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美散记(一)
文/陈乐齐
应美国政府邀请，我随国家民委组派的“中国民族工作者访问团”于去年11月到美国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访问，在美期间，我们走访了美国联邦政府主管民族工作的有关机构及华盛顿特区，新奥尔良市，新墨西哥州、硌杉矶市的有关部门和民间社团，就民族问题及相关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情况进行了广泛的交流，所见所闻，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和颇多威慨。
美国的发达离不开两个重要因素
美国之所以成为世界一流的发达国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有两个重要因素却往往为人们所忽视，那就是地理优势与移民的贡献。
踏上美国本土，你会发现这是一块的得天独厚的土地。
从位置看，它北邻加拿大、南连墨西哥，为大西洋和太平洋所拥抱，有着众多的海湾和良港。除佛罗里达南端和夏威夷属于热带、阿拉斯加属于北极圈的寒冷气候区外，其余分别属于温带和亚热带大陆性气候。美国本土东西长4500公里，南北宽2700公里，加上两块“飞地”——阿拉斯加州和夏威夷州，国土面积为936.3万平方公里，居世界第四位，而人口只有2.5亿，平均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为26.9人(中国是120人)。
从地形看，它东西高，中间低，象个大元宝。东部为波状起伏的纵列山地，西部为险峻宽阔的高山，中部大平原北至加拿大，南达大西洋沿岸平原，一马平川，坦荡为砥，密西西比河由北至南像树枝一样疏密有致地公布其间，加上大西洋沿岸和墨西哥湾沿岸的冲击平原，土质油黑，其中密西西比河三角洲又是世界上最大的三角洲。这就构成了美国有近一半的土地适宜于农业的发展。
从资源看，湖泊众多，河流纵横，除有流入大西洋的密西西比河、康涅狄格河、赫得森河和流入太平洋的科罗拉多河、哥伦比亚河和育空河等河流外，在北部偏东与加拿大交界处的苏比利尔湖、密歇根湖、休伦湖、伊利湖和安大略湖五大湖群，总面积达24.5万平方公里，为世界上最大淡水水域，其蓄积量约占世界淡水总量的一半；森林面积有18亿公倾，覆盖率达33%，用材林蓄积量约200多亿立方米；煤的储量达36万亿吨，50个州中有36个州有煤炭资源；石油储量达240多亿吨；天然气储量达6万亿立方米，50个州中有32个州可生产天然气。此外，铁、铜、铅、钨、钼、铀、磷灰石、钾盐、硫黄等矿产的储量也均居世界前列。
这种得天独厚的恩赐，给美国人的生存，创业和发展提供了无比优越的条件，也正是这块财富之地、梦幻之乡、吸引着世界各地的人越洋跨洲来此淘金、寻梦、发财。有资料表明，从1820年到1980年，移居美国的人平均每年不下30万。早期移民大部来自欧洲，进入本世纪后，主要是来自拉丁美洲和亚洲，并扩大到世界155个国家和地区。据1991年人口统计，美国白人为1.8亿，黑人2600万，犹太人600多万，墨西哥人600多万，阿拉伯人300多万，印第安人200多万，华人200多万，菲律宾人77万，古巴人70万，印度人36万，朝鲜人35万，越南人26万……
移民的涌入，无论他们聚居在什么地方，都以其奋发进取的精神，给当地经济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特别是有高学历、高技术的移民，使美国具备了各方面的人才，他们带来的经验和技术对有效治理国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同时，由于移民来自世界各地，与世界各地都有联系，而这种联系的本身也是一种无形的资产。另外，由于移民的年龄大都在16—45岁之间，也使本来就年轻的美国，人口更加年轻，而其主要的竞争对手日本，到本世纪末的退休人员的百分比将是美国的两倍以上。
地理的优势和移民的贡献，无疑是使美国得以高速发展的两大重要因素，如果撇开这些因素去看美国，都是失之偏颇的。
印第安人依然生活在保存留地
为了了解印第安人的情况，我们首先在华盛顿走访了美国内务部印第安人事务委员会，尔后到新墨西哥洲的圣塔菲对两个印第安人“保留地”——陶石(TaosPueblo)和铁苏克(Tesuque
pueblo)进行了实地考察。在访问中，一旦涉及到印第安人的历史和现状的时候，无论是印第安人事务委员会的官员还是“保留地”里的居住者，其神情都黯然了下来，因为印第安人的历充满了血泪，现状仍然处于被歧视或被曲解之中。
印第安人是美洲大陆上最早的居住者，其先民早在3万年前就从西伯利亚渡过白令海峡到这里繁衍生息，并在长期生产劳动中以其勤劳和智慧，创造了辉煌的阿兹特克文明，玛雅文明和印加文明。欧洲殖民者登上美洲大陆后，洋枪洋炮给与手无寸铁的印第安人带来了灭顶之灾，使这个善良的民族在残酷的殖民统治下苦苦挣扎达3个世纪之久。从1855年开始，白人为争夺土地，对印第安人进行疯狂的剿灭与血醒屠杀，使得原本在15世纪就有100万人口的印第安人锐减到1890年的25万，而这些幸存下来的印第安人也不能在中部平原安生，被驱赶到了密西西比河以西的贫脊山区。
印第安部落的土地历来为部落人所共有，但美国国会在19世纪末通过一项法案，要求把“保留地”分配到人，而分到各人手中的土地可以自由买卖。于是迫于生活无奈，许多印第安人的土地又被白人买走，只能到土质贫脊，满目凄凉的密苏里河以西的大草原谋生，但当在黑山发现金矿、珞基山发现银矿后，印第安人又遭驱赶。虽然在被驱赶过程中，印第安人曾奋起反抗，但终因人少和武器落后而惨遭失败，或在保留地里沮丧地生活，或逃进深山老林里去。
如今，在美国有554个“保留地”，200万印第安人少则几百，多则几千居住在各“保留地”里，而且这些“保留地”全都分散在密西西比河以的贫脊山区。圣塔菲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却有19个“保留地”，除铁苏克在城市附近外，其余都处在火山熔岩构成的山地之中，如陶石周围，就全是由火山爆发时形成的熔岩山地，裸露的石山上几乎没有植被，石缝中长出来的全是丛丛荆棘，见或有几棵小树，也是十分的形单影只。生活在这里的2300多人(围墙内200多人)，农牧业生产条件极差，只能靠制作和销售传统的陶器和编织工艺品来维持生计。
尽管联邦政府允许印第安人保留地有自己的政府，有自己的法律，让保留地成为“国中之国”，也尽管联邦政府每年拨出一定数额资金帮助保留地创造就业机会，并允许部份保留地开展赌博业(554个保留地中有140个开有赌城)，但都终因保留地的天地狭小，就业机会少，生活没有保障，本来赌博业是可以赚大钱的，但也因地域，经济等原因使得赌城经营非常的不景气。一些印第安人迫于生活流入了城市，但也由于“被理解得最少，被曲解得最多“而很难与其他人融合在一起，不仅遭到歧视，而且收入也只有一般美国人的20%。至今在200万印第安人中，仍有1/3的人处于分贫困线以下，人均年收入不到1.2万美元。
最贫穷的还是黑人
在美国，为我们开车的，打扫房间的，提行李的几乎都是黑人。有人告诉我，美国最难解决的还是“黑白”问题，即黑人与白人之间的问题。
美国黑人共有2600多万，大多是被欧洲殖民主义者从非洲掳掠和贩卖到美洲的黑人奴隶的后裔。黑人的历史可以说是浸满血泪和饱受屈辱的历史，自从被贩卖到美洲后，黑人只是奴隶主的财产和工具，受尽了非人的剥削和压迫。目睹奴隶主灭绝人性的血醒暴行和无数黑奴在奴隶主残酷压迫下过的凄惨生活以及被拍卖被追捕的惨状，甚至连当时的一些白人也感到羞耻，以致白人斯托夫人愤然写出了诅咒奴隶制和种族歧视的轰动全美的名著《汤姆叔叔的小屋》，并由此而推动暴发了一场南北战争。南北战争结束后，黑人虽然在法律上摆脱了被奴役的命运，但被歧视的观象依然十分严重，如黑人不得与白人同乘一辆车，同入一个学校，同进一个商店等。直到20世纪60年代，美国民权法，选举法的修定，黑人才获得相对的平等权利。
近些年来，由于黑人的顽强抗争与不懈努力，其社会地位得到了不断提高，在各级议会和政府的席位有所增加，如美国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鲍威尔将军是黑人，不幸坠机身亡的美国财政部部长布郎是黑人，华盛顿、纽约、芝加哥、底特律、新奥尔良、亚特兰大和珞杉矶的市长也曾经或现在是黑人。此外，在体育界黑人几乎独占鳌头，在演艺界黑人异军突起，在经济和教育上也取得了很多进步。但幅度仍然太小，差距依旧很大。虽然在议会和政府中的席位有所增加，但总数还不及美国人口的1%，与黑人占全国人口12%的比例极不相称。在美国名个行业中，担任企业管理和从事专业技术的黑人仍然很少，如新奥尔良市的黑人占市人口的68%，但占从事商务活动人数的比例只有3%。绝大数黑人干的依然是体力劳动和服务性的工作，如卡车司机、修路工、清洁工、一般餐厅的侍者和旅馆服务员等。
在访谈中，我们了解到，美国的种族歧视还远未消除，法律规定的人人平等还没有实现。如租房排除黑人，不愿租给黑人住；出租车司机对前往黑人区的人拒载，借口是害怕犯罪；工种一样但报酬不一样，白人得1元，黑人只能得6角；黑人学校不如白人学校好，黑人教师的工资不如白人教师的高，如果对黑人中学生上大学给予照顾，一些白人就喊这是对白人的歧视，是非法的并上诉法院；有些电影、电视故意渲染黑人行凶、暴力、强奸、吸毒，造成人们对黑人的偏见，等等。在访谈中，新奥尔良的消除种族歧视社区委员会的一位白人成员还告诉我，她有5个孩子，女儿嫁给了黑人，生的孩子是黑白之间的肤色，家庭对此还好，谁知亲戚们却很有意见，不来往了。而另一位黑人成员却愤然道：“我不知道他们(指白人)为什么要增恨黑人而成为种族主义分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肤色是黑的，就应该被白人歧视!?”
由于种族歧视，使得黑人在就业、生活、教育、交往中遇到种种困难、以致黑人的贫困人口占全美贫困人口的37%，失业率为全国平均失业率的2倍多。
黑人仍然是美国最贫穷的少数民族。
社团的作用不可低估
美国的管理体制似可用六个字来概括，即“小政府，大社会”。政府很小，小得我们都不敢相信圣塔菲那个几乎抽支烟就可走完主要街道的城市居然是新墨西哥州的州府所在地。政府不仅小，而且长官的权力也有限，只能在权力的范围和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行使职权，大家的眼睛都着你，不能出格。对于长官，人们认为是我让你当官，纳税养着你，你只有为我服务的权力而没有管我的权力。因此，美国人的政治参予或叫政治热情很强，常常通过不同形式来参与政治。如参加或组织政治上较活跃的社团就是其中的一种。
美国的社团很多，几乎遍布全美。在美国，我们走访了亚裔社团，西班牙裔社团，消除种族歧社区委员会，百名黑人组织等。在交谈中，我们感到这些社团的目标几乎是一致的，都是在以自己的努力和掌握的情况去影响政治和政府的决策，都是在为自己的社区、民族、种族争取平等权益和消除种族歧视而奔走呐喊。例如：
硌杉矶的亚裔社团，是使亚裔人能更加团结在一起，为他们训练人才，提供信息，创造就业机会。
新奥尔良的消除种族歧视社区委员会，则把“消除种族主义”和“对所有不同肤色的人以爱”作为该委员会的口号和宣言，使受歧视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在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交流，寻找解决问题的对策。
百名黑人组织，是为了让处在悲惨境地的黑人能振作起来，并帮助他们改善生活质量，提供受教育的机会，扩大经济收入，提高社会地位。该组织于1963年在纽约市成立，总部设在亚特兰大，如今已发展成有73个分支机构的全国性组织。问为什么要成立这样的组织，百名黑人组织硌杉矶分支机构的主席布莱克先生回答得很干脆：“就是由于种族歧视而使我们只能团结在一起。”
在美国，“少数民族往往被看成是二等公民”，在租房、就业、受教育等方面很难享受到应有的平等权利。这就不得不靠社团的力量去争取。譬如租房，这本来是一种简单的金钱交易，但黑人去租，白人会找出成千上万个借口来拒绝你，而又让你很难有证据说他是种族歧视。遇到这种问题，相关社团就得想办法去解决。在黑人去租不到房的时候，白人去租而又租到了，这就掌握了种族歧视的证据，就可上诉法院。再如有的警察对各社区的态度不一样，由此而产生很多的矛盾甚至暴力。相关社团就得出面进行调解，一方面帮助警察提高对社区服务的质量，另一方面也教育社区的人对警察的工作予以理解和支持。还譬如一些黑人的孩子，由于受教育程度低，往往在社会生活中不知道遵守法律，常常犯法后又同警察发生冲突。针对这种情况，相关社团就得教育孩子们懂得法律，遵守法纪，由老一辈人带着他们走上成长的道路。
可以说，这些由自愿者参加或组织、经费靠自筹的民间社团，在争取公民平等权益，协调种族人际关系，解决种族纠纷，改善社区生活质量以及稳定社会等方面，的确发挥了政府所不能取到的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