼓,天神才会知道人世间的疾苦,从而来解救灾难。因此木鼓是“通神之器”,用佤族人的话来说:“生命靠水,兴旺靠木鼓。”在翁丁寨,我们看见全寨的男女老少拉动长长的木鼓,齐而舞之,从苔藓满布的山林到寨子中央的坝子上,他们一直沉浸在一种忘我的激情里,伴随着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歌声,边走边舞。那种无法模拟的神韵,只能是从生存的渴望才能生发出来,相比舞台上的表演,翁丁寨的村民们更当之无愧为艺术家。
舞蹈,是临沧人生活的一部分,这是在沧源的一个夜晚感受到的。沧源是临沧的一个县,离缅甸很近,在那座小而精致的县城里,白天可以见到许多用香木粉涂抹在脸上的女人,那一道道奇怪的花纹给她们增添了好些妩媚。而在一片静谧的夜晚,却突然隐约传来悦耳的笛声。我们循着乐声走去,七弯八拐,来到一个小小的坝子里,见一些人正围着圈手拉手的在跳舞。看得出那盏不太明亮的灯是用长线从别处牵来的,歪斜地挂在一根竹杆上,除了笛子,还有一个男人不紧不慢地唱着歌:“月亮弯弯月亮明”……声音苍劲。
一打听,原来有个姓李的小伙子结婚,亲友们要在这里连着跳好几夜舞。不时的有人来,将手上拿着的伞或包袱随便放下,便就很自然地跳开了,我们也情不自禁跟了进去。身旁的临沧人拉着我的手,我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从何处来到何处去,但能感到那手的温热和粗糙。左边是一位穿球鞋的妇人,打扮很平常,右边则是那位唱歌的男人,他干脆穿着一双齐膝的胶靴,像是从田里劳作之后直接来作客的。我盯着他们的脚,是想跟上他们的舞步,但跳着跳着才知道,那舞步看去很简单,手拉手几进几退,其实却不容易,是因为他们的娴熟和自然将这舞蹈生活化了。
经过临沧之行,我明白舞蹈就是人生,而人生也就是千变万化、各式各样的舞蹈。如果要更多的知道人生,不如去看看临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