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孤儿到部落首领

    古苗河下游,有一处险峻无比的地方叫七梯岩,悬崖绝壁,飞鸟难过,特别是河水流经此处形成七级飞瀑从高处往下一级级跌落,叹为壮观,七梯岩瀑布也因之而得名,传说的苗族先祖蚩尤就是在这里被推上九黎部落酋长之位的。

    据说,蚩尤的相貌很奇,嘴里长的双排牙齿,当地有颞匈双耳,太黎双排牙之说。蚩尤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被仇人所杀,蚩尤的母亲也被他的叔父颞匈当作人质卖到了客地(汉族地区),到底卖到何处去了,没有人知道,剩下蚩尤兄妹六人无依无靠,好不遭孽,也许是从小就在内心中埋着仇恨的缘故,六兄妹中蚩尤脾气最古怪暴躁,浑身就像长满了利刺的蒺藜,哪个敢碰他一下,都要招来他无情的反击,因此得了个“蒺藜”的外号,时间一长,人们都习惯地称他为“蒺藜”。

    蒺藜平时很少和别的孩子玩,帮哥兄劳动之余,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拜师习艺,他发誓学得武艺后,好去寻找亲生母亲,要为惨死的父亲报仇。果然,功夫不负苦心人,十八年后,他学会了算太巫师、疗病的技艺,也学会了使竹条缥、钩钩刀、链枷刀、九节鞭等十八般武艺。并且,他还独创了一套拳术,后人称为蒺藜拳,分“钳手、勾镰手、猪蹄锤、钉子锤”等四套手法,动作连贯,架势凶猛,被誉为苗拳一绝。

    蒺藜学得了技艺,练好了武功,他长大了,他要先去寻找被卖掉的母亲。虽然他不知道母亲被卖在哪里,但他大致知道是在汉人居住的平原一带。当时,湘西山区没有水牛,只有黄牛,所以,蒺藜以到江汉平原一带买水牛“椎牛祭祖”为名,只身到汉人居住的平原地区寻母。他找了三年六个月,走遍了大江南北,也没有找到日夜思念的母亲,心里难受至极,心想,难道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亲生母亲了么?有一天,他在一旅店歇脚,发觉这家主妇很面善,对他也格外的友好,于是两人攀谈起来,主妇问他:“客官,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蒺藜说:“我从戈各坝齐(苗语地名)来,我要买巴善图留,

巴留大抖(苗巫对祭祖用的水牯的尊称),我要椎牛祭祖先。”

    主妇说:“客官,你既从戈各坝齐来,可认识我的儿子?”

    此时,荡荡已开始听出,眼前的这位主妇,也许就是自己要找的亲生母亲,就反问说:“老人家呀,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他身上有什么特征呢?”主妇说:“我的儿子叫蚩尤,他的牙齿是双排的。”

    蒺藜激动地说:“老人家,那你摸摸我的牙齿看是不是双排

的?”

    主妇果真伸手抚摸蒺藜的嘴,此刻她激动地喊道:“儿子呀:你就是我的蚩尤哟!”

    老人紧紧抱住蒺藜,失声痛哭。她向儿子哭诉了被卖经过,

并告诉蒺藜说卖她的人是叔父颞匈。

    母子相认后,为了防止别人怀疑,此时,他们改用汉人听不懂的苗语对话了,蒺藜说:“娘,和我一起回苗山去吧。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雪恨。”

    母亲说:“我的儿啊,不行的,我是被卖到这里来的,人家不肯放我走哩,再说,在这里我又生了六个客家人的儿女,苗人、‘客’人怎么能在一起?”

 蒺藜说:“弟妹们虽是客家人,但我们都是一母所生,怎么不能生活在一起?汉人不放你走,我教你们脱身的办法”。 蒺藜附在母亲耳边,告诉她如何脱身,如何找路回家。

 母亲听了直点头,牢牢记在了心里。然后,蒺藜买好了祭祖用的白水牯,告别母亲启程回家。同时,他带了一批菜种,一路洒在牛蹄印上,暗地给母亲和弟妹留下归家的记号。

 第二年,春风吹来,春雨落下,蒺藜洒在牛蹄坑里的油菜籽发了芽,开了花,他的母亲就带着六个客家儿女,沿着油菜花走,终于在蒺藜椎牛祭祖的那一天回到了戈各坝齐的家。

 为了防止引起误会,蒺藜把母亲和六个弟弟妹妹藏在内室里,不公开露面。他亲自端大盘大碗的酒肉饭菜往房里送,一趟又一趟,于是,引起了叔父颞匈的怀疑,他跟过去看究竟,当看见是蒺藜的母亲时,他不屑地说;“我以为来了什么贵客哩,原来是这只母狗回来啦。”

 蒺藜此时早已怒火中烧,他冲过去一手就把颞匈逮住,两刀

就把颞匈的双耳割掉了,骂道:“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苗家的

败类,你为什么带人杀死我的父亲,卖走我的母亲?!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颞匈吓得跪在地上求饶,说:“孩子呀,你莫搞错,杀死你

父亲的仇人不是我,是扎来各卡所为,卖走你母亲,也是他们逼的呀,不信你自己先去调查看,是用钩钩刀砍的,等调查清楚了,你再杀我不迟。”

  蒺藜说:“我当然要去调查清楚,决不放掉一个参与这场谋杀的人!如果你的话是真的话,我今天割了你的肉耳朵,改天我还你金耳朵!”

 此后,蒺藜化装成陌生的人,满脸徐了黑锅烟找到仇人家中,和扎来各卡他们喝酒唱歌,直到深夜,他假装吃醉了酒靠在禾椅上呼呼大睡,而他双耳其实很警觉地听着他们谈论的每一句话,扎来各卡见蒺藜睡着了,便向手下人打听这个后生是谁,手下人说:他就是被你的钩钩刀砍死的那个人的儿子。

  扎来各卡大吃一惊,有些胆怯地问:“他自己晓得身世吗?”

  “看来好像不晓得,你看他喝酒唱歌的那副蠢猪样子就可明白。”

  扎来各卡听了得意地狂笑着说:“他不晓得才好,你们要稳住他,他是棵好苗,留下来为我所用。”

  扎来各卡与他手下人的对话,蒺藜一句不漏地听见了,他终于找到了扎来各卡这个杀父仇人。但是,扎来各卡人多势大,光靠硬拼,自己是拼不过他们的,得先立下脚跟再寻机会报仇。第二天,镇黎仍然装着没事一样,与扎来各卡他们一起,天天吃肉喝酒唱歌,把扎来各卡哄得忘记一切,心花怒放,不再对他存戒备之心。一个月后,蒺藜对扎来各卡说:“大爷,你身为大爷,什么山珍海味都吃了,可有一种苗河美味你没吃。”

 扎来各卡说;“你说说看是什么样的苗河美味?”

 “大明及务欧叉多”(苗语;两条尾巴的苗河鱼),蒺藜装着神往地说:“那味道呀,什么山珍海味无法相比,只要吃一餐,包你一辈子再不想吃别的东西。”

 扎来各卡说:“有这么美么?那你带我去闹他一餐来试试

看。”

 “行哩,不过,捕这种苗河鱼有很多讲究的。”

 “什么讲究?讲出来我全依你。”此刻。扎来各卡已馋得口水直流。

  蒺藜说:“第一捕鱼要去整整一百个人,不能多也不能少。”

 扎来各卡说:“依你!”

 蒺藜说;“第二,行动的那天要戊日,晚上没有月亮。”扎来各卡说:“依你”。

 蒺藜说:“第三,同去的一百人每人扛一捆略勾略扁(苗语:

野草名),相隔一丈距离往前行,任何人不准出声,否则,惊动了水神,我们就打不到两条尾巴的苗河鱼了。”

    扎来各卡迫不及待地说:“全依你!”

    于是,在那个月黑风高的“戊”日夜晚,蒺藜在古苗河七梯岩畔的崖顶上开始实施他蓄谋已久的复仇计划。

    扎来各卡自认人多势大,蒺藜独身一人绝对不敢杀他复仇,却不知蒺藜用智谋把他们一百名艺高胆壮之人骗到这万丈悬崖之上,手握铁叉,来一个他顺势往崖下叉一个,易如叉死鱼般,个个无声无息落下崖去。

    蒺藜叉一个数一个,一直数到九十八,最后两个仇敌因半途屙屎误了时间,走到崖顶上时,天已发亮,他们看见谷底的水面上浮满了同伙的尸体,全身肿胀,两腿叉开,真如两条尾巴的“鱼”,知道上了浓黎的当,吓得仓皇逃跑了。

    杀了扎来各卡九十八人,蒺藜的杀父之仇终于得报。他回家来,给叔父颞匈装上了一双金耳朵。把母亲和六个客家弟妹请到跳歌场上与自己的苗族兄弟姐妹们同歌同舞,欢庆胜利。从此,蒺藜一母所生的六个“代熊代夷”(苗族兄妹)和六个“代扎代卡”(汉族兄妹)都在苗疆生活,亲如一家了,蒺藜因为有勇有谋,被十一个兄弟姐妹推举为部落首领,他们这个部落就称蒺藜部落。

                                                 

蚩尤与古苗河的传说(之二)

——魂归故里,血洒苗河

    传说,蒺藜被推为蒺藜部落首领以后,带兵打仗,扩建疆土,势力迅速强大起来,没多少年,他就带着苗家汉家九九八十一兄弟组成部落联盟,迁徙到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的“地办地跑”的平原地带,开田种地,栽种稻谷、玉米、高粱和棉花,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俗话说:斩草须除根。当年,蚩尤蒺藜杀死九十八名扎来各卡的人,剩下两个逃跑了,后来,这两名逃兵给蚩尤蒺藜部落带来了无穷的后患。那两个拣条狗命的扎来各卡兵丁逃离苗山后,一个投奔炎帝部落集团,一个投靠黄帝部落集团。这两个部落集团后于蒺藜九黎部落集团兴起于甘陕黄土高原一带,它们沿黄河南北由西向东发展,达黄河中下游时,遇到了蚩尤蒺藜部落联盟,开始,他们是和平相处的,但是维持的时间不太长。由于两个奸贼的挑拨离间,炎帝部落集团首先与蚩尤部落联盟发生冲突,争战于佐傩,结果炎帝大败被逐。这与蚩尤之所以被称为蒺藜之名是相符的,他就像浑身长满利刺的蒺藜,谁要敢碰他一下,必招至猛烈的回击。后来,黄帝部落集团在另一奸贼的挑拨下也与蚩尤发生冲突,但也得到炎帝部落一样的结局。在苗族歌师石板堂的《相普相娘歌》(祖先歌)中也对这次争战作过描述:

苗族的祖公名叫资尤,
他英勇无双,聪明无比,
生得一副铁骨铜头。
蚩尤吹一口气,
就能把山吹走,
蚩尤怒吼一声,
星星也会发抖。
轩辕的大军排成一长串。
气势汹汹要和蚩尤开战。
蚩尤出叫黄帝先放三箭,
那箭射到蚩尤身上不是折就是弯。
还没等蚩尤动手,
黄帝早吓得退兵北山,
我们的相普相娘啊,
就是这样的威力无边。

炎黄两个部落集团先后两次与蚩尤部落联盟发生争战,都被蚩尤打败了,于是,炎黄相互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蚩尤漠察部落

联盟,这次,蚩尤被他们打败了。蚩尤蒺藜虽被炎帝二帝联手打败,但他没被打死,而是带着蒺藜部落余部退回故地崇山。苗族的史诗《迁徙歌》这样记述道:

水里的鱼儿往上游,
陆上的过客往上徙;
几个代来代卡,
才跟阿普果尤;
几个代熊代夷,
才跟阿太察黎;
男的想念着亲,
女的想念着戚;
小的想念着兄,
大的想念着弟;
他们跟着我们,
一齐回转,一齐上移。

    人在落难的时候,最想念的是家乡和亲人,蚩尤因在黄河一带打了败仗,吃了大亏,对故乡的思念之情更切,因而他带着余部从“突河寅尾和厚吾厚西”(指黄河中下游一带有关地方)出发,沿着务穹稀务穹萨(苗语地名)退回崇山苗河,真是归心似箭,古歌这样描述:

一路人马,忧心忡忡,
男女相跟,老少相从,
走在一起,休戚与共。
脚步越来越沉,
道路越走越险;
陆路马路难走,
水路船行困难;
男的划竹作套,
女的撕裙作缆;
呜呼呜呼越过山头,
啊嗬啊嗬冲过险滩。
……
神仙赐给法宝,
行踪敌人看不见,
山鸡未叫下坡,
太阳未出上滩,
长长的队伍长长的路,
紧紧扭成绳缆一般。
一帮代熊代夷代稣,
一群代穆代来代卡;
生要生在一起,
活要活成一家;
女的拖儿带女上来,
男的卷被卷席上来;
千众相跟相随,
万众相扯相拉……
七宗一齐上移,
七房一同上迁,
上到悬崖峭壁的腊哈,
来到峭壁悬崖的腊熊,
到了腊哈马不通程,
到了腊熊船不通路,
困难之中,
太藜挥动神锹,
颞匈舞开神锄,
太黎举起神钻,
颞匈挥动神斧,
才打岩叮叮悄悄,
才钻石当当嘟嘟,
一锹搬走一座石山,
一锄挖通一条河谷,
一钻打得满天星斗坠落,
一斧劈开万大悬崖通途……
打通了水路,船又继续划行,
开通了陆路,
人又继续兼程;
沿河沿水而走,
爬坡翻岭而行;
七宗一齐来到占楚,
七房一齐来到占蓓。
来到占楚,
才开始成家,
来到占蓓,
才开始立业。
树房盖着茅草,
树屋盖着树皮;
才造锅子拿来炒菜,
才铸鼎罐拿来煮饭;
才用竹筒拿来担水,
才择地洞拿来装米。
住了三年,
住了五载;
住了许久,
住了多年;
繁衍如鱼如虾,
收获堆积如山,
人数越来越多,
队伍越来越坚,
生活越来越好,
树屋盖瓦砌砖,
大的戴银戴金,
男的穿绸穿缎;
牛马满坡满岭,
猪羊满栏满圈……

途中经过的险道腊哈、腊熊,传说就是今苗河之七梯岩至猴儿跳地段,蚩尤带领大家最后到达的占楚占蓓,据说就是古苗河

上游的雅桥、排吾、龙潭一带。据另一首苗族古歌描述,蚩尤蒺藜把妇孺老少安置在占楚占蓓后,又带领精兵回到腊哈腊熊,据此地天险抵御追兵,古歌这样描述:

七宗奋起相抵,
七房奋起相抗,
金刀银刀相抵,
铁叉铁矛相抗,
战了九十九次,
斗了九十九场,
阿剖颞匈用尽了法术,
阿太蒺藜用尽了力量……

这次战斗,蚩尤蒺藜据七梯岩大险阻击追兵,“战了九十九次,斗了九十九场”,炎黄追兵元气大伤,不敢再深入苗疆来追杀蚩尤,七宗七房才得安定下来,而蚩尤在这次战役中用尽了力量,倒在了“坝仁着藜”(苗诺古地名)山顶,鲜血染红了苗河岸边的岩崖,在他倒下的地方,长出了一棵椿树和一棵枫树,为纪念这位英雄,苗家人把那棵椿树称为“图爷”,即祖公树之意,把那棵枫树称为“图密”,即母亲树之意。世世代代,烧香烧纸祭祖,说是敬相普相娘(苗语祖先之称)阿太蒺藜。后人有诗写道:

七梯岩险天下奇,
飞瀑急涌洞庭浑,
蚩尤凭险杀敌寇,
九九血战阻追兵,
一夫当关威天下,
八方弥服定乾坤,
红崖滴落英雄泪,
苗河万古留英名。

蚩尤与古苗河的传说(之一)(之二)
/刘昌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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