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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跳舞给我看,我将说出你是怎样的人。”

——莱尔诺·奥罗莎·葛钦戈(Leomor Arosa Gogurnco,菲律宾国家艺术家)

彩云之南 歌舞沃土
/张瑛

上中学的时候,美术系有位女孩去西双版纳写生,回来后所办的画展引起我对云南的极大兴趣。那弯弯的河,清清的山,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那婀娜“小卜哨”艳丽的长裙,插满鲜花的发髻,还有那美丽的孔雀,威武的大象,都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从那时起,我的心中就有了一个梦:一定要去云南,去那个如诗如画的地方……

当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时,我才知道,这里不仅有美丽的自然风光,更有那绚丽多彩的民族歌舞。著名舞蹈家杨丽萍说过:“我们云南人,只要会走路的人就会跳舞,会说话的人就会唱歌。”的确,云南是“舞蹈王国”、“歌舞之乡”。《中国民族舞蹈集成·云南卷》搜集整理的舞蹈就有1095个,套路6718个,云南包括汉族在内的26个民族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独具特色的舞蹈。如傣族的“孔雀舞”、“象脚鼓舞”,彝族的“阿细跳月”、“踏歌”,纳西族的“东巴舞”,苗族的“芦笙舞”,佤族的“木鼓舞”、“甩发舞”等,或婀娜多姿,或古朴典雅,或刚劲强悍,莫不令人如痴如醉。

在云南,无论是在田间地头,还是在房前屋后;无论是在白雪皑皑的雪山脚下,还是在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无论你是在清澈透明的泸沽湖中徜徉,还是在气势磅礴的长江第一湾边驻足,美妙动听的民歌都会让你留连忘返,不忍离去。

记得在香格里拉的那帕海,当我骑着马儿在辽阔的草原上奔驰,看着远处的青山融入碧蓝的天空;蓝色的湖水中映出素缟如烟的白云;骏马、牦牛、山羊和牧狗在青翠欲滴、鲜花盛开的草原上悠然戏逐,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冲动让我想用歌声表达我对这块因大自然的恩赐而存在的天堂乐土的热爱。然而,在这里,记忆中一切缠绵婉约的流行歌曲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只有藏族同胞在草原上回肠荡气的民歌,才是服装设计师为那帕海这位妙龄少女用音乐裁制的美丽衣裳。

据不完全统计,单是云南各民族的民歌就有2万多首。当你被这些艺术珍品所陶醉,被云南劳动人民的智慧所感动的时候,你是否知道,在这些民族歌舞背后,还有着许多更深厚更有价值的文化内涵。云南的少数民族,由于不同的历史背景、生活环境和政治生活状况,形成了自身民族歌舞的特征。佤族多分布在澜沧江与萨尔温江环流中的怒山山脉南端的山岭地带,这里多崇山峻岭,森林茂密,地势复杂,社会发展较为缓慢,解放前仍处于原始社会末期的社会状况和万物有灵的自然崇拜宗教信仰,使他们的舞蹈古朴、粗犷、热情、奔放,带有浓厚的原始性和祭祀性。

在阿佤山区,凡有重要的祭祀活动或喜庆活动,都要镖牛祭祀。手持长刀的魔巴诵经完毕,彪悍男子的铁镖就刺进牛腹,拉开了镖牛舞的序幕。待这头膘肥体壮的牛轰然倒地、牛肉被分食、牛肝被用来占卜之后,熊熊的篝火就在镖牛人家的门外燃起,男女老少手拉手围成圆圈,在领唱者的带领下载歌载舞。民族历史、宗教祭祀、生活劳动,都在歌词和舞蹈中得到完美的展现。

在云南的3年,最让我难忘的佤族舞蹈是“甩发舞”。佤族妇女酷爱长发。黑色飘逸的长发,被银色头箍固定披于肩后,在激越的木鼓声中潇洒飞舞,十几人或几十人的头发前甩、后甩、横甩、旋转甩,在不断变幻的队型和逐渐增快的节奏中,甩动的长发犹如澜沧江翻滚奔腾的波浪、阿佤山腾飞的篝火,表现了佤族妇女质朴坦荡、热情豪放的性格及在恶劣的生活环境中自强不息的精神。

在所有的云南舞蹈中,场面最大、最壮观的,要数景颇族的“木脑纵歌”了。“木脑纵歌”是景颇语,意思是“大家一起来跳舞”。成百上千的景颇男子,身穿白衣,头戴装有彩色绒球的包头,手持闪闪发亮的长刀;成百上千的景颇女子,身穿织有鲜明景颇图案的红色筒裙、肩胸部饰满银泡的黑丝绒上衣,起舞时清脆有力的银泡甩动声、芒锣声和“窝然”、“窝然”的歌声,与闪闪发亮的长刀相辉映,表现出景颇人民坚强勇敢、潇洒乐观的民族精神。舞场祭坛上“木脑柱”上的日月山川、花草树木、鸟兽、农作物及家畜图,体现出他们万物有灵的宗教信仰。

景颇族经历了漫长的迁徙史,在这个复杂的历史过程中,始终交织着各种激烈的军事斗争和频繁的内外武装冲突,反映战争和尚武精神就成了景颇民族歌舞的重要表现内容,以兵器做道具也就成为其民间舞蹈的突出特色。景颇族歌舞的另一个突出特点,是涉及吃、穿、住、行、生死、战争等世俗生活的各个方面,如“格本歌”、“怒歌”、“金再再”等。“金再再”是景颇族最古老的舞蹈,虽然是在丧事场合跳的祭祀舞,却反映出景颇先民原始社会时期的狩猎活动和远古时代的生殖崇拜。

云南是中原文化与南亚文化的融合地;南传小乘佛教与北传大乘佛教的临接点:“南方丝绸之路”的通道;云南历史上经历的分支与融合,现代社会各民族“大杂居、小聚居”的格局,促进了各民族歌舞艺术的交流与融合,形成了云南民族歌舞的交融性。

闻名于世的洞经音乐就是受道教礼仪音乐的影响,广泛借鉴中原各种民间乐器及宫廷音乐、祭孔大成乐等艺术形式逐步形成的代表儒家音乐文化的民俗礼仪音乐。滇戏的唱腔就是受秦腔,皮黄,襄阳及其它地方民歌的影响,在剧目方面则吸收了昆曲,梆子和川剧的内容。

傣族的舞蹈以柔美动人,又不乏阳刚之武。其实,无论是“孔雀舞”的优美轻盈、“象脚鼓舞”的含蓄稳健,还是“竹林深处”的优美和“月光下的凤尾竹”的悠扬,都与傣族人民丰衣足食的安定环境和小乘佛教积善行、修来世的信仰有关。当铿锵的鋩锣声响起,傣族成年男子脱掉上衣,拉起裤脚,跳起“嘎光”,向围观的群众和舞伴展示身体各处的 纹身图案,显示他们的刚强与勇敢的时候,我们还可以看到他们独特的纹身习俗和长期以来的审美观念。

民族歌舞本身即是一种民俗流动。它依附于民俗活动,是民俗活动的重要内容。云南人的生死婚丧四大礼仪,都有歌舞伴随。沧源佤族的“串姑娘”,就是用唱歌跳舞来联络感情、谈情说爱。彝族的“跳虎”、哈尼族的“碗舞”等,都是民俗活动的舞蹈,形象深刻地反映了这些民族的民俗。

《跳菜》是流行于大理州云龙、巍山、南涧等县彝族村寨中的一种舞蹈,是办宴时为敬重宾客而跳的一种礼节性舞蹈。舞者身披羊皮大氅,剃光头,顶着放满肉菜的长方形大托盘,在大锣和唢呐的伴奏下,随着彝家人特有的清亮古朴的山歌上菜起舞。从黑色的羊皮大氅、腰带上的橙黄里,我们可以看到彝族人民“崇黑尚火”的民族信仰。

金平县“沙瑶”民歌的迁徙信歌代表作“交趾曲”,把迁徙原因、迁徒路线、居住地的美好风光和生活,都贯穿在歌词里;广南县婚姻歌的代表作“莺姑歌”,从“答门前”、“初上筵”、“间坐”、“间时辰”、“谢粮食”、一直到“散筵”,涉及到婚礼的每个程序。听完“莺姑歌”,广南县蓝靛瑶的婚姻习俗和程序也就扎扎实实地印在了我们的脑海中。

对歌舞艺术的热爱,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对生活的热爱。即使生活在云南城市化和现代化气息最浓的昆明,当你在东风广场上散步,或在江岸小区的沿江公园中徜佯,看到用山歌对唱恋爱的青年男女, 或欣赏到群众自编自演、自弹自唱的花灯小戏的时候,你大可不必感到惊奇,因为这里的人们就是这样地热爱生活。这也是这里的地方文化特色之一。在读书住在云南大学东三院的日子里,窗外盘龙江边悦耳的口弦、“烟盒舞”清脆的“哒哒”声和韵味十足的“花灯”声,陪伴我度过了多少个夜晚,那美妙的声音至今仍不绝于耳,就是朱自清先生笔下的歌女“酽酽的歌喉”和“梵阿铃”上奏着的名曲,也无法与之相媲美。

我热爱云南,也深深地热爱云南的民族歌舞!

丰富多彩的云南民族歌舞,可以真实形象地再现云南各少数民族从人类起源到社会历史的发展、生产生活、宗教信仰、民族性格、审美情趣、风俗习惯的形成轨迹,是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的宝贵财富。因而,如何认识、保护、开发这座宝藏便成了我们必须认真思考的问题。从世界各国看,对传统民族歌舞的保护、培植是最重要的。由于时间的变迁、社会的进步、交通的改善、大众传媒的普及,且民俗文化内容繁杂,属于较脆弱的文化生态,许多民俗事象早已失去它们原来的功能,和民俗活动紧密联系的民族歌舞也渐渐失传,少数民族地区的不少年轻人,也渐渐淡漠了对传统歌舞的感情。因此,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十分重视对民俗文化“原生态”的保护,一方面从立法上予以保证,一方面划出保护区以确保传统土著民族歌舞的繁衍、传承。悉尼奥运会上土著文化的浓烈的色彩,奔放的激情,淋漓尽致的宣泄给人以难忘的印象。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对这样一份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我们既不能将它束之高阁,任其默默无闻,也不能在资源的开发中只注重它的经济效益。将云南民族歌舞只看作一种艺术,是对这份宝贵遗产的表面认识;而对云南民族歌舞产品低级趣味的开发,则是对这份宝贵遗产的无情玷污。既保留云南民族歌舞的古朴本色,又尽量让它为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服务,是我们应该采取的正确态度。愿云南民族歌舞这朵奇葩在云南这块红土地上开的更加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