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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瑞丽三十年
文/刘红

六十年代末,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革命再教育的风潮正席卷着整个中华大地。1969年5月,美丽的云南边陲小镇——瑞丽农场到北京要人来了。

瑞丽农场书记走街串巷,站在灰色的北京街头,来了一番慷慨激情、撩人心弦的描述:“瑞丽风光美无限,那真是头顶香蕉,脚踩菠萝,摔个跟头捡把花生。一个傣家姑娘就是一枝花,一个傣家村寨就是一个大花园……”

在众多倾听的年轻人中,有一个长相英俊、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叫张和平,刚刚高中毕业赋闲在家。贫穷的家境和爱好冒险的个性让他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到瑞丽去找寻生活的希望。

就这样,张和平和来自上海、四川、昆明等地的年轻人,大约两千多人,一起踏上了这块神奇而美丽的土地。经过几天几夜的火车加汽车的颠簸辗转,这些从未远行出过门的年轻人终于来到了瑞丽。

一天,担任司务长的张和平去距农场最近的姐东寨赶集采购。他早就听说傣家人生性质朴、善良,连“偷”这个概念都没有,顽皮的他决定小试一把。他缓步走到一个清秀、恬静的,正对路人张罗叫卖的姑娘摊前,伸手便把一大串香蕉扔进身旁的车里。只几秒种,那姑娘就发现了摊前的香蕉没有了,愣了一会儿,随手又从身后的筐中拎出一串,清纯的笑容依然荡漾在脸上。

张和平内心震撼至极。

傣家姑娘的善良、天真让这个北京来的混小子无地自容,唤醒了他的良知并带给他一份童趣未泯的初恋。

那姑娘叫迎香,跟张和平一样大,才18岁。

于是,在神奇美丽的莫里亚热雨林里,在彩霞绚丽的瑞丽江畔,在仙境般幽美明静的古榕树旁,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演绎了一段至纯至美的恋情……

1971年1月,张和平不幸身染重病,不得不返回北京。此后结婚、生子、离异,备受折磨。

1999年10月19日,张和平随手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离开了这个让他付出所有并终究一无所获的家。

去哪里呢?张和平心乱如麻,除了那一分为二得到的可怜的几十万元钱,他一无所有。“干脆去瑞丽吧,三十年了,在心灵深处,它就像是我的第二故乡。迎香怎么样了?她早已是个有孙儿辈的老太婆了吧。”张和平自言自语道。

2000年11月初,张和平虔诚地带上了离婚证书,第三次踏上瑞丽的土地。通过原来瑞丽农场一个老职工的关系,他结识了瑞丽地区供电局局长樊天明。张和平直言不讳:“小樊,我想找个瑞丽姑娘做老婆。另外,这么多年,我对瑞丽一直有着很深的感情,我想拿出2万元支援一个贫困的寨子。这事你一定要帮我。”

就这样,张和平结识了相静姑娘。然而,不知为什么,相静姑娘没有同意这门亲事,樊天明又为他介绍了百莺姑娘。

百莺看起来比相静更娇小、文静,周身散发着一股质朴、天然的气质。百莺的妈妈笑着对樊天明说:“老伴到河那边的缅甸求神去了。”

正说着,百莺的父亲回来了,身后竟然哗啦啦跟了几十人进来。原来,张和平他们刚一进村,北京来人相亲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百莺家的亲戚全来了。

剁肉切菜,大摆酒席,百莺妈妈看着健壮、开朗的张和平喜不自禁。众亲戚围桌盘腿而坐,樊天明酒喝多了点,故意当众用傣语问百莺:“百莺,愿意到北京生活吗?”百莺朱唇紧闭,笑意盈盈,难为情地跑进了厨房。人群里有人高喊:“愿意,愿意。”大家笑成一堆,真诚地说了一些祝福的话。

天漆黑了,人群散尽。忽然,久未露面的相静不期而至。百莺马上起身走进厨房烧水。相静盘腿坐在张和平身边,闷头不语。为了打破僵局。张和平大度地说:“相静,我们没有缘分做夫妻,也会成为好朋友。我和百莺回到北京后,一定给你物色一个更好的。”

听罢如此真挚的话语,相静竟然双目含泪,立刻转身离去。张和平大惊,正要追出去。百莺的小弟弟拦住他说:“大哥,没事的,相静是我们的十姨。”张和平这才知道:原来,百莺的姥姥生了姐妹10人,百莺的母亲排行老三,而相静排行第十。相静只比百莺大两岁。

当天晚上,张和平回到瑞丽市招待所。第二天一大早,樊天明忽然带着百莺的九姨、姨夫和相静四人一起来到张和平的房间。只见相静双眼微红,大大的斗笠遮住半张脸,坐在那儿,沉默不语。

开门见山,百莺的九姨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如果百莺不同意这门亲事,你能不能还要相静?”张和平惊呆了,一夜未见,一切又翻云覆雨的,他不知所措。

张和平看着相静,心想:“当初是你不要我的呀,怎么又反悔了呢?”几相往来,谈话无果。

第二天,正是5月1日,傣家人收西瓜的日子。张和平急不可待地直奔百莺家帮忙。百莺一见到张和平,就欲言又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清秀的脸庞愈发楚楚动人。张和平情不自禁地拉住了百莺的手,那玉手纤纤,宛若当年柔媚的迎香:“百莺,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百莺的眼泪如汪洋倾泄而下,单薄的双肩因哭泣而颤动着。

“为什么?为什么?”任凭张和平怎么发问,百莺仍是三缄其口,以泪代言。这时,百莺的九姨闻讯赶来,热情相邀张和平去她家小憩,而相静就跟她九姐住在一起。

到了相静家,几个姐妹轮番上阵,力劝张和平还是跟相静好吧,说相静认为他人好、朴实,非要嫁给他。虽然相静也是一个绝色风华,风流爽直的漂亮女孩,但自从张和平见到善良、文静的百莺后,那种怜香惜玉般的柔情油然而生。

面对傣家姐妹的热情,张和平终于说出了一句肺腹之言:“我要娶就娶百莺,如果百莺不爱我,那我谁也不要。”相静听罢,泪水齐涌。

黑夜降临,张和平起身告辞。正走着,忽然,一阵摩托车“哒哒哒”的轰呜声由远及近,他止步回头。原来是相静骑着她那辆摩托车疾驰而来。张和平惊诧地问:“相静,你这是干嘛?”黑暗中,相静清脆的声音让张和平顿时不再孤寂:“这么晚了,走夜路,我们实在放心不下,我送你回瑞丽城。”

“你一个女孩家回来,半夜三更的,我更不放心。相静,回去吧。”相静费力地推着摩托车,就这么默默地跟着张和平,不肯回去。

张和平痛下绝断:“世界上的好女人是很多,但有缘相识并非易事,我只要百莺。”望着月色下姣美的姑娘,张和平轻声低语:“相静,你当初拒绝了我,我是很失望。但是,我又因祸得福。你和百莺都是好姑娘,希望你获得幸福,回去吧。”

留下月夜中含泪低泣的姑娘,张和平向公路深处走去。

2001年5月3日,是傣家人传统的胞波节,瑞丽市要举行十万人的盛大庆祝活动。瑞丽市政府听说刚好有一个从北京远道相亲而来的当年知青,兴奋不已,硬是发给张和平两张请帖,请他和百莺一起上台表演男婚女嫁的一个节目。

张和平再一次来到百莺家,拿出请帖,盛情邀约。而百莺还是一语不发,溢满泪水的双眼充满着深情和失落。百莺的九姨和其他族人,仍是鱼贯进出,左右陪伴,好言相劝,求他放弃百莺而娶相静。

这是为什么呢?百莺永远是以泪代字,不肯吐露半字真言。

2001年5月10日,张和平身上的钱用完了,他收拾了行李,怅然地离开了瑞丽。在隆隆飞驰的火车上,张和平隔窗远眺,美丽的瑞丽像是一个扑朔迷离的梦,他知道在那云影竹楼旁,两个美丽的傣家姑娘都在和他一起翘首企盼着幸福的来临。只是何时是归期?(责编: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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