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系列报道之二十四
因为在心里搁了许久许久的万里边境,也为了完成好配合国家民委发起组织的兴边富民行动而开展的“走读边境中国”大型系列报道,近来我一直在阅读、访谈和思考,当然围绕的只有唯一的主题:边境!
什么是边境?边境到底意味着什么?边境的历史与现状如何?边境与国家、与民族、与自然、与文化、与我们每一个人,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关系?
无疑,这是一些庞杂而深邃的问题,完全不能指靠短短的时间就能够把它们弄明白。这些年,我断断续续地走过绝大部分边境地区。但只是走了。所以,这一次我想带着这些问题再系统地走完全程——“兴边富民行动·走读边境中国”。之所以叫“走读”,是因为要在行走中脚踏实地的探查、触摸、寻访、感知、体味、思索。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探索甚至永无止境。但我必须启程,必须沿着陆地边境线往前走,为了远方那些尚未知晓和尚未被理解的一切!
望边境,我会常常想到美国的西部。在美国,西部和“边境”曾经被视为象征和神话。19世纪美国伟大的诗人沃尔特·惠特曼以西进运动为主题的最为有名的诗歌《先驱者!啊先驱者》,就描绘和讴歌了先驱者的进军:“他们进入到一个更新的更伟大的世界。”在那里,“人们将要变成兄弟姐妹,/各民族互相通婚,彼此交往,/海洋可以越过,遥远成为邻近,/所有国家紧密连接在一起”。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惠特曼同时又发出疑问:“但是哪里是我许久以前出发想寻找的地方?为什么它至今未被发现?”
在“兴边富民行动·走读边境中国”大型系列报道启动之际,真诚地期待广大读者关注我们的行程,同我们一道栉风沐雨数万公里,到全国135个边境县去见证和纪录兴边富民行动的风起云涌,去领略和感受边境的岁月沧桑。
——主持人
2004年8月
鄂温克:在最美的草原上
——内蒙古边境纪事之二
本刊记者 李晓林
〈一〉
如果说呼伦贝尔拥有我国最美丽的草原风光,那么这个苏木就是呼伦贝尔的缩影。
大兴安岭逶迤而下漫过山岗原野的原始森林,了无边际的碧绿草场,号称“天下第一曲水”的莫尔格勒河发源于此并流经苏木境内80公里。蜿蜒远去的河流,缓缓地在绒毯般的翠绿草地上留下一条清亮闪光的色带。两岸,则汇集了远近牧民的夏营地(即夏季草场),也是中外闻名的旅游胜地、影视基地。
怎么说呢?假若你只在影视作品和各种书籍画册里看见过内蒙古大草原水草丰美的画面、图片,那么那些最经典、最动人心魄的场景一定出自这里。假若你去过呼伦贝尔旅游,那么也可以肯定,海拉尔至额尔古纳市途中的金帐汗蒙古旅游部落一定是必到之处。在所有的旅游指南和旅行社,金帐汗都是隆重推出的黄金线路上的黄金景点。
尤其在7月初,草盛花开,牛羊成群,蒙古包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茵茵绿草和无数“S”形的河道之间。莫尔格勒河与这片著名的天然牧场携手,构成了呼伦贝尔草原上无与伦比的景观。金帐汗是模仿当年成吉思汗的行帐而建立的,意在让游客体验蒙古族的游牧风情,但其日益浓厚的过度化的商业气息,使它与天然和谐的草原与牧人渐行渐远。当然,对于绝大多数游客来说,从金帐汗启程,沿莫尔格勒河逆流而上,驱车驰骋在牧道(牧人的车辆在草原上行驶,久而久之碾压出的自然便道)的那份感受恐怕是无法体会到的。惟有如此,你才会远离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商业味道十足的所谓风情表演,才会遇见本色的牧民在放牧,才会看到更加天然原初的壮丽景致,进而感悟天人合一的境界……而这一切,旅游指南和旅行社都没有告诉你。
这里,就是鄂温克人的家园——呼伦贝尔市陈巴尔虎旗鄂温克苏木。
离海拉尔市110公里,离旗政府所在地95公里,离国家一类口岸黑山头30公里,除了最美丽的草原,鄂温克苏木的区位优势也不错。
呼伦贝尔过去是盟,前几年才改为市。盟、旗、苏木、嘎查,诸如此类的名称,对内蒙古以外的人来说显得陌生而好奇。其实,它们来源于清朝统治内蒙古时实行的一种行政制度。清政府将蒙古人收归旗下之后,把八旗制推行于原有的政权系统上,使之成为军事和行政结合的制度。它把若干有近亲关系的家族集团组成一个旗,再由若干的旗组合成一个盟。旗与旗之间界限分明,同时要担负军事任务。当旗内的人口增长到一定程度时,便分出一部分迁移到别处,另立一个新旗。盟,则是一个具有显著军事性的组织。盟统领下的各旗在一定时期汇集在某一地点会盟,以检查各旗的实力,会盟之处就是该盟的名称。这种盟旗制度一直维持到清朝的瓦解,新中国成立之时,盟旗制度已经不存在。到内蒙古自治区成立,仍旧保留了盟、旗、苏木、嘎查的称谓。按现在的解释,与内地相比较,盟相当于地区(或地级市),旗相当于县(或县级市),苏木相当于乡、镇,嘎查相当于村。而相对应的行政领导,分别叫盟长、旗长、苏木达、嘎查长。从本文开始,记者将在以后的报道中经常提到这些称谓,所以对它们作些解释。
“鄂温克”系鄂温克语,意为“从大森林里走出来的人”。考古学和人类学证实,早在公元前2000年,鄂温克人就居住在贝加尔湖周围及以东直至黑龙江中游以北地区。作为生活在大山中的北方森林民族,鄂温克在历史上“大分散、小聚居”,共有三大部落,即通古斯、雅库特和索伦。由于迁徙频繁、聚居地分散,从而使各地的鄂温克族在经济发展方面出现一定的差异性,农业、畜牧业、半农半牧和狩猎业都具有。雅库特部落现在分布于呼伦贝尔东北部的根河市,
那里有一个敖鲁古雅鄂温克乡,是我国驯鹿之乡,也有“中国最后的狩猎部落”之称。索伦部落现在生活于呼伦贝尔中南部的鄂温克族自治旗,主要从事畜牧业。陈巴尔虎旗这些通古斯鄂温克族的来源,可追溯到20世纪上半叶。1920年前后和40年代后期,先后有鄂温克人从额尔古纳河西岸的俄罗斯及今鄂温克族自治旗等地迁居到本地。1953年,陈巴尔虎旗鄂温克苏木正式成立。他们也曾经被称为“通古斯”人(意为生活在清澈河流岸边的人),1958年依据其自身的意愿,和“雅库特”、“索伦”一起统一改称鄂温克族。至今,全苏木2600多人中,鄂温克族有1500多人,占总人口的54%,其他还有汉、满、蒙古、回、俄罗斯、达斡尔、柯尔克孜等民族。本地的鄂温克人信仰萨满教,特殊的民族节庆是每年5月22日的“米库勒”节。我们没有赶上过“米库勒”,但这个节庆对牲畜的礼遇令人印象深刻。据说节日当天,牧民为马烙印,给牲畜除去坏牙、剪耳记和剪鬃尾等,此类伺奉牲畜的事情完毕之后,大家才聚集起来喝酒吃肉、唱歌跳舞。
从前鄂温克人的衣服均为皮制品,现在各式布料俱全,特别是女式服装的风格异常鲜明。鄂温克女服无论冬夏,上衣与裙子都联在一起,上身衣服较窄,下身裙子较宽呈筒形,走起路来显得体态丰满。这种连体衣裙因季节、年龄及婚否各有不同,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个究竟。与大多数蒙古族一样,如今草原上的鄂温克族人家,无论老人孩子,平时都很少穿民族服装,只有节庆和婚礼等特别的时候才穿。但即使在夏营地(即夏季牧场),许多鄂温克人也会把民族服装带着放在蒙古包里。记者在苏木拍摄的这些照片,身着民族服装的鄂温克人,都是临时换的装。那几个小学生,穿的则是苏木中心学校的演出服装。此类现象,记者早已见怪不怪。民族服装一旦失去它的实用性,就越来越成为一种符号,成为一种传承文明和传统的形式,越来越淡出日常生活的场景。
也许是受以前生活在俄罗斯和频繁迁徙的影响,个性鲜明的鄂温克人善于接受新事物,并且将传统与现实结合得比较好,这尤其体现在发展定居与游牧相得益彰的畜牧业经济上。作为比较先进的畜牧业经营方式,它能保证冬春两季牲畜不掉膘和较高的繁殖率。在冬初和春末,牧民把膘好健壮的牲畜赶到游牧区去放牧,瘦弱的则被留在定居点上的棚圈用储存的饲草喂养。冬营地的棚圈是永久性的,夏秋季节牲畜都到夏营地和秋营地了。记者在鄂温克苏木接触过的那些牧民,对于牲畜和草原,都具有非凡的能力。他们熟悉各种牲畜的习性和每样牧草的品质,只要闻一闻或用嘴咬一咬,就可以判断出草的营养价值如何,适应哪些牲畜的胃口;在山头脱下帽子,就可以测量出风的强度。又比如有些草场有土碱和碱草,牲畜吃碱可以御寒、使毛有光泽,因此这样的地方适合作冬季牧场;有些草场的水源丰富,是理想的夏季牧场……
在呼伦贝尔草原上,鄂温克是最早实现定居的民族之一,听说在50年前就全部定居了。而鄂温克人使用牛奶分离机的历史,到现在也有近百年的历史,早在1956年就有半数以上的人家应用这种从俄罗斯输入的器具。至于这些年时兴的光碟机、卫星接收器、风光互补发电机等等,哪一样鄂温克人都用在前面。
〈二〉
去年春夏之交的一天,阿尔山嘎查通过牧民大会表决的方式,解决了非牧户无偿占用嘎查草场17年的老大难问题,追缴回来草原补偿费30万元。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鄂温克草原上传开。一时间,人们对牧民大会刮目相看。
原来,鄂温克苏木从当年开始全面恢复中断已10年的嘎查牧民大会制度,规定每个嘎查每年至少召开两次牧民大会。嘎查领导在会上报告工作,牧民群众进行质询,要“给牧民以明白,还干部以清白”。
这些年来,鄂温克苏木类似的变化还有许多。
地处大兴安岭西北麓中低山地带的陈巴尔虎旗鄂温克苏木,面积广达6022平方公里,占全旗总面积的34%,是地域最广阔的苏木,户均草场面积4000多亩。并且,这里几乎都属于天然优质草场和原始森林,湖泊众多,泉眼密布,自然条件较好,是著名的三河马、三河牛的发祥地之一。夏季,全旗80%的牲畜都在沿莫尔格勒河两岸的草原上放牧。苏木的北端与俄罗斯隔额尔古纳河相望,边境线长28公里。
鄂温克是全国22个人口较少民族之一,所以近年来得到了更多的关注和帮助。
2003年,鄂温克苏木被列入全国人口较少民族整体脱贫对象;2004年,这个苏木的雅图克嘎查被确定为自治区和呼伦贝尔市整体脱贫的试点项目区。连续两年,投资40万元,购置打草、储草机械;成立牧民草业联合体,购买60头奶牛,解决10多户贫困家庭的困难;
2005年,哈吉、辉屯两个嘎查被列为自治区人口较少民族重点扶持嘎查,各扶持20万元资金。哈吉嘎查的12户贫困户,每户得到5头奶牛;辉屯嘎查则为贫困户提供了100只母羊和50头奶牛……
即便鄂温克苏木的草场十分肥美,但仍有极少数牧民(约120户)缺乏基本的生产资料即牲畜。近5年以来,苏木利用各级政府的扶持资金,共计购买牲畜200多头(只),帮助30多户贫困户逐步走上自我发展的道路。然而,更为关键的因素在于传统的畜牧业生产经营分散,靠天养畜,生产技术落后,草场资源浪费严重,市场竞争能力差。实践证明,发展规模化、集约化经营,走联合之路,是提高畜牧业效益的有效措施。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旗里才多方筹集资金,在这个苏木的雅图克嘎查投入50万元,购置拖拉机、打草机、搂草机、捆草机和发电机,启动牧民联合体项目。诸如此类的扶贫联合体以及牧民协会,对于提升牧民的组织化程度和应对市场的能力意义非凡。并且,它将在今后的日子里愈显更为重大的作用。与此同时,加强棚圈、机井和草场围栏等基础设施建设,实行划区轮牧及舍饲半舍饲生产,提高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领导干部、党员和科技人员对牧户的一对一帮扶,都是从根本上帮助牧民改变生存方式。
巩固、发展、壮大奶源基地,形成奶牛带,推进奶业产业化,也是鄂温克苏木加快整体脱贫步伐的一个特色。旗、苏木拟在辉屯嘎查投资1000万元,建设饲养400头可繁殖母牛的基地,配套饲料地、机井、牧业机械和改良配种设施。苏木党委书记和苏木达(即乡长)一再向记者强调,只有完成这个计划,所谓培育体现民族特色、地区特色的优势产业的构想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如果说2003年苏木借成立50周年之际,有力地促进了各项事业的发展(像修通国道至苏木政府所在地的四级水泥路、修通4个嘎查的砂石路、建移动通信基站4座、为边远嘎查架设电线等等),那么2005年则是苏木全面跃上新台阶的起点。有关统计分析表明,去年苏木的多项指标均创造了历史最好、最高的记录:
生产总值首次超过亿元大关,达到11598万元,比上年增长70%;
财政收入首次突破千万元大关,达到1125万元,比上年增长57%;
牧民人均收入达到4259元,比上年增长20%;
大小牲畜存栏总数达到18.7万头(只);
拥有机井90眼,基本解决牧民人畜饮水问题;
工业增加值达到260万元,比上年增加150%(铁锌矿和铅锌矿开采企业的入驻,使苏木的第二产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第三产业增加值达到1866万元,比上年增加26%;
……
还有一件事情,特别引起我们的关注:苏木的党建工作由3年前的被整顿对象,进入到如今全旗的党建先进行列。这个方面所采取的措施,包括对工作不力的嘎查班子和干部进行坚决调整、选派6名年轻干部到大连学习锻炼等。而鄂温克族年轻干部严重不足、人才断档的问题,据说也开始得到有关部门的重视。但根据记者在苏木的了解,对此还没有切实可行的具体政策和措施。
在哈吉嘎查莫尔格勒河畔的夏营地,我们碰上牧民额尔敦巴雅尔一家和十来个雇工正忙着剪羊毛。这位57岁的鄂温克族牧民,曾经是嘎查的老支书,现在与两个儿子一起生活。一家七口,1万亩草场,养了1200多只羊,140头牛,30匹马,算得上苏木的牧业大户。去年的行情不好,仅出售200多只羊,但加上卖牛奶的2万多元,收入仍然比较可观。10年前,他家就买了一辆北京吉普车,还有大小拖拉机各一台,去年又买回一辆二手切诺基吉普车。作为嘎查的老支书,额尔敦巴雅尔在扶贫帮困方面当然得带头。和其他党员干部一样,他家在嘎查结对帮扶一户贫困户。具体怎样做呢?他的老伴告诉我,主要是买建筑材料帮那家人盖冬营地(冬季草场)的砖瓦房和牲畜的棚圈,无偿提供种畜,提供临时打工的机会,等等。像眼前雇人剪羊毛,就会优先考虑贫困户的劳力。别小看剪羊毛,一个劳力一天能挣五六十元钱呢(每剪一只羊,工钱是2元)。通过这种方式,哈吉嘎查有5户贫困户得到帮扶。
当然,要使所有的鄂温克牧民过上富裕、文明的小康生活,必须加大政策扶贫的力度。所以,在整个“十一五”期间,苏木将全力抓好两件大事:一是全力实施“兴边富民行动”和扶持人口较少民族发展的项目,改善牧民生产生活条件,建设社会主义新牧区;二是依托招商引资,发展旅游业和生态工业,增加财政收入。再过5年,鄂温克苏木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啊?年轻的苏木达对我们作了这样的展望:
所有的嘎查全部通公路;所有牧民都住上砖房、用上电和电话、看上电视;牧民子女在接受义务教育后,升入高中和大学的将得到助学金和奖学金;每户牧民都拥有永久性的棚圈和打草机械设施;人、畜饮水达到安全饮用标准;嘎查集体经济年均收入达到5万元以上,各项工作规范化;苏木所在地的基础设施建设得到根本改善,人居环境大变样……
目标明确了,眼前最要紧的是抓住机遇,扎扎实实地谋求发展。苏木虽小,可千头万绪的事情却不少。比如说——
借鉴雅图克嘎查草业扶贫联合体的成功做法,苏木计划扩大联合体的范围,满足临近牧区(额尔古纳市)饲草需求量逐年增加的市场。雄心勃勃的鄂温克人有个不小的念头——封闭北线草场,垄断北线饲草供应;
采取牧民自筹一点、政府补贴一点的办法,帮助还没用上电和看上电视的152户牧民购置、安装风光互补发电机、电视机和卫星接收设备;
做好享受低保牧户的统计、核实、上报以及低保资金的管理、发放,目前已有60户受益;
选择一至两个嘎查,开展牧民合作医疗的试点;
……
〈三〉
苏木有一所纯蒙语授课的中心校,建于1953年。它曾经在很长时间一直是陈巴尔虎旗条件最好的学校,鄂温克族人才的摇篮,也是当地民族教育得到大发展的真实写照。然而,从今年秋季学期开始,它将不再存在。声势浩大的“集中办学”热潮,这两年席卷整个边境民族地区,陈巴尔虎旗和鄂温克苏木当然亦不例外。下学期,这里就不会再有朗朗读书声,不会再有孩子们的喧闹……
从办学条件和效益来看,生源日益减少的苏木学校确实应该合并、集中到旗里去。但对于校长和老师们而言,心绪却十分复杂。全校教职工23名,在校学生38名(其中鄂温克族22名),另外有学前班和幼儿园的21名孩子。学校还有宿舍和食堂(寄宿生18名),加上教室、活动室,房屋面积达1663平方米。有半个多世纪历史的学校即将消失,老师们有喜有忧。育人的环境好了,老师为孩子们能受到更好的教育高兴;但孩子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离开民族文化的家庭背景,也有不利于成长的问题。再加上到旗里寄宿,会加重那些贫困牧民的经济负担。对此,老师们也很忧心。而说起苏木学校的两笔债务,憨厚的校长依旧难得轻松起来:寄宿的学生大多是边远嘎查的贫困生,伙食费很难收上来,食堂的日常开支经常得从街上几家商店赊帐,久而久之欠债1万多元;此外,前些年积累下来的外债也还有2万多元没法解决。
两天前学校就放假了,但家住辉屯嘎查的四年级男生孟根图雅和二年级女生其其格仍滞留在校,无法回家。他们的家在近二百公里外的边境牧区,苏木根本没有开往那里的班车,只有等到亲戚来旗里或苏木办事购物,才能顺便带他们回去。在大雪封冻的冬季,很多时候这些学生得靠学校租车送回家。长大成人以后,从苏木学校回家的漫长路途或许将是他们人生中最珍贵的记忆之一。
时代的进步,带来许多人们预想不到的事物。苏木这所学校的消失和诞生一样,都是发展的需要。而无论时世如何变迁,鄂温克人照样在这片草原上迎接每一个黎明和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