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年春夏交替之际,我第一次去张家界写生。其时,该处尚在开发起步阶段,一切都那么原始、那么幽静,令人如入仙境,陶醉其中。我一不小心,从黄狮寨观景台上摔下,左腿螺旋形骨折,先后接骨五次,历时七月始愈。至今我已八上张家界,如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样,接触多了,便渐渐地发现了它们美中不足。张家界美中不足有二:其一,山石结构较为单一,画家在写生时就有体会,往往第一天激动不已,第二天颇为勉强,第三天便兴味索然了,原因是石纹单一,无新鲜感。其次是缺乏好水,虽说有鸳鸯瀑悬挂,但地处太偏,难觅芳踪。金鞭溪常年少水,游人只能望一滩卵石兴叹!再者,风景区内高楼林立,宾馆星布,遍地叫卖之声,大扫雅兴。

    今年三月,由省直书画家协会组织五位画家赴湘西写生采风,在花垣县意外地见到了一幅天然图画,那就是尚未揭开面纱的古苗河。它是湘西的又一颗明珠,与张家界南北呼应,有异曲同土之妙。

    花垣县地处湘、渝、黔交界处,全县78%的人口为苗族。境内有锰、锌、硫磷矿等丰富矿藏,盛产柑橘,是一块物产丰富的宝地。古老的苗河千万年奔流不息,养育着勤劳勇敢的朴实的苗民。这条河的上游叫兄弟河,取苗汉人民亲如兄弟之意,下游叫白水河,据说注入酉水后数百米仍泛着“银珠”。中间这一段均长十三公里,便是即将揭开面纱的古苗河。河谷无路可通,人迹罕至,鸟鸣翠绿,清风拂面,天地造化,原汁原味。夹河之山名日蚩尤山,传说蚩尤乃苗民先祖,勇猛无比,因敌不过黄帝。炎帝的联合攻击,战败后退居此地,繁衍生息。蚩尤山延伸十几公里,壁削千切,险峻异常,山上原有合抱大树无数,浓荫蔽日。可惜历经砍伐,现已所剩无几。好在十几年前,林场植树五百余亩,现已长成冲天茂林,蔚为壮观。阳光透过枝叶,在松软的草地上投下无数个金色的圆圈,像无数金币在闪闪发光。一阵阵浸透着树香的清风,习习而来,沁人心脾。远离城市喧嚣的人们,置身林中,该是何等的惬意!

    古苗河之美,更美在其石其水。先说石,石为山之骨,石奇,山则奇。古苗河之石峰,不像张家界那种宛如盆景般的山峰,千奇百怪,它千姿百态,突兀青天,昂然屹立,有如湘西壮汉列陈,威武雄壮。古苗河最为壮观的是那一堵堵石壁。峭壁如削,兀立于寻,从河谷仰望,一扇扇巨大的屏蟑挡在眼前,“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那逼人的气势,令人战栗!

    石壁之长度,数十丈至数百丈不等。壁缝里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奇形怪石,特别令人啧舌的是一朵朵形似蘑菇的钟乳石,悬挂在陡峭的崖壁上,引人注目。在这硕大的石壁上,不知是何方丹青高手,挥舞巨笔,他酷五彩颜色,随意点染在巨大的画屏上,正如唐人所描绘的:“古壁丹青色,新花统绣纹”,那青灰色、黄储色、朱砂色和白色等等斑斓的色彩,自自然然、大大小小、长长短短、似是随意却又匠心独具地分布在画屏上,不由你不惊叹“鬼斧神工”!

    还有那随处可见的露天的钟乳石,一大片一大片犹似榕树众多的根系。在南方,我们常见的是溶洞中形态各异的钟乳石,露天的钟乳石倒是少见。据说钟乳石的形成需要上亿年的时间,那么,面对这些古老的石头,你会产生何种遗思呢?

    作为山水画家,最感兴趣的还是山水纹理亦即山水画中的

“皴法”。历代山水画家师法自然,总结概括出斧劈皴、披麻皴、

马牙皴、骷髅皴、折带皴等多种法,在古苗河都可以得到印证。凡是有一定的传统功力的画家,站在此地,要作成一幅度画,

简直俯拾即得。稍移数步,略转方向,另一幅图画即呈现于你眼前,难怪同去的几位山水画家异常激动,连连称奇!

    沿河还有无数溶洞,洞里藏着多少奥秘,不得而知。据说曾有一个犯人,在解押途中突然跳入水里,不见踪影,公安人员在水边石洞的前后洞口守了三天三夜,仍不见其出来,最后还是在外地将其擒获。可以预想,这些溶洞一旦开发出来,其旅游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再说水,古苗河之水有静态和动态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动态的有如白珍珠,静态的犹似蓝宝石。

    动态之水,即瀑布和流泉。古苗河瀑布众多,大小不下十

条,雨水季节,大大小小的飞流从天而降,于青山间挂上一条条白练,远看,见白龙出山,静听,有雷声轰鸣。即便是枯水季节,亦有几条终年不断的瀑布,穿岩破石,婉转而下,极富绘画性。其中最为壮观的数七梯岩瀑布,每昼形态不同,落差不一。其第四叠又最为精彩:水从一片酷似荷叶的巨石中间喷出,色如白银,声似洪钟,数文内听不见讲话声。“荷叶”之下,水瀑之后有空洞,可容数人并排穿行,恰似花果山的水帘洞。穿过洞,行数十步,便到悬崖边。在此处观景,虽可远眺石壁画屏和深谷佳境,却也叫人胆战心惊!将来开发旅游,此地非设护栏不可。

    动态的飞瀑使人振奋,使人激昂,而静态的水,却让人思索,让人冥想。古苗河有多处积水深潭,犹如一位位妙龄处子静静地躺在大地上,将蓝天拥抱在怀中。它是那么静,那么净,可以清楚地看到小鱼在悠闲地游动。由于人迹罕至,水中无人触动,于是水中的石头上便渐渐地爬满了青苔,随着水的深度的渐变,水的颜色也渐次由深蓝、孔雀蓝、翠绿、草绿变为黄绿,最后延伸到近岸的浅黄,再加上山石倒映其中,色彩的丰富变化足以令水彩画家和油画家倾倒!看着古苗河静净的。美丽的水,便会很自然地想到数千里之外的九寨沟的水,它们乎都是同一位天神的杰作!

    掬一捧水尝尝,清甜甘例,毫无杂味,这是上天的赐予。难怪城市的人们都想返朴归真,浪迹山林,因为它能使你摒除尘俗,陶冶性情,古苗河的水,古苗河的山,将会使你流连忘返。

天然图画古苗河
/邓辉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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