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到2006年,全世界三千多个民族的居民,将有一半以上进入城市——既然城市民族不再是单一的,那么城市主要媒体所使用的语言应当怎样?
《我国应创建多元文化电视频道》——如果稍不经意,发表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上的这篇文章也许会从你的视线下悄悄滑过。但是,人类学家阮西湖用十多年来的思考提出的建议却备具价值。也许,对于“多元文化主义”以及相关一切的了解,会使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对中国未来充满建设性意义的建议……
创建中国的多元文化电视频道
背景资料:关于阮西湖
人类学家阮西湖第一次访问加拿大,是在1982年。这次访问让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既便作为研究世界民族问题的著名专家,阮西湖在乍一听到这个词时也蓦地一愣,那一瞬间他没能从现成的汉语词库里找到关于这个词的对应语——Multiculturalism假若能料到这个词在日后长达二十年间对于自己学术生涯的牵系度,那么阮先生应当牢记住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时的心理反映。的确,阮先生记得当时负责介绍加拿大民族政策的专家是这样告诉他的:“加拿大是一个国家,两种官方语言,实行的则是Multiculturalism。”这个Multiculturalism!就是它,后来以各种方式出现于阮西湖的多种著述中,迄今已近二十载。
事实上,Multiculturalism的确是一个年轻的英文词汇,在加拿大它最先于六十年代使用;到1971年,它正式出现于官方文件中——这一年的10月8日,加拿大总理特鲁多郑重宣布:联邦政府将实行Multiculturalism。
在多方面了解了关于加拿大的Multiculturalism后,阮西湖将它翻译为这样一个汉语词汇——“多元文化主义”。
背景资料:关于Multiculturalism
如果直译,Multiculturalism还有可能被更朴素与更简单地译为“多文化主义”,或者是“多种文化主义”——阮西湖先生后来专门指出过这一点。但是,不论怎样,“多元文化主义”这个译法一经在国内传播,却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同。众多学者以及专家都曾经援用过它,这使它成为民族学以及人类学里的一个特定词汇。
于是,“多元文化主义”——一个特定指称,专指缘起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加拿大以及澳大利亚的一种新的民族政策和理论。
虽然其诞生不过是七十年代的事,但在加拿大,Multiculturalism绝对不是一个冷僻的词。它出现在政府文件以及大众传媒甚至民众口头上的频率甚高。真实的情形是:对绝大多数加拿大人来说,Multiculturalism是他们的骄傲。他们会用这样的对比来表达这种自豪:“我们是多元文化主义,而美国则是熔炉政策。”——这是阮西湖先生七次访问加拿大时,经常听到加拿大人对他说的话。
背景资料:关于多元文化主义
如果不是反映了当今世界对于敏感而复杂的民族关系以及民族文化等等一系列问题的带普遍性的思考,加拿大的多元文化主义不会在两年后成为澳大利亚在处理民族问题上的选择,与此同时,它也不会成为西方世界解决民族问题的一种带启发性的参考与借鉴。显然,正是因为寻摸到了多元文化主义这种带风向标性的特征,阮西湖先生才会对多元文化主义灌注数十年不息的热情。1985年,阮先生写出了第一篇介绍多元文化主义的文章——《多元文化主义——西方国家处理民族关系的新政策》。此文的价值在于:它首先指出了多元文化主义在西方产生的深刻历史背景,这就是:西方世界在民族问题上所采取的民族歧视和种族歧视以及相关的同化政策终于走到了尽头,失败的结局不得不使一些国家进行调整和反思,这是催生多元文化主义的土壤。
于1973年借鉴加拿大的多元文化主义从而也在本国内推行这一政策的澳大利亚,在此之前所采取的民族政策尤能说明上述问题。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前,澳大利亚政府对移民一直采取盎格鲁化政策,也就是同化政策。“政府强烈希望澳大利亚是一个盎格鲁后裔的国家,至少也是以白人为主,这些白人即使不是盎格鲁人的后裔,也必须是盎格鲁化的。”
——(阮西湖:《澳大利亚多元文化主义政策的产生、问题和现状》)但随着二战后大量移民的涌入,同化政策在60年代初期不得不软化;当局随即提出“一体化”政策,这一政策被认为与同化政策异曲同工,这一点仅从当时一个流行的口号就可以看出来:——“我们必须单一文化,每一个人生活在相同方式,彼此了解和享有共同的精神。”但到了七十年代,曾经否决了“同化”企图的社会现实最终也拒绝了“一体化”的幻想。这使得澳大利亚——这个著名的被称为“固有的种族主义国家”、“英国的前哨和一个对付土著人的国家”、“对移民采取歧视的国家”,最终选择了多元文化主义。
这是一个值得记录的历史事件:多元文化主义政策得到了澳大利亚自由党和工党的共同确认和承诺。而在澳大利亚,这种两党一致的例子是罕有的。
多元文化主义的含义究竟为何?
加拿大多元文化主义政策的主要原则是:禁止任何以种族、民族或民族文化起源、肤色、宗教和其他因素为由的歧视;保证所有加拿大人在社会、经济、文化和政治上的平等;保护和提高加拿大多元文化传统并承认多元论和多元文化是加拿大文化的特点;鼓励和保护所有加拿大的传统语言,承认多语言的文化和经济的利益……1984年,加拿大联邦政府为多元文化主义立法,这使多元文化主义以法典的形式确立了它的崇高权威。这部法律对多元文化主义之于加拿大的价值作出了如许的评价:——“多元文化主义为加拿大未来的模型提供了无法估价的资源。”
在澳大利亚,多元文化主义通过“民族大家庭”这一术语表达出来:“允许移民民族集团保留不同文化,并对共同的社会目标和生活经验有不同思维方式,不同的行为和不同的看法。”霍克总理则认为:多元文化的重点不仅是保留各民族语言、文化,而是应该注意每个人的生存机会,强调每个人有同样的机会尽量发挥其潜能。
中国捍卫了文化的多元性
可以肯定,Multiculturalism对于众多的中国人来说是陌生的;但同样可以肯定,中国人一点儿也不陌生“民族平等”、“民族团结”这样的口号和主张,以及不陌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区域自治法——作为中国三大政治制度之一的基本制度。
二十世纪的后半叶,中国政府用了整整五十多年的时光,来促成“各民族完全平等、团结互助,共同发展”的新型民族关系,促成少数民族对其传统文化的继承、发展和繁荣这一事业。半个世纪过去,历史证明了中国民族政策的正确性与成功性,尤其是,中国政府曾在保护民族文化的方样性方面留下一系列的“经典”作品——譬如,建国后不久开展的在中国数千年历史上堪称首次的大规模民族语言调查,以及同样堪称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为没有文字的民族大规模创立和改革文字的工作;譬如,经由几十年来一步步形成的就少数民族出版社的设置、数量、事业费的投入以及出书的品种而言,在世界范围内尚无其他国家所可比拟的中国少数民族出版业体系;又如,以独具中国特色的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方式挖掘、整理和宏扬少数民族体育文化遗产的努力……
可以说,中国政府向世界提供了一个捍卫人类文化多样性的典范。
所以,对于Multiculturalism,中国人似可不太陌生——因为他们可以在自身国度里,寻绎到在不同名称之下的相同的努力。
1998年,在为《和平与发展》期刊撰写的《世纪之交世界民族关系评析》一文中,阮西湖先生对二十世纪全球大背景下的世界各国民族政策,作了一番纵横评述:亚州的民族平等和民族团结政策、美洲以及澳洲的多元文化主义、非州的民族和解政策——这是二十世纪最开明与进步的民族政策。
阮西湖的建议:创建中国的多元文化电视频道
但是,如果在阮西湖先生看来,西方的多元文化主义还有什么值得借鉴的话,那就是这一条了:多元文化电视频道。
澳大利亚是最先建立多元文化电视频道的国家。这种电视频道的特别之处在于:在现代化大城市的主流电视台上,设置专门频道,以各个不同民族的语言播放反映该民族生活的电视片,并同时配有英文字幕。这种已成为现代化城市生活一项重要内容的“多元文化媒体”,给在澳大利亚作学术访问的阮西湖留下了深刻印象。
“目前全世界有三千多至五千个民族,他们居住的特点不再是孤立的、封闭的,因此城市不再像古代多属单一民族城市,而绝大多数是多民族城市。未来属于三千个不同民族的居民将有一半以上进入城市。——既然城市民族不再是单一的,那么城市主要媒体所使用的语言也不应是单一的。”这样的思考促使阮先生提出倡议:中国也应尽快创建多元文化电视频道。
阮西湖先生在这里直接袭用了“多元文化电视频道”这个名词。这样做的一个重要缘由是——阮西湖先生认为——直接以“多元文化”命名的电视频道将是树立中国尊重少数民族文化的国际形象的一个更加有力的手段。
如果不仔细点儿,读者当然无法分辨出发表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一点建议”栏目上署名阮西湖的这篇文章的份量——《我国应创建多元文化电视频道》。阮西湖先生在文章中列举了如下理由:“首先,多元文化频道的工作实际上是国情教育,也可以说是一种跨文化教育……
它既能丰富不同民族文化,同时也使那些还没有文字的语言能保存下来,以维护和帮助我国少数民族文化长久保持,发扬光大……“其次,多元文化电视频道的工作还可以促进我国的中西部开发,它既能使东部和内地省区的人了解中西部和边疆的资源、文化和经济发展状况,还可以调动西部各民族人民参与西部的开发的热情。
“第三,该频道的建立对我国进行国际文化交流与合作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将搭建起一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文化相互展示与交流的重要平台……可以说,多元文化电视台是时代的产物,也是我国民族平等政策的具体表现。”
在阮西湖先生看来,创建多元文化电视频道还将更加有力地驳斥西方和我国境内外民
族分裂分子的谎言。
阮西湖在心中甚至还为中国的多元文化电视频道设计了如下的模式:先在北京、上海、昆明开通,用不同民族的语言播出反映该民族生活的电视节目,并配以汉语字幕,以便其他民族收看;刚开办时,可以采取从民族地区直接“拿来”各种节目的方式,以便节省成本投入,以后则慢慢扩大节目内容,从小到大……创建中国的多元文化电视频道?!人类学家阮西湖先生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