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
记忆中,老街是一条曲曲折折,青石板铺就的巷子。老街尽处是白河码头,河码头早已失去昔日繁忙的景象。岸上人在码头搭木棚,在里面掷灌铅的骰子,或三五成群,聚在马篷船上推牌九……唯有老街,它依旧那样倨傲、那样冷清、那样苍凉、那样寂寞。
年长日久。老街那些青石板被路人蹬得光亮如镜。小时候,我们在青石板上玩,偶尔听到卖糖葫芦的叫声,便快跑如飞,跟在卖糖葫人的后面。因为没有钱而引起了一串串遗憾。老街那些民居大多是清初年间的建筑,高大的火砖墙有些灰暗,你还可依稀从那些晦颓的颜色里找出年那么些些繁华景象:每逢赶场天,从王村运来的大米、古丈的茶叶、沅陵的布匹,依次摆在老街两旁;而从上游里耶拖来的盐巴,小河的桐油、白云山的木子、芭芳寨的钢炭,一溜儿放在小巷里弄……你还依稀听到小贩的玄喝,土家的山歌和妇人的讨价还价声;老街的中段是几家烟馆和当铺,我的曾祖父骑着马,提着鸟笼,来往于烟馆和当铺之间,巡视他的生意;对面是胡家开的双妓院,一些粉头白面的女子倚在雕花的楼栏上,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至夜间,老街便起青油和松子油混杂的暗香,红色的灯笼挂在门上,不远处有渔火晃晃悠悠,老街人便在这朦朦胧胧的夜安然入睡。
当震天的鞭炮和锣鼓声充斥在这山城的上空,那些老字号的妓院和当铺便因为山城的解入而荡然无存。而新街陆陆续续矗起了高楼,在山城中心地段建起了集贸市场,且在城郊的国道旁辟了一块地作为牲口贩卖的地方。当第一部电视机落户在新街,老街就落寞了;甚至在红色浪潮席卷这块土地的时候,老街依旧黯谈无光。在一片要文斗不要武斗的喊声中,老街涌出一群人,把青砖红瓦掀得四处飞扬,街后的庙廊一夜之间变成废墟。牛鬼蛇神被绳绑着在街头巷尾东游西窜,老街颤悸着,落寞的神色有些苍凉。
春风终于吹进了白河边的这座城市。
新街以惊人的速度变化着,街畔的超市,海鲜店、电话亭琳琅满目。而老街一律用大青石析铺就,在我的书记中,老街是一段历史,一本收藏已久的线装书,有一些破败,还有一些酸酸的情感让你品咂。
离开老街已五年了。因为祖母病逝要回老家安葬,一直无法让我面对的调辟的老街,终于容我踏上久街,两旁俱是茶馆、网吧、书吧和一些品味高的时装店。老街的人绞尽脑汁装饰着门面,在众多高楼林立的山城,老街是一段最古色古香的情感。老街静静地躺在白河的臂弯,老街不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