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2年起，塔吉克斯坦在世界上名声大噪，答案很简单，因为它在独立后发生了内战。战争于1992年爆发，直到1997年才基本结束，一打就是将近6年。我是在内战期间到塔吉克斯坦的，当时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
塔吉克斯坦：内战过后现曙光
在中国西部邻国中有一个面积不大、却为群山峻岭所围绕的国家，这就是塔吉克斯坦。该国面积为14.28万多平方公里，相当于我国的山西省，其中93％为山地；人口620万，不到北京人口的1/2。原来是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1991年独立。应该说，该国独立前国际社会对它了解甚少，甚至到过这里的外国人也不多。
战争的阴霾不堪回首
我是1996年11月应塔吉克斯坦政治家协会的邀请，到该国首都杜尚别参加“塔吉克斯坦在国际新秩序中的地位”国际研讨会的。当时正值塔吉克斯坦的内战期间，尽管研究所同事和家人对我们此行都很担心，但从工作出发，作为研究中亚问题的学者，我们还是接受了邀请。
我们是从土库曼斯坦首都阿什哈巴德乘飞机抵达杜尚别的。飞机着陆后，我们看到的机场是我们到过的中亚国家首都机场中最简易的：一排平房就是候机室。在候机室，我们与前来迎接的塔吉克斯坦政治家协会的代表和我国驻塔使馆工作人员略作寒暄后，即驱车前往下榻处。
机场距市中心不远，也就十多分钟路程。车子驶入城区后，我们看到杜尚别的市容不错，沿街楼房很整齐，就是没有新建筑。我们被安排在塔吉克斯坦饭店下榻。当时，这是一座规模最大、接待外宾最好的饭店，楼高8层，很有气魄。这也是当时最安全的饭店，因为第四层为驻塔俄军使用，联合国驻塔观察员也住在这里，出出入入多为军人。我们夹杂在这些绿衣大兵中颇引人注目，也可能来这里的中国人很少。尽管主人告诉我们这里很安全，但住在这里仍感到战争的阴霾。饭店收费不低，一个水冷得无法洗澡的小房间竟收40美元。后来我们得知，当时塔吉克斯坦人均月收入不到10美元。在我们住的7层，除来开会的几位外国代表外，几乎没有其他客人。我们询问服务员为什么客人这样少，她回答，一是因为战争，外国客人不来了；二是因为取消了公费休假制度，自费住不起。她还告诉我们，苏联时期不是这样。那时，这里人满为患，人们都从苏联各地来这里度假，当时客房需要预订。
杜尚别城市建设不错，街道上没有高大建筑，一般都是三四层楼，很整齐。环境绿化很好，站在宾馆阳台上极目远眺，一片绿色尽收眼底。像原苏联其他城市一样，市内遍布形态各异的雕塑。但战争的创伤也随处可见。沿街有一些小商店，商品种类不多，而且价格很贵，尤其是日用品。塔吉克斯坦本是盛产棉花的国家，当时许多棉织品却靠进口。我们想买点纪念品，除质量很差的铝盘外，几乎没有什么商品。街上乞丐很多，无所事事的青年人随处可见，社会秩序很差。在机场，使馆同志告诉我们，天黑不要出门。我们看到，不到17点，街上已行人稀少，多数店门已关。装甲运兵车从大道上疾驰而过，深夜不时可以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枪声。
内战缘何而起？
塔吉克斯坦原是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当时在苏联15个加盟共和国中，它是经济最落后的一个。一则由于它的自然资源有限，加之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再则由于它的人口增加太快，人口自然增长率达到30‰。好在苏联实行共和国“拉平”政策，在联盟中央的大力扶持下，塔吉克斯坦人民的生活虽然比不上其他共和国，但也过得去，但在住房方面就紧张得多。
塔吉克斯坦国内动乱起于1990年2月。由于苏联另一个加盟共和国亚美尼亚发生地震，苏联政府决定将一部分灾民安置到塔吉克斯坦。当时塔吉克斯坦有人利用这一点，说共产党把房子给了亚美尼亚人，煽动群众闹事。一批不明真相的年轻人冲击政府大楼，有人甚至抢劫商店。政府为控制局势宣布实行紧急状态。结果，对抗加剧，造成人员伤亡。而根本原因则是塔吉克斯坦经济困难，年轻人或因没有工作，或因缺少住房对现实不满。加之戈尔巴乔夫推行的改革政策已导致苏联出现混乱，共产党威信下降，民族纷争迭起，宗教在各地复兴，形形色色的政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社会充斥着无政府主义思潮。
在塔吉克斯坦，除当政的共产党外，也出现了许多反对派政党，其中主要的是具有宗教性质的伊斯兰复兴党。反对党利用苏联国内弥漫的反共情绪，以复兴伊斯兰教为借口，对塔吉克共产党发难，利用武力强行夺权。伊斯兰复兴党曾一度控制了国家政权。国内主张走世俗化道路的势力则奋起反击。在俄罗斯的支持下，以库里亚布州苏维埃主席拉赫莫诺夫为首的势力击败了伊斯兰复兴党，控制了国家政权。伊斯兰复兴党退逃到阿富汗，以阿富汗为基地与国内合法当局对抗。这场内战一打就是6年。
内战造成数万人伤亡，100来万人成为难民，财产损失达70多亿美元，经济状况急剧恶化，许多工厂停工。1999年塔吉克斯坦国内生产总值只有18亿美元，在国际排行中占第153位，人均国内生产总值290美元，占第181位。2001年德国《发展与合作》杂志将塔吉克斯坦列入世界上最穷的国家之一。
有特色的民族关系与民族特征
访问塔吉克斯坦期间我们注意到，在杜尚别俄罗斯人很少，除俄罗斯军人外，我们见到的多为老年人。陪同告诉我们，由于内战，俄罗斯人大多数离开了塔吉克斯坦。人口统计数字表明，1991年俄罗斯人占塔人口总数的7.6%，为国内第三大民族。到1996年，俄罗斯人只占0.32%，退到第八位。俄罗斯人的大量离开导致杜尚别的房价降低。陪同说，8000美元就能买一套三居室。他颇有商业眼光地说，内战结束后房价肯定会大涨。
塔吉克斯坦是由86个民族组成的国家。主体民族塔吉克族占人口总数的70.5%，乌兹别克族为第二大民族，占人口总数的26％。其他民族还有鞑靼人、吉尔吉斯人、土库曼人、哈萨克人、朝鲜人等。到机场接我们的男士就是朝鲜人。从长相上看，我以为他是使馆同志，和他说汉语他不懂，才知道他是塔吉克朋友。后来得知，他是在塔吉克斯坦科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工作的同行。此人在塔吉克斯坦长大，已不会说朝鲜话。1998年他来中国访问时，在东欧中亚研究所我们再次见面。
塔吉克斯坦民族关系比较复杂。独立前，塔吉克人与俄罗斯人的矛盾多些；独立后，塔吉克人与乌兹别克人的矛盾多些。塔吉克人多数居住在南部山区。经济状况差些，乌兹别克人多数居住在北部索格金州（原称列宁纳巴德州），这里经济发达，工业企业集中，是富裕地区。独立前共和国干部多数来自北部，独立后多数来自南部。民族之间因此形成隔阂。塔吉克人内部也存在部族问题。受内外因素的影响，民族问题是影响国内稳定的重要原因。
塔吉克人是能歌善舞的民族。我们在参加为出席会议代表举行的招待会上看到，与会塔吉克代表，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先生，都能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他们还邀请我们一道共舞。塔吉克人也是喜爱读书的民族。我们看到，尽管街上商店东西不多，但书店里的书却不少，不过，多是旧书。内战使该国出版业萧条，但人们求知的渴望却不减，塔吉克人也是珍重民族传统的民族，在街上和在自由市场里，我们看到穿民族服装的人和讲民族语言的人明显多于其他中亚国家。
国家复兴呈现曙光
1997年6月27日，塔吉克斯坦内战双方在莫斯科签署了《关于在塔吉克斯坦建立和平和民族和睦总协定》，长达6年的内战至此基本结束。民族和解并不意味着国内问题会很快解决。有人对民族和解不满，特别借口权力分配不均阴谋滋事。1998年北部索格金（列宁纳巴德）地区就发生过武装叛乱。据认为，这次叛乱带有南北冲突的色彩。有消息说，国际恐怖主义头子本·拉登也对塔吉克斯坦民族和解不满，斥资100万美元在塔从事恐怖活动。2001年4月和7月塔总统国际问题顾问卡·尤尔达舍夫和内务部副部长哈·桑吉诺夫被谋杀就与外部势力插手有关。
由于战事基本上停止，人们开始更多地考虑恢复经济问题。杜尚别的商品明显多起来，到塔吉克斯坦的外国商人也明显增多。从1997年起，塔吉克斯坦经济形势开始好转。与上年相比，国内生产总值1997年增长1.7%，1998年增长5.3%，1999年增长3.7%，2000年增长8.3%。工业产值结束了自独立以来连年下降的局面，1998年转为增长8.2%，1999年增长5%，2000年增长10.3%。农业也是如此，1996年前一直在下降。1997年增长0.2%，1998年增长6%，1999年增长4%，2000年增长12%。通货膨胀也得到遏制。亚洲开发银行将塔吉克斯坦列为2001年中亚发展较快的国家之一。不过，塔吉克斯坦经济毕竟危机深重，1999年工业产值只相当1991年的38%，农业产值只相当1991年的65%。在中亚5国中，塔吉克斯坦经济最差，相当多的人只靠面包和茶过日子，只能偶尔吃点肉和黄油。塔吉克斯坦的肉、奶、蛋的价格与北京相似，可是，人均收入却不到北京的1/6。鸡蛋在中国已经是普通食品，在塔吉克斯坦仍然价格很高，买的人并不多。
近年来，极端势力、分裂势力、恐怖势力在中亚地区的活动愈来愈猖獗，对塔吉克斯坦国内的稳定构成严重威胁。1999年8月初，大约600至1000名武装恐怖分子从塔吉克斯坦渗入到吉尔吉斯斯坦南部奥什州的巴特肯区和琼阿拉区，企图经吉进入乌兹别克斯坦从事颠覆活动。2000年8月，极端分子再次经塔吉克斯坦入侵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军力不强，该国总统多次向俄罗斯和中亚其他国家呼吁共同打击宗教极端主义和国际恐怖主义活动。在打击“三股势力”方面，塔吉克斯坦已得到俄罗斯、中国、中亚其他4国等的积极支持。
讲到塔吉克斯坦，不能不提那里十分严重的毒品问题。由于阿富汗成为世界制毒贩毒的中心之一，中亚地区便成为国际贩毒活动的重要中转站。据报道，每年有近100吨毒品从阿富汗经中亚国家运到俄罗斯和欧洲市场，而中亚国家的执法机关仅能截获其中的10%。内战期间，塔吉克斯坦是阿富汗毒品外运的主要通道，该国有不少人参与贩毒和吸毒。禁毒问题在塔吉克斯坦任重而道远。
中塔友谊渊源流长
历史上中国与塔吉克斯坦就有密切的往来。著名的丝绸之路出新疆向南就经过今日塔吉克斯坦的苦盏。近年来中塔两国领导人来往频繁。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于2000年访问了塔吉克斯坦，塔吉克斯坦总统拉赫莫诺夫不止一次访华。如今中国和塔吉克斯坦都是“上海合作组织”的成员。2000年7月江泽民主席在与拉赫莫诺夫总统会谈时说：“中塔既是山水相连的友好邻邦，又是平等信任的合作伙伴。我们对两国关系的顺利发展感到高兴……我们愿同塔方共同努力，保持两国关系良好的发展势头，加深各领域的互利合作，为两国永做好邻居、好伙伴奠定更加深厚的基础，使两国关系在新世纪发展到新的水平”。江主席的话是中塔源远流长友好关系的真实写照。
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国相比，头几年在塔吉克斯坦的中国人不多。但也有来此经商的人。记得有一次在街上我们被人用汉语叫住，一问得知，这是一位从新疆来的回民，欲在此开饭店。房子已经准备好，他还特意请我们去看看。也许当时中国人太少，他对我们的到来倍感亲切。他邀请我们参加饭店开张仪式，我们答应了。由于时间安排不过来，我们违约了，甚为遗憾。当时中国人不多，中国货却不少。我们在商店看到的许多日用品都是中国货。据朋友讲，现在去塔经商的中国人明显增加。
中国对塔吉克斯坦也给予了力所能及的援助。2000年，中国向塔吉克斯坦赠送31辆“黄海”牌大客车，还援建了丝绸厂、建筑材料厂、卷烟厂。连接中国新疆与塔吉克斯坦戈尔诺——巴达赫尚自治州的公路也即将开通。今年是中塔两国建交10周年，中塔两国关系和人民的友谊正如江主席所说必将发展到新的水平。(责编：增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