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力的25天:创新吉尼斯世界纪录
新闻背景:
阿迪力:1971年7月1日出生在“小刀之乡”新疆英吉沙县,是达瓦孜世家的第六代传人。8岁开始学习达瓦孜表演,14岁正式登台表演。19岁生日那天,在上海中华民族风情艺术节上,由于主绳霉烂在空中突然断裂,阿迪力从15米的高空摔下,身体17处骨折。3个月后,他又重新走上高空,并从此改麻绳为钢丝。阿迪力近年来横跨三峡、衡山,两次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被誉为“中国的高空王子”。1997年,阿迪力挑战美籍加拿大人科克伦,用13分48秒走过长江三峡,而科克伦的记录是53分钟,阿迪力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到达终点;2000年科克伦在台湾高雄横跨爱河,缆长750米,用时64分。阿迪力当年跨越南岳衡山,缆长近1400米,高436米,用时52分。但科克伦有一项世界记录至今无人挑战,那就是在高空钢缆上连续生活21天,这一次阿迪力又在北京金海湖向科克伦发出挑战。
4月16日至5月11日,阿迪力在高空钢缆上生活了25天,创造了一个新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全程跟踪记录了阿迪力走上钢丝的前前后后。25天对阿迪力来说不仅仅是一个量化的记录,也是又一次的冒险和挑战,成败在一线之间,也在生死之间。作风中的阿迪力挑战的第一天,北京金海湖就刮起了大风,给了阿迪力一个下马威。隆重的出征仪式后,上午11点,在全场4000多名观众的注视下,阿迪力和妻子依巴古丽紧紧拥抱后,登上高35米的固定塔,塔上是供他休息用的小屋。工作人员在他进入小屋后将唯一的通道上盖落锁,钥匙交给公证处的工作人员。11点15分,阿迪力开始第一次试走,大约走了5、6米,风力变得更为强劲,阿迪力犹疑一下盘腿坐在钢丝上,台下观众一致高呼:“阿迪力,回来!”但倔强的阿迪力仍在坐等风力变小,不肯退回小屋。台下的依巴古丽焦急地抢过麦克用维语呼唤阿迪力,让他不要再走了,风太大,安全第一。阿迪力这才起身,倒退着回到小屋。下午高空风力已在7级以上,阿迪力只有暂时放弃。伴随风力变大,金海湖出现了沙尘天气。观众纷纷离开看台,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不断有旗杆被吹断,许多用来装饰看台的横幅和充气气球被卷入高空。我们知道,这一天阿迪力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和以后的许多日子相比,第一天充满了悬念,它让每一颗期待的心都悬了起来,并且隐隐作疼。阿迪力可以挑战自己,但恶劣的自然条件,他拿什么去抗衡去挑战?这一天阿迪力在和妻子依巴古丽长时间的通话中平抚着自己的情绪。这将是一场勇敢而孤独的挑战。
雨中的阿迪力
高空生存的第七天,下起了雨。凌晨4点他的小屋便开始渗进雨水,被子和褥子也都湿了。他和地面的联系只能靠电话,因为放在他小屋的手提电脑也出现了线路故障,阿迪力的亲人、公证人员以及各媒体的记者都在焦急等待。
9点58分,雨仍然没有停下来的征兆,阿迪力走上钢丝试图开始行走,依巴古丽站在堤坝上叫他不要冒险。由于雨太大,演出无法进行,小屋还在渗水。新疆杂技团的随行技术人员和公证人员商量,想让工人在不与阿迪力接触的平台进行小屋的维修,但阿迪力拒绝了。新疆杂技团的一位技术人员说:“阿迪力要绝对的真实 ,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最后阿迪力自己完成了小屋的粘胶防雨工作。他还用我们给他的小数字摄像机,拍下了小屋修理之后的镜头。“不漏雨了”阿迪力大声说。
空中会诊
持续不断的行走让阿迪力的身体状况开始出现问题:面部浮肿,脚底磨出了水疱,胳膊的旧伤也在发作。在堤坝上望去,阿迪力行走的身影孤独而执拗。
4月21日,平谷区医院皮肤科的主任医师佟长顺赶来趁中午休息时间给阿迪力做一个检查。他和阿迪力通过电脑的视讯会议系统进行交流,佟大夫让阿迪力脱下靴子,看看阿迪力脚底的水疱到底怎么样了,阿迪力拒绝了,说是演出时间已到。2点30分阿迪力准时出现在钢丝上,台下观众发出一片惊叫声。佟大夫感叹: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这还是第一次没见到病人的面,也没亲眼看到伤势就进行了诊断。第二天由于下雨,演出无法进行,平谷区人民医院的大夫继续给阿迪力进行会诊。通过尿样检查结果可以看出阿迪力是否有肾脏等方面的问题。平谷区人民医院检验科主任赵庆云检查完说:“没问题”。一句话总算让大家都放了心。赵庆云主任介绍浮肿现象可能是由于精神压力大而导致的,心情放松多吃蔬菜水果就可以消除。
4月28日,阿迪力在高空中的第13天,离最后的胜利还有9天。晚上首都医科大学心理学研究室主任周梅特意赶到金海湖,这位70高龄的老教授和阿迪力通过可视电话见了面,老教授为阿迪力进行了心理辅导。“你可以每天做放松运动,深呼吸”。周梅教授让阿迪力减轻心理负担,学会做放松心情的深呼吸训练。由于日期过半,阿迪力这时候心理和身体都出现了疲惫状态。怎么放松心情,调整身体状态将是他今后几天要面临的难题。通过电脑我们看到,阿迪力在和周梅教授交流的过程中,不断有电话打进来,他和教授的通话几次被打断,最后阿迪力告诉周教授,他马上要接受一个电台的电话采访,这是一个电台直播节目。
阿迪力的小屋安装了两部电话,铃声不断,联系着他和外面的世界,阿迪力并不孤独,铃声不断,喧闹的夜空中,阿迪力依然孤独。
浪漫的阿迪力
阿迪力第一天在高空由于大风出师不利,第二天他成功通过400多米的钢丝到达对岸的固定塔架,在钢丝上表演2个半小时后,回到小屋阿迪力欣喜地和依巴古丽通过可视电话进行交流,激动的他还为2岁的小女儿阿比达唱起了新疆民歌。此时的阿迪力是一个浪漫的歌者,一个孩子气的丈夫和一个温柔的父亲。 为了缓解阿迪力的压力,妻子依巴古丽会在对岸等着他。终点的固定塔架设在金海湖的一个小山坡上,由于地势高,这儿成为地面最接近阿迪力的地方。当阿迪力来到终点,依巴古丽会和他用维语拉拉家常。阿迪力甚至在高空中亮开嗓子,唱起情歌,那声音开阔而辽远,大意是“遥远的地方有个姑娘,我在寻找她。白天黑夜,我找不到她……”。依巴古丽幸福地仰起脸告诉我们:“阿迪力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他一到钢丝上就浪漫了。”说完她冲着钢丝上的丈夫笑:“你干脆在钢丝上再呆一个月吧!”阿迪力孩子气地摇头,然后扳指头算着下来的日期“我寂寞的很,这个事情应该是50岁以后来做,现在太年轻了,不行。”就是这样空中和地面的对话,爱人彼此传递的温暖目光,给了阿迪力继续挑战的勇气和力量。
行走的阿迪力
日子在一天天的重复,每一天阿迪力行走在400米的钢丝上,有时候天晴,有时候阴,有时候观众多,有时候观众少,新闻媒体是隔三岔五来打听一下情况。我们北京电视台《纪录》栏目成为常驻金海湖的唯一媒体。我的手机常常接到各种询问电话,我的同事和我也在每天的守侯拍摄中感到了单调、疲惫和困顿。阿迪力的疲惫我们只能去猜想,他开始每天走7小时以上,最多的一天(5月6日)走了9小时02分。他脚下的水疱开始向脚踝转移,有一天我们发现他的黑色靴子上扎了一条红带子,阿迪力解释说是害怕靴子的拉链会弄破水疱,难以想象他是靠着怎样的毅力在直径2、5厘米宽的钢丝上走着来回。摄像指导朱雷、摄像董华伟用镜头捕捉到阿迪力的每一点细微变化:头发长了,皮肤晒黑了,人长胖了……
5月3日阿迪力的两个姐姐和大女儿阿迪拉从新疆乌鲁木齐来到北京,她们将在现场观看阿迪力的表演。下午阿迪拉和母亲来到金海湖,小姑娘阿迪拉5岁开始学爸爸走钢丝,虽然也有过从钢丝上摔下来骨折的经历,但阿迪拉一点也不犯怵。她的理想是长大后也能够象爸爸一样走上高空,将新疆的达瓦孜艺术带给更多的人。阿迪力告诉我们他并不希望阿迪拉学达瓦孜,太危险了。但阿迪拉从小就喜欢,现在小小的她已经可以在1米高的钢丝上行走了。阿迪拉对爸爸说:“你担心我,你就知道你现在走,我们有多担心你了。”
阿迪力在亲人关注的目光中再次走向表演区 。
有阳光洒在阿迪力的身上,有清澈的光从他的眼睛里泻出,他就这样握着平衡杆从容地渐行渐远。
远处的山峦、平静的金海湖、喧嚣的看台只,是背景。
守望的依巴古丽
24岁的依巴古丽带着小女儿阿比达在看台上看着丈夫阿迪力走上钢丝,35米的高空上,阿迪力向观众挥手致意,每一次依巴古丽都能感受到那投向她和女儿的温暖目光。“他有时候回头,我知道他在找我。”因为这坚定的信念,只要阿迪力出现在钢丝上,依巴古丽便会守侯在金海湖的堤坝上,望着爱人熟悉的身影一点点走近,又一次次模糊。
依巴古丽和阿迪力相识结婚8年了,8年前的一天,阿迪力遇到美丽的小姑娘依巴古丽,并为她深深吸引,小伙子热烈的表白打动了姑娘,17天后他们便结婚了。这两个很小都失去父母的年轻人相依为命,成为彼此生命中最温柔的慰藉。
每一天,依巴古丽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准备阿迪力爱吃的新疆饭菜,拉条子、拌面、抓饭,虽然是想着法子变换着菜式,但她仍担心新疆饭菜的营养跟不上。阿迪力的助手阿力木将消息发布在北京的媒体上,于是很多药品、营养品经销商纷纷找上门来。消息发布的第二天直接找依巴古丽的商家就有4家之多。“他们可能有打广告的意图,但我还是很感激他们,感激他们关心阿迪力。”这是与以往的宁静生活决然不同的一种状态,依巴古丽还要面对媒体的轮番轰炸,小女儿阿比达看到摄象机就害怕:“记者来了,快跑!”。和妈妈一起等待的日子里,只会说维语的阿比达也在公证处的阿姨那儿学会了用汉语唱《小白兔白又白》,依巴古丽在女儿稚嫩的歌声里欣慰地笑了。
依巴古丽和两个女儿仍然在等待,这等待里有焦灼,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期盼。“我很担心他,但是走钢丝是他的事业,我很支持他。达瓦孜是我们新疆传统的民间艺术,以前没有人知道这个,现在你就是随便问一个人什么是达瓦孜,他都知道是高空走绳。走三峡那次阿迪力说外国人能作到的,我们中国人也可以,他这样想,我觉得不管他成不成功,都很棒。等阿迪力这次下来,我想和他还有两个女儿划一只小船,去湖中央没有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呆上两个小时,没有人找到我们。最大的心愿是阿迪力完成他走钢丝的目标后,不要再走了。”
我不知道依巴古丽的笑容里其实有着怎样的担忧,她要将生命中两个最亲的人送到高空,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悸,依巴古丽只是说,她爱阿迪力,爱一个人就要帮助他达成心愿。
与吉尼斯无关
我问阿迪力为什么要放弃保险措施,显然他回答过多次这样的问题,他奇怪为什么我们还会老是提。因为达瓦孜从来不需要保险,达瓦孜要真功夫,达瓦孜藐视杂耍和怯懦。阿迪力是达瓦孜的真正传人。钢丝上的阿迪力是浪漫的,钢丝上的阿迪力更是自由的。依巴古丽说:“他上了钢丝就忘了一切。”所以在晴天,日头再怎么晒,阿迪力不戴遮阳帽,只为了让观众看自己更清楚。所以在衡山终点的摔倒,他一定要重走全程。
阿迪力是一个天生为钢丝而生的人,他是一个具有真正冒险精神的人。我想这是我们关注阿迪力的原因,媒体不会也不应该把阿迪力的生死成败当作卖点,是阿迪力身上的冒险精神让人动容,这样的冒险精神不等同于卤莽、不计后果的冒险行为。这样的冒险精神在越来越物质化的社会里弥足珍贵。一个人,一跟杆,一条索和一片天,凝聚了成千上万人的仰视与热望。失败的数字可能是差2步或者差一天,而成功呢?阿迪力会失败吗?不会,因为他只给了自己一条路。衡量成功的数字往往是1,一个人,一条路,一辈子。
这样,阿迪力在高空中我们才会惊叫欢呼,才会悬着一颗心为他祈福,这样的喝彩和祈愿与猎奇无关,与商业无关,也与吉尼斯无关。
阿迪力不会在意这些,他的脚下是钢丝,眼里是钢丝,他在钢丝上放歌,心无旁骛。(责任编辑:李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