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艺术是人工造化中最为美丽的人类创造成就之一
民族建筑,诗意的栖居
每去一个地方,最使我感兴趣的就是这个地方的建筑。我喜欢在陌生的地方,慢慢的徜徉于大街小巷,无论是江南的小桥流水,还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或是别具风味的民族地区,都会带来迥异的审美与情感体验。建筑就如同一面镜子,从中折射出当地人生动的生活画卷。
建筑是以物质的形式存在的人类的创造,建筑艺术就是空间的艺术。建筑的最初目的是以空间形式供人使用。然而,在更高的层面上,建筑体现了人和社会的关系,建筑是人建的,同时又表现了人自身。作为一种文化,建筑是人类文明的凝聚。
在辽阔的中华大地上,生活着56个民族。各民族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根据生存环境和人文因素,创造了独具特色的民族文化。这种文化也反映于他们的建筑上。其建筑的类型、样式、风格及构造方法等与自然地理条件、历史、社会经济、宗教信仰、生活习俗、文化传统等的关系极为密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建筑是人类在自然界中的杰作,也是一个民族的文化最为直接的反映。难怪罗丹说:“我们整个法兰西就包含在(哥特式)大教堂里”。著名的建筑大师梁思成也说:“建筑之规模,形体,工程,艺术之嬗递演变乃其民族特殊文化兴衰潮汐之映影。建筑活动与民族文化之动向实相牵连,互为因果者。”
·建筑是民族文化的反映·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建筑就是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反映着这个民族的审美观念、社会观念以及地域性。因此,不同的民族对于建筑地点和形式的选择、房间的朝向、房间内部的布局都不尽相同。
大理白族几乎村村都有一处广场,场旁建有本主庙与戏台,成为全村市场交易和文化活动的中心,村中广场常有一株株被本地人称为“风水树”的大青树。“三房一照壁”、“四合五天井”是白族民居的主要形式。而其院落的布局多为封闭式,房屋建于基地周围,院落于其中。正房朝向,绝大多数是坐西朝东。因为白族人民多讲究风水,认为“正房要有靠山,才坐得人家”,就是说使房屋主轴线的后墙对着附近一个吉利的山峦,最忌对着山沟或空旷之地。装饰精细是白族民居最显著的特点。大门门头、照壁、墙面、门窗、梁柱及地坪都是重点装饰部位,装饰手法有木雕、泥塑、石刻、彩绘、大理石拼镶等。富裕人家的门头装饰极其华丽,木质斗拱雕成龙凤花草的造型,层层密布,再用油漆后贴金油漆修饰,富丽堂皇。
苗族的信仰和传统观念对其村寨的选址有重要的制约作用。黔东方言区的苗族认为人是由枫树生出来的,以枫树为图腾,所以村寨一定要选择在有高大枫树的地方。如果找到了一个没有枫树,但山环水绕适宜农耕的地方,就要先种下枫树,看看枫树能否成活,才决定最后的建寨。
居住在海南岛五指山的黎族村寨,有的为了自卫,只留一两个寨门作为出入口,整个村寨犹如城堡。有的村寨用木栅栏围成一道墙,架设木梯作为出入口。从这种布局中可以看出黎族村寨的群体意识和防御意识。在五指山中心地区的黎族,还保留着一种古老的民居——船形屋。它的外形象一条被高高架起来的船,门外有船头(晒台),室内间隔象船舱。整座房子离地面1.5到2米左右,全部用木柱支撑,靠小梯上下。船形屋一般不开窗,据说是要防“恶鬼”进来。
民族建筑与社会结构的关系极为密切。直至本世纪50年代,我国少数民族的社会是多种形态并存,甚至在同一民族的不同地区之间也存在不同的社会形态。这些都对他们的建筑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西双版纳傣族地区,1949年之前“召片领”为最高领主及封建统治者,在等级森严的情况下,民居建筑的规模、质量、建筑装饰都有明显的差异,一般民居支柱在50根左右,而召片领的住宅支柱多达120根左右。同时召片领的住宅三面环廊,楼梯分设两端,有男梯女梯之别。居住除卧室外,另有朝拜室两间,一为朝拜宣慰,一为朝拜宣慰妻子。
四川凉山彝族地区直至解放前保留着较完整的奴隶制。以血缘为纽带的家支制度在维护奴隶主的统治方面发挥着特殊的作用。在凉山彝族地区家支基本上保持着聚居状态,村落布局紧凑,以奴隶主的房屋为中心,四周四隶属于他的奴隶的居处,用于了望和自卫的碉楼林立。而黑彝的住宅,常常是雄踞山头,规模宏大,装饰精美。
各种宗教影响着人们的政治、经济、思想、文化及生活等各方面,必然对建筑也产生一定的影响。我国各民族由于信仰不同,因而宗教建筑也呈现出不同的特色。
伊斯兰教建筑主要有清真寺(礼拜寺)和拱北(玛扎)两类型。清真寺建筑为最主要的伊斯兰教建筑,又称礼拜寺,阿拉伯人称为“麦斯吉德”意为“礼拜的场所”。这两种建筑都是由许多功能不同的单体建筑组成。中国伊斯兰教建筑便分为两大体系:一类是以木结构为主的中国清真寺建筑,充分体现了中国传统的建筑风格,主要分布于内地,多为元到明清时期建筑;一类是保留浓厚阿拉伯风味的伊斯兰教建筑,在东南沿海为伊斯兰教初传入时的唐代建筑,在内地则为部分近20年的建筑。而新疆地区清真寺及拱北(玛扎)建筑,自伊斯兰教传入以来,在吸收中国传统建筑技术的基础只上,保留了浓厚的阿拉伯建筑风格。
近20年来,随着国际文化交流的进一步开展,伊斯兰教建筑蓬勃发展,不少清真寺借鉴了阿拉伯的建筑形式和风格,使伊斯兰教建筑的特色更为突出。也有不少新建、重建的清真寺保留了中国宫殿式建筑风格,古朴大方,庄严雄伟。可以这样说,当代中国清真寺建筑呈现出百花齐放的景象。
佛教是公元一世纪左右逐渐传入我国的,少数民族中信仰佛教的也很多,在大约两千年期间,佛教对中国少数民族的思想、文化以及物质生活都发生了很大的影响,这一切都在建筑上有所反映,并集中地表现于佛教建筑上。佛教建筑主要有佛寺和石窟寺两种类型。
主要信仰南传上座部佛教(小乘佛教)的傣族地区几乎村村寨寨都有佛寺。佛寺建筑在西双版纳、孟连、景谷一带为宫殿式佛寺,在临沧及德宏一带为竹楼式佛寺,在芒市一带为竹楼宫殿混合式佛寺。在此地区佛塔极多,塔身有六角形、八角形、圆形不等。著名的瑞丽大金塔,塔身白色,塔顶贴金,高达30米。佛寺、佛塔有明显的缅甸佛教建筑的风格。
佛教建筑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为石窟寺,石窟寺就是在山崖的陡壁上开凿洞窟,利用山体雕造各种佛像。它伴随着佛教的传播植根于我国。许多著名的石窟如甘肃敦煌的莫高窟、天水县的麦积山石窟;新疆拜城的克孜尔石窟及云南剑川石窟等,都保留了大量的佛教壁画和塑像,成为我国研究宗教及民族绘画、雕塑的宝库。
少数民族的祖先崇拜、自然崇拜也渗透到民族建筑之中,主要表现在图腾柱、装饰艺术及村寨的神树、神坛等方面。满族古代民居庭前里神杆一根,四时祭祀。古代朝鲜族村落口立一个鸟竿,高20余尺,顶端有木鸟一只,它被看做是村落的守护神。龙、蛇、虎、狮等动物雕塑或浮雕作为装饰艺术在少数民族中是广泛采用的,侗族鼓楼的木雕龙头,台湾排湾人的蛇形木雕,白族屋脊上的虎头以及彝族民居中的浮雕鹰翅、鹰爪、佤族民居中的木鸟装饰等,他们即是装饰,同时也是少数民族崇信的神灵。
·民族文化的交融在建筑中的反映·
中华民族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随着民族的迁徙、屯田、移民戍边及朝代更迭、经济往来的日益增多,各民族之间的联系也不断加强,终于形成了现在这样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密不可分的关系,形成了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并在几千年的发展过程中,各民族一起缔造了辉煌灿烂的中华文化。
各民族文化有一个互相融合、互相影响的过程。这种融合与影响表现于文化的诸多方面,在建筑艺术上也有所体现。尤其是元朝和清朝皆为少数民族建立的朝代,更是促进了汉族建筑艺术与少数民族建筑艺术及各少数民族建筑艺术之间的融合。
汉族的建筑艺术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形成了独特的建筑艺术特征,主要表现于:
以木构架为主体,建筑材料以木材为主;以斗拱为结构的关键并作为度量的单位;在外部轮廓中,有高大的台基,屋顶式样繁多,有庑殿、歇山、悬山、固顶,攒尖顶以及单坡、十字脊、丁字脊、拱券顶、盔顶、圆顶等以及由这些屋顶组合而成的各种复杂的形体,并相对有各种脊吻、檐边、转角等各种曲线,柔和而壮丽;院落的组织上,除主要建筑殿堂外,附属建筑多用配厢、夹室、廊庑、前殿、围墙等,并为沿中轴线左右对称的布局;建筑色彩的使用,隋唐时期的邸第、宫殿、庙宇多为白墙、红柱,屋顶覆以灰瓦、黑瓦及少数琉璃瓦,脊与瓦采用不同的颜色;宋金使用的白石台基,红色的墙、柱、门、窗及黄绿各色的琉璃屋顶,而在檐下用金、绿、青等色的彩画。这种方法到元代基本形成,明代则更为制度化。
汉族建筑艺术,在强大中央王朝建立以后,不可避免地对少数民族的建筑艺术产生巨大的影响,并表现于各类建筑之中。
康定地区藏族土司的“官寨”,受汉文化的影响,在平面布局、装修结构等方面均仿照汉式建筑的做法,其中的卓克官寨的形制受汉文化的影响最为强烈。它的土司幼年时代曾被送往汉族地区学习,深受汉文化的熏陶,回来之后,建了这座卓克官寨。其建筑平面及外观采用中轴对称的形式,侧面则为前低后高,采用拖压的做法,正面大门设在南屋正中,神圣的高大经堂,位于北屋正中,两厢皆做成坡面屋顶(唯北屋坡顶是山面向前仍为藏式)以示尊贵。土司规定任何其他的人都不能建坡面屋顶。房间的内部装修,如栏杆、窗格皆为仿汉式的花纹,但不难看出其中的结构、用材、技术、房间安排及厕所的处理等,仍属于藏族建筑的传统方式。
侗族文化自成体系,但在长期的历史进程中,不少方面受中原文化的影响,鼓楼吸收了汉式木结构建筑的某些特点,与自身的风格渗透在一起,既有完美的建筑艺术,又有浓郁的民族气息。表现鼓楼建筑艺术吸收汉文化影响最为明显的是塔式鼓楼。它的尺度虽较古塔为小,但在侗寨中。却仍有挺拔的外观效果,平面呈正方形,规整、对称,而屋顶形式则更为丰富。有歇山顶、悬山顶、多角攒心顶以及这些屋顶的相互组合。
表现各民族建筑艺术相互交融最为突出的为各民族的宗教建筑。在各类建筑中,宗教建筑雄伟恢弘,是各民族建筑艺术的综合体现。宗教建筑艺术的融合主要有外来宗教建筑艺术的中国化,汉族建筑艺术对少数民族宗教建筑艺术的影响,以及多民族建筑艺术交融在宗教建筑上的表现几个方面。
汉族建筑艺术对少数民族宗教建筑的影响体现于云南信奉上座部佛教(小乘佛教)地区的佛寺建筑。其中宫殿式、竹楼宫殿混合式佛寺建筑不同程度地吸收了汉族建筑艺术的特点。宫殿式佛寺建筑由正殿、僧舍、戒堂、钟鼓楼、山门、佛塔等组成。它的总体布局、殿内陈设、佛塔形式均保持小乘佛教的特点,但大殿和山门的外形结构已明显受到汉地佛教寺院建筑的影响,有汉族建筑艺术的特点。大殿的上层以梁、檩、椽、架等构成主体框架,顶部为重檐式多坡面结构。
西藏建筑从唐文成公主进藏时起,便受汉族建筑艺术的影响,并历久不衰,藏地佛教作为西藏建筑的一个方面,也反映出汉式建筑的影响。大昭寺的觉康主殿从柱头方斗的设置到梁架中大雀替的处理手法和木楣上檐木刻半瓦当的形象,都明显地带有汉式早期建筑的痕迹。在建筑的平面构图上,大昭寺的主要建筑庭园,一般采用正方形或近似正方形,这与佛教中坛城(曼佗罗)方形建筑很有相似之处。大昭寺一开始为砖木结构,后为石木结构,木构架主要由梁、柱组成,木柱带收杀,柱顶承大斗,斗下柱头有木雕璎珞,斗上承整木和大雀替,雀替上再放梁枋,在建筑中汉式建筑的斗拱被广泛采用,顶部为歇山式屋顶。
漫步于各民族建筑的画廊中,我们仿佛看见一部民族文化发展与交融的历史。建筑发展到今天远不仅仅是人类的栖居之所,它承载了更多的涵义,它是时代的产物,也是一个民族、一个地区社会生产力、科技水平和社会制度、意识形态及文化艺术的综合反映。可以说,建筑的本质含义就是“空间文化”,建筑就是“文化的容器”。
在全球化、现代化的今天,技术所创造的现代文明使我们的生活趋于一体化。此时,重新翻检我国各民族的建筑美学,体会建筑中蕴藏着的文化内涵,也许,从这些多彩的民族建筑之中可以发展出富有中国意味的新的建筑形式,它将丰富我们所居住的世界。
让建筑这种跨越时空的形式,承载起我们在大地之上诗意栖息的梦想,记载下我们追寻永恒幸福的轨迹。(责编:天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