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让我们相遇在城市
本刊记者 许鑫
今年的7月1日,青藏铁路正式通车了。身边有许多朋友都跃跃欲试,想拔得头筹,乘坐第一趟由北京开往西藏的列车去心仪已久的雪域圣地。似乎大家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我们去西藏上,却很少有人会想到,青藏铁路的建成通车,也会让越来越多当地或者沿线的少数民族人民走出来。全球化的进程把以“欧美文明”为代表的所谓的现代文明撒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中国现代化的进程同样把某种文明的定式通过火车、飞机、轮船一类的大众交通工具传送到辽阔疆域的每一寸土地上。大城市的人们借助高科技的交通工具来到那些从未被开发过的地方,在那里经商、定居、工作。曾经世居在那里的民族同胞,同样通过高科技的交通工具,来到大城市,在那里经商、定居、工作。他们,你们,我们,不可避免的,在城市中相遇。
法国哲学家,社会学家米歇尔·福柯(Micheal
Foucault)认为,现代化的一个特性就是,城市变得极其相似。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很难找到自己独特的特征。纵观国内许多城市,不管是诸如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会;亦或是像丽江,桂林一类的少数民族聚居的旅游城市,开发的程度越高,城市的特征就越是模糊。有个喜欢旅游的外国朋友告诉我,在丽江的酒吧街或者是在阳朔的西街酒吧,恍然之间,自己仿佛就走在北京三里屯某一条街道的路上。不绝于耳的是嘈杂的摇滚乐,夹杂着的英语和普通话,39元一瓶的科洛娜啤酒,身旁跳着摇摆舞、穿着T恤衫、牛仔裤的姑娘、小伙子,就是当地的少数民族。
现代化的交通缩短了城市和少数民族之间的空间距离。最近一段时间,媒体的讨论集中在青藏铁路开通后会给西藏,以及铁路沿线的少数民族地区带来的影响。大家都在担心通车之后,内地的文明模式,会对当地的文化带来冲击。西藏独有的民族文化会就此淡出吗?外来的人又该如何与当地的藏民相处?当大家还在为如何在现代化进程的车轮下保留西藏的民族特征而焦虑的时候,却忽略了类似的问题早已来到我们身边。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就有很多少数民族同胞生活在我们的周围,他们面对大城市时的困惑,正如同西藏面对现代化城市模式时的彷徨。全球化使得没有任何一种文明可以处于隔绝状态。以前是因为地理因素,很多东西相对封闭,民族特征得以保留。今天,随着全球化的扩张,地理的隔绝已经不复存在。少数民族如何在全国的现代化进程中,得以保存自己的民族特征,就如同生活在城市中的一小群少数民族如何保存自己的民族特征是一样的。我们不必把思考的目光投向别处,因为我们早已相遇在身边的城市之中。问题是,我们,你们,他们,是否真的做好了迎接这美丽邂逅的准备?
城市是现代文明的缩影,社会的经济结构、人们的生活方式都被浓缩在繁华的现代城市之中。进入城市的少数民族同胞,在改变相对落后的经济状况,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的同时,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的欢笑和烦恼,也越来越和大多数生活在城市已久的人们趋于一致,这是否就意味着一种进步呢?也许不是,现代文明社会的一个重要特征之一,恰恰是多元、和谐的生活方式和社会理念。
就文明开化的程度而言,唐朝可谓是中国历史上的一块奇葩。在唐代,长安城中聚居着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成千上万的“胡人”。我们暂且把汉文明对他们的影响抛到一边,来看看他们为长安的繁荣作出的贡献。大唐是音乐的朝代,朝野上下都是乐迷,朝廷日日歌舞升平。帝后王侯,皆善乐舞。特别是伴随胡风入唐,诸国的奇曲异调,令人耳目一新。唐人对外来文化,只要喜欢,便信手拈,即刻把隋代的九部乐重新修改,增入了高昌乐,成为十部乐。大唐的十部乐为:燕乐、清乐、西凉乐、天竺乐、高丽乐、龟兹乐、疏勒乐、高昌乐、康国乐和安国乐。其中七部来自西域。这些别样滋味的异域情调,为大唐艺术史增添了浓重的一笔。此外,来自西域的僧人、商贾、歌舞伎也把各民族特有的宗教信仰、美食、珠宝、音乐、舞蹈带到了长安。李白有诗云“细雨春风花落时,挥鞭且就胡姬饮”“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温庭筠写下“金钗醉就胡姬画,玉管闲留洛客吹”。唐朝的文人墨客,风流才子,似乎特别钟爱胡风,不吝笔墨。在这样开放的大环境下,各民族的人民在长安城里相遇、相知、相爱,共同生活,其乐融融。汉文化与其他民族文化交织在一起,互相影响,互相包容,碰撞,渗透,最后一同融入华夏大文明的海洋中,成为后世效仿的对象。
当然,今天的城市模式与唐朝相比,已大有不同。少数民族同汉族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我们只有在各种各样风味的民族餐馆,街头兜售精美民族装饰的小贩身上,才稍微的感受到两者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多来自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人们在共同的城市里学习、工作、生活和相爱。他们之间的确有不同,那是习惯的不同,文化的不同,宗教信仰的不同。可是他们之间又是相同的。他们有着共同的华夏历史,共同的优良品质,共同的聪明才智。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在为传承历史以及现代化所赋予中国人民的使命而不断的努力奋斗着。作为少数群体的少数民族同胞和占大多数人口的汉族同胞,在我们共同的家园里,彼此都应该用真诚和微笑,用坦荡的心胸去接纳、欣赏,习惯与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在这里,没有了族际的分别,每个人都是现代社会的文明公民。
中华文明从古到今,看似以汉民族文化为主体表现,其实不然。如果把中华文化比喻成一条大河,那么,在她千百年的流动中,各少数民族就是那些历史沿途中主动或被动地源源不断汇入的溪流。当今天中国的城市化蔓延到越来越多的民族地区,各民族的交往、融合、文化碰撞的情形让我们想起这一比喻:华夏各民族比历史上的任何时候都更加亲密、更加无可选择、更加近距离地在城市这条河流中相遇。这样的相遇即使在上个世纪80年代之前的中国都是极其不易的。但在今天,历史却让这样的相遇变得十分容易了。我们,你们,他们,各个民族的人们,就这样在城市中相遇。相遇使人们相处;相处需要人们相知、理解……
让相遇充满真诚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