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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史诗:告诉你民族的“根”
文/刘亚虎

永久地流传于南方大地的古老史诗

当我们走在中国南方大地,可以聆听到少数民族老人为我们吟唱的长篇“调调英雄歌”。而那些长篇史诗,就萌生于南方少数民族地区这片独特的文化土壤里。从岷江流域到武陵山脉再到五指山区,在山水河畔生活着的30多个少数民族的文化,滋养和孕育了这些漾溢着原始气息的长篇史诗。其中比较著名的有《创世纪》(纳西族、独龙族、傈僳族)、《布洛陀》(壮族)、《盘瓠歌》(畲族)、《摆手歌》(土家族)等等。这些原始性的韵文作品,被各民族视为自己民族的“根谱”和自己民族的形象历史。

祖先创造历史的身影鲜活地跳跃于史诗中

听一听这些南方民族的古老史诗,大多规模宏伟、气势磅礴。它们以始祖(包括造人的天神)创世、创业活动为中心线索,串连起了天地形成、人类起源(包括洪水泛滥、人类再生等)、早期生活(包括射日、取火、驯养家畜、学种庄稼、迁徙、定居、各种古代习俗等等)等各部分内容。这是原始性史诗一般的程式化叙述结构。由于各民族的地域环境、经济生活、社会历史、文化传统等不同,各民族原始性史诗的具体内容和情节也各有特色。

此外,各民族原始性史诗大部分是在民间口头流传,也有的经过长期流传以后被历代的祭司、巫师、歌师等以本民族文字或汉文记录在经籍或歌书里。它们大部分配有民间曲调,可以演唱,也有的只能吟诵。它们的传播大多在庄严的场合和虔诚的气氛中进行。根据它们流传到近现代的传播形态来看,原始性史诗大致有以下几种传播形式:

一、在祭祖仪式上吟唱。如黔东南、湘西等地苗族在“鼓社祭”的祭祖仪式上要由祭司击鼓吟唱《枫木歌》等。

二、在生产的各个环节里吟唱。如云南澜沧等地的拉祜族,每年春播前和过春节时要祭祀在他们心目中创造万物并主宰自然的天神厄莎。

三、在人生礼仪中吟唱。如畲族男孩到16周岁时,要举行一种“醮名”的成丁仪式,仪式上祭者要面对祖图祖杖高唱《盘瓠歌》以沟通与始祖盘瓠的神秘联系,请出始祖给成丁者“醮名”传艺,同时也有在这种场合宣扬民族历史、传授民族优良传统。比如云南景颇族在婚礼上要由祭司吟唱《穆脑斋瓦》。此外还有在节庆娱乐场合吟唱的形式等。

各民族原始性史诗产生的年代,由于缺乏有关的资料,大都难以考定。但从史诗的内容风格和传播形态来看,它们的主干部分当产生于较早时期。其次,从流传到近现代的原始性史诗的传播形态来看,不少作品还带有明显的功利目的和巫术色彩,可以推断史诗产生初期,实用的目的和巫术的性质会更突出,甚至还可能是促使某些史诗或史诗中某些篇章产生的直接动因。第三,从史诗的表现形式来看,不少史诗的表演形式是歌、舞、乐三位一体。这几点,都是早期艺术形态的特征。另外,也可以从与史诗有关的一些民族文化现象来分析。例如,《苗族古歌》在黔东南、湘西等不少地方是以“鼓社祭”中的“祭鼓词”形式出现的。鼓社的产生很早,据考证,上古时期苗族先民在部落战争受挫后被迫西迁,途中为了避免族员掉队,每个宗支队伍置备有一个木鼓,敲鼓前进以作联系。迁到新地后就按宗支来重新建立自己的社会组织,这样的组织便被称为“鼓社”。当然,史诗主干部分形成以后在一代一代的传唱过程中后人会不断增补后期社会的内容,或者在民族文字出现以后,祭司、巫师、歌师在记录整理时也会进行加工修改,使史诗内容不断扩展,形式也逐渐趋于完善。

各民族原始性史诗从萌生到形成,大约经历了一个从图腾信仰到祖先崇拜、从对图腾、祖先的祭祀到族类的史诗形成这样一个发展过程。

在这些史诗里,展现了人类从天地开辟、人类起源到人类远古生活的广阔社会图景。天地开辟部分是史诗的精华,它描述了天地和巨人依靠创造性的劳动来创造世界的壮举。如《苗族古歌》里叙述道:天地由云雾生成以后,天“象个大撮箕”,地“象张大晒席”,而且还“相叠在一起”,于是巨人剖帕用斧头把天地劈开,把公、样公、把婆、廖婆“把天拍三拍,把地捏三捏,天才这样大,地才这样宽”,“把公整山岭,秋婆修江河,绍公填平地,征婆砌斜坡。”……

又如傣族史诗《巴塔麻嘎捧尚罗》叙述:远古世界是一片茫茫大海,天神英叭用自己身上污垢、海里泡沫渣滓捏拢做“污垢大果”固定在水面。他“伸开一双巨手,用手搓身上的污垢的”,又“驱车贴水面,来回扫渣滓,来回刮泡沫”,然后“左手捧泡沫,右手捧渣滓,拿去糊在污垢体上,让它们粘结拢”,做成“污垢大果”。

又如彝族在历史上曾经有过的龙鹰图腾崇拜,就清晰地折射在其史诗《勒俄特依》的叙述中:龙女蒲莫列依“坐在屋檐下织布时,飞来几对神龙鹰。蒲莫列依啊,要去看龙鹰,要去玩龙鹰,龙鹰掉下三滴血,滴在蒲莫列依身上”。于是蒲莫列依“早晨起白雾,午后生阿龙”。《盘瓠歌》里则是龙麒盘瓠与公主成亲生儿育女……原始性史诗还向人们展示了一幅幅既飘渺虚无又依稀可见的远古生活图景,如采集生活、狩猎生活、学说话、学用火以及祭祀、巫术、禁忌的起源等。

各民族原始性史诗里的形象主体是那些创世、造人的天神和以人类始祖、民族祖先的身份出现的图腾、始祖、与自然斗争的英雄等。在现实中,他们与原始先民的社会经济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生产力看,他们是原始社会一定阶段生产力水平的反映,又是原始先民通过幻想征服自然的结果;从社会看,他们是原始社会一定阶段社会关系的复印,又是原始先民相互认同以维系一定社会组织和民族制度以及习惯法的旗帜。在史诗里,他们是原始先民实践活动的象征显现,是原始先民欲望感情的寄托。随着他们原来的功利性质的逐渐消褪,人们在传唱中不断地寄托自己的感情和理想,使这些形象更趋人性,更富感情,既崇高,又亲切。

如《牡帕密帕》歌颂了带有拉祜族先民劳动群体品性的创世天神厄莎,赋予他自我牺牲的精神和勤劳勇敢的品质,如“忍痛抽出自己身上的骨头”成天骨地骨,用左眼做太阳,用右眼做月亮,还“分出一点心”化为火种给人类带来幸福。在他的身上,体现着原始时代人们那种集体主义精神,闪现着原始先民理想道德的光辉。同时各民族原始性史诗具有永久的生命力和艺术魅力。作为民族文学史上第一部规模宏伟的作品,原始性史诗可以说是一个民族早期的百科全书。它不但形象地展现了远古社会生活的历史画卷,而且还具有各种萌芽学科的价值和性质。它记述了原始时代和后世的人们对本民族历史的回忆和认识,也使我们一个民族的“根”。(责编:梁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