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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遗产中的民族建筑
/王鲁湘

布达拉宫

西藏高原的骄傲是珠穆朗玛峰,拉萨的骄傲是布达拉宫。

    布达拉宫,正像传说中说的那样,它的美丽像三十三界的帝释宫,它的庄严可胜过鬼神之王的神堡,光芒四射的金顶,连太阳也难相比。

    它横空出世,雄脱天宇。它有雪山的气概,荒野的精神,佛国的灵光,人世的富丽。它威慑群伦,虎视八荒,撼人心魄!

    布达拉宫的全部个体建筑连成一片,覆盖山冈,组合并不规则,也不对称。可是,通过对色彩、体量、装饰三个建筑要素的巧妙经营,却取得了统一、均衡、重点突出的艺术效果。

    南立面作为主要立面,红色的红宫居中、居高,白色的白宫从两侧及下部加以烘托。红宫的最大建筑物灵殿对称庄严,正中连续五层的大凸窗同屋顶璀璨华丽的大型卞白与馏金饰件一道成为总贯全局的构图中心。其余的建筑物则顺应山势,作随宜高低的起伏、凹凸、衔接。

    白宫的墙体砌筑在天然岩石上,几乎不能辨识两者之间的界限,似乎整座布达拉宫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窗洞随着墙体越往上越大,装饰也越来越繁复,墙体随之也越来越虚,色彩也越来越艳。这种自下而上、由实渐虚、由简到繁、由素而艳的渐变韵律,极富有音乐的音程感,它构成了布达拉宫既挺拔又稳重,既有向上升腾的动感,又有生根于地面的扎实感的总体形象。

    像栈道一样贴在建筑物上的蹬道呈之字形转折。人在拾级而上的过程中,常常要以超过7O度的视角仰观对景,由此产生的泰山压顶的压抑感,越发激起参拜者的敬畏情绪。

    远远望去,布达拉宫就像远航归来的巨舰停泊在静静的港湾。三条漫长的蹬道随山势冉冉升起,锯齿形迭落的女儿墙连续不断,宛若铁链把布达拉宫牢固地锚系在山冈上。

    是的,在布达拉宫面前,人常常会感觉自己是渺小的。但只要想到那些建造布达拉宫的无名工匠们既不用立竿,也不用拉线,就能把近200米高的宫殿砌筑得如此稳固和坚实,我们就会对人类重新充满信心。信心,才是人类自救的真正希望。

丽江古城

在云贵高原的西北角,有一座古城,它就是东巴文化的祖庭——丽江。一千多年前,纳西族人创造了别具一格的象形文字——东巴文。丽江古城西枕狮子山,北依象山,东南开阔。这种“负阴抱阳”的地形格局,冬避西北风,夏近东南风,是纳西族先人选择的理想居住地。

    丽江古城没有南北定位的主轴线,道路也不呈方格网,整个古城跨水而建。玉泉水分三汊,绕街过巷,贯通全城。彩花石道路以四方街为中心在古城中自由放射,小尺度的街道不仅拉近了人与建筑的距离,无形中也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使古城的街道充满浓浓的人情味。“家家泉水,户户垂杨”,小桥、流水、街市、人家,巧为穿插,错落有致,组合成“曲、幽、达、雅”的完美意境。如果把丽江古城比做一幅画,显然它不是“胸有成竹”之作。它属于那种“一笔既下,万笔赴之”的率意之作。胸中虽无成竹,却可以笔笔相生,气脉贯通,达到“道法自然,妙合神权”的高妙境界。回此,在丽江古城中游览,经常可以看到民居同水、同环境、同道路之间只可意会、难以言表的巧妙关系。即兴之作,神来之笔,偶然效果,无不信手拈来,涉笔成趣,斐然成章。

    大理白族民居规模大,规整,有封火山墙;而丽江纳西族民居多为小院落,无封火山墙,出檐较大,显得轻巧灵活。同白族民居的纤巧明丽相比,纳西族民居以其深厚的悬土屋顶与朴实的装修而显得古朴洒脱。如果说白族民居是待字闺中的小家碧玉,那么纳西族民居则更像是策杖溪山的得道高士了。

    丽江纳西族民居常见的形式有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大井、二重院、二坊房和一坊房。民居现模的大小、房间多少、院子尺寸,取决于家庭人口的多少、经济条件和地形地貌等因素。常见人家将泉水引入院中小池,花木扶疏,一股沁凉的清纯之气令人神清气爽、万虑俱澄。

    在非常古老的地质年代,云贵高原在来自东西方向的强烈应力作用下,南北方向发生了地层断裂,引起大规模的地壳上升,于是南北走向的横断山脉在隆隆的地震声中诞生。后来,由于剧烈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玉龙雪山强烈上升,冰峰直指蓝天。今天,玉龙雪山仍在继续升高,而作为断陷盆地的丽江,地底基岩错移,致使地震频繁。

    那么,兴建于宋末元初,民居主体为明清建筑的丽江古城,又是如何在频繁的地震中挺过这几百年的呢?显然,纳西族民居在防震性能上,一定有自己的看家功夫。

    模仿桌子来搭建房屋的骨架,模仿箱子来围合房屋的空间,是纳西族民居建筑防震结构的最大特点。

    建筑木骨架既然是模仿桌子,节点的榫接和卵合,在做工上就要求非常严实。站得直,立得稳,拉得紧,严丝合缝。而且,整个骨架除钉椽、檐板及顺水板外,禁忌铁钉铁件,这样要求,是为了使所有榫卯节点都属于柔性节点。在地震的强烈晃动中,做工严实的柔性节点能最有效地做到既不松垮也不断裂。

    在纳西族民居中,墙只起外围护作用,不承重,就像在桌子四周围上几块板,所以对墙体的要求是“墙砌不到顶,倒墙倒外面”,因为墙体既然不承重,也就没有必要砌到顶。但发生地震,引起墙体倒塌时必须绝对做到只向外倒不向里倒,以免砸伤室内的人。如果说,模仿桌子的房屋骨架,对木匠师傅的要求十分挑剔,那么,对砌墙的泥瓦匠的要求也毫不含糊。一堵合格的纳西建筑的墙,必须做到三点:一是下厚上薄,略有收分;二是“重缝不成墙”,也就是说,每块砖都必须交错咬合,直缝不能相重;三是每隔三至五层土坯要满铺一层竹筋或者薄木板,增强土坯墙的抗拉、抗剪、抗弯强度。做到了这三点,地震发生时,墙对人的威胁就大大减少了。

    我在丽江时就思考,丽江古城能象经受住地震冲击那样,坚强地迎接人类的冲击而经久不颓吗?(责编:李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