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依族：“八音”老人白德舟
见到布依族“八音”老人白德舟，是在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州马别村的万峰山上。68岁的老人口吹木叶手弹琴，正坐在那里用布依族“八音”自娱自乐。看到有外省人来了，他吹弹得愈发起劲儿，却无暇理睬我们对他的问候。他的心思都在“八音”里。细听之，老人的布依话渐渐变成了普通话：
今日记者到我家
见到我心里喜煞煞
问寒问暖多关照
深情更比河水长……
幽默诙谐的布依八音
“八音坐唱”系黔西南布依族地区的民族曲艺曲种。八音旋律古朴、流畅、优美、悦耳，常在民族节日、婚丧嫁娶、建房、祝寿等场合演唱，是深受布依族人民喜爱的民族说唱艺术。
据史料记载，八音早在唐宋时期就在桂东南一带少数民族地区流传。宋人周去非在《岭外代答·平南乐》中称：“广西诸郡，多能合乐，城廊村落，祭祀、婚嫁、丧葬，无一不用乐，
虽耕田亦必口乐相之，盖日闻鼓笛声也。每岁秋成，众招乐师教习弟子，听其音韵，鄙野无足听。唯浔州平南县，系古龚州，有旧教坊，乐堪整异，时有教坊得官，乱离至平南，教土人合乐，至今能传其声。”元明时期，八音演唱内容加入了民俗、喜庆的内容，并吸收了其他戏曲特点，大大丰富了演唱内容。到了清代，“八音以弹唱为营业之一种，所唱生、旦、净、丑诸戏曲，不化妆……”(据《清稗类钞》)。至此，八音已发展成为曲艺演唱形式。
布依八音是以坐唱形式出现的，故又叫“八音坐唱”。它通常以10至16人组成演员队伍，用牛腿骨、竹筒琴、短笛、直箫、月琴、三弦、(钅芒)锣、葫芦等8种乐器合奏得名。如今在演唱时，有的还加入了手鼓、小兜锣、木鱼等配乐器。它的说唱本最早源于布依族的古经文曲目《安王》，是老摩公主持丧事所用的经文。它原本用汉字记录布依语音成书传世，为布依戏(土戏)的形成，提供了戏剧脚本基础。所以，八音坐唱与布依戏还有着血缘关系。
八音坐唱的曲牌有正调、长调、倒长调、反簧调、倒茶调、吃酒调等，可单独演奏，也可边奏边唱。演唱时唱腔用布依语，道白用汉语，有小嗓和平嗓之分，由乐队人员分担角色，曲目也多来自民间唱本，放又有八音坐唱戏或板凳戏之称。1992年，布依八音坐唱首次走出国门，赴意大利参加世界民间艺术节，以一曲《贺喜堂》而赢得各国艺术家的赞誉。
想唱什么就唱什么的白老人
生于1934年白德舟，从小就跟着大人们学唱八音，5岁开始学三弦琴。到10岁时，吹拉弹唱就样样都拿得起来了。他还练就了一套吹树叶的绝活儿。在田间地头，只要有一片树叶，他拾起来就能吹出音、奏出调。1953年，白德舟参加了村里的工作，以后又到乡镇、县里的文化馆，在工作中扫除了文盲认了字，也接触到更多的诗歌曲目。他还边唱歌，边学习作曲。
1958年，白德舟有幸随贵州省组织的参观团，去云南省文山、红河等地区学习、交流，后来又去了广西、山西，增长了见识和经验。在刘三姐的故乡，他观摩了当地群众的对歌，并应邀在歌墟和壮族女青年对歌，居然也赢了人家。那一段的经历，给白德舟留下了愉快、美好的回忆。
白德舟老人所住的马别村，现属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顶效开发区，虽然八音坐唱在州内都很流行，但白德舟又以顶效地区为主，结合布依族特点对八音坐唱进行了进一步的整理加工，形成了具有顶效布依八音坐唱的风格，即在保特八音坐唱原貌的基础上，又加入了比较活跃的演唱动作，音调上加入了不少起伏多变的高低音唱腔，使之更为错落起伏，委婉动听。这样的曲目有“吹起木叶唱起歌，全寨齐欢乐”等。他还在乐曲的过门儿、段与段之间的格调上进行了改革，“我是从汉族同志那里学会识谱的”，白老人说。
作为民间艺人，白德舟从小就练就了一个好记性。几十年的积累和实践，“走路时编，坐下时想，睡不着觉时唱”，使白老人想唱牛时就唱牛，想唱马来就唱马，“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张口就来。在郁郁葱葱的万峰山上，白老人兴致勃勃地为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唱起了“八音”：
心想唱歌嘛就唱歌
心想打鱼嘛就下河
有鱼无鱼打一网
有歌无歌唱山歌
叫我唱歌呀我不愁
我的山歌呀堆成楼
叫我唱歌我不焦
心中山歌几大萝
唱得石板水下流
唱得鹅鸭满塘河
用情唱得歌满山
用心编布梭赶梭
布依八坐唱咏物、抒情、描绘生活，自然也少不了爱情的咏叹调。白德舟老人唱道：
想妹想得发了颠
拿起手锤去犁田
拿起烟杆去砍树
连连砍了好几天
回心想起真好笑
哪个像我这么颠
哥是田间喜鹊飞
妹是园中一颗梅
喜鹊站在梅树上
石头再打也不飞
还有像《丰收乐》、《阳春三月》、《南昆铁路像明灯》等唱段，在白老人肚子里就装有两千多首。他告诉我们，他已经整理成文字的有近千首，已发表的有六百多首。这是个系统工程，因为白德舟的唱段随想随编，两千多首只是白老人的谦辞和人们的大致估计，能够整理或发表出其中的部分或大部分，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今年68岁的白德舟老人，如今在演唱之余还下田做活儿，身板结实。他有4个儿子，两个女儿，有务农的，经商的，也有在机关工作的，其中一个儿子还在贵州省电视台工作，但没有一个是子(女)承父业的，令人慨叹不已。可见和任何一种传统民俗一样，布依族八音坐唱的继承和发展，的确还要有一条漫长的艰巨的路要走。从白德舟老人的目光里，我们也分明看到了他对发展布依族八音坐唱的执著和忧虑。(责编：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