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到过湘西吗?如果你到过,当你留连于张家界的神奇、猛洞河的绮妮,留连于边城的古朴、南方长城的雄伟的时候,你是否知道,在湘西,还流淌着一条神秘的河流,一条世界上罕见的以一个民族的名字来命名的河流呢?

一条像天那样神秘的河流

古苗河,一条神秘莫测的河流,一条本色的河流,一条浸淫着千百年苗族神巫文化的河流,数千来还没有揭开她神秘的面纱。没有水接云天、烟波浩淼的壮观,没有惊涛拍岸、波澜壮阔的雄奇,更没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气势,这条河,汩汩潺潺,蜿蜒在弯曲百折的幽深峡谷中,穿行百余里汇入酉水,流向洞庭。虽纤细然而绵长,虽平静然而坚韧,虽朴实却底蕴深厚……

古苗河,当地苗族人民把她称为“腊尔堡河”,意思是像天那样神秘的河。古苗河发源于湘西苗疆腹地——花垣县蚩尤山雷公洞,全长百里。奔腾的河流把蚩尤山劈成一个幽深的大峡谷,苗族人民把这条峡谷称为“蚩尤大峡谷”。密密匝匝的原始次森林像一匹厚厚的毛毯覆盖在峡谷之上,瀑布飞流,奇峰夹峙,珍禽异兽,穿梭其间,自然景观十分优美。古苗河的自然景观,最为突出的特点是其原始性、天成性,百里之中,景景相连,浑然天成,不饰雕琢。沿河百里,没有一座人为建筑,更没有一座工厂,保持着自然界的原初状态。

一条浸淫着几千年民族文化的河流

古苗河是一条浸淫着几千年民族文化的河流,全河流域都是苗族聚居区,独特的苗族文化在这里保存得最为完整,原汁原味。十八世纪以来,古苗河地区历来是世界人类学家、民族学家考察苗族最理想的地方,日本、美国、加拿大等国的苗学家都曾专门来到这里考察。我国人类学家、现代苗学的奠基人凌振声、芮逸夫等在十九世纪初就曾到达这里,写下了数十万字的苗族考察报告。据史料记载,中国封建统治者最初把触角伸向古苗河地区是在汉代,设立了黔中郡,然而由于苗族人民的反抗,汉朝统治者从来没有真正统治过这个神秘的地方。汉朝统治者多次派重兵征剿,都被打得大败而还。汉朝名将伏波将军马援统数万大军征武陵蛮,兵败身亡后,汉朝再也没有一兵一卒进入古苗河苗区。其后唐、宋、元、明几代皇帝都曾派兵征剿,无不以失败告终,明朝皇帝在万般无奈之下,把古苗河一带划为“生苗区”。直到清康熙年间,朝廷才真正在古苗河建立了政权,这种统治一直到嘉靖年间才得到巩固。因此,古苗河边的苗族文化至今仍然保持着浓烈的民族特色,较少带有汉文化的印记。

一条见证了苗族悲壮历史的河流

生活在古苗河边的苗族人自称是蚩尤的子孙,他们的祖先曾经居住在黄河流域。中原之战,黄帝与炎帝联盟挖决黄河,引黄河水淹蚩尤兵,因此蚩尤战败,被黄、炎联盟擒杀。苗族背负着蚩尤的遗体不断向南方迁徙,在“左洞庭,右彭蠡”建立了强大的三苗国。不久又被战败,苗族只得再一次背着蚩尤的遗骨迁徙,后来与南方其它民族一起建立起强大的楚国。秦统一六国,苗族再次被迫迁徙,直至现今所住的地方。古苗河边的苗族人民,至今仍然相信蚩尤墓在古苗河边,他们把埋葬着蚩尤遗骨的地方山称为“蚩尤山”,在那里建立起了很多蚩尤庙,每当有大的军事行动,都要祭祀蚩尤,高擎起“蚩尤旗”。在“蚩尤旗”下,无数苗族英雄为了民族的自由和解放,面对着百倍于已、空前强大的敌人,前仆后继,决不屈服。正如史料所记载的:“五年一小反,十年一大反。”有资料证明,从清康熙年间古苗河地区正式有朝廷官员管理起到解放前夕,二百多年的时间,古苗河边的苗族人民为反抗民族奴役,先后举行过大大小小上百次起义,少则万人参加,多则数十万人,席卷整个苗疆。发生于乾嘉年间的苗族起义自古苗河开始,席卷湘、黔、川、鄂四省边区,历时十二年,抗击清朝十七个省数十万正规军,打死清朝贝子、云贵总督(后移闽浙总督)福康安以下高、中级将领240多人,耗费朝廷军费800亿两,被中国历史学家称为“清朝的中衰之战”。从此,清朝结束了强盛的时代,开始了由盛而衰的转变。古苗河流域的苗族人民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四百多个苗寨被赶尽杀绝,被烧光,牺牲人数百万人,“境内苗民,十不遗一。”(《永绥厅志》数十万苗族人民被迫离开家园,进行了苗族古歌中没有记述的再次迁徙……

“世界上有两大苦难的民族,一个是犹太民族,另一个是苗族。”这是一位西方人类学家的话。从苗族古歌中可以得知,苗族历史上曾经历过无数次亡族灭种的巨大危险,但是,这个民族,这个以自身隐蔽在深林大野中的古老文化对抗现代文化的民族,以其无以伦比的坚韧生存下来并发展了。中国古代与苗族同时的还有浑敦、穷奇、饕餮、 木寿 杌等“四大凶族”,遭受到和苗族一样的被追杀,被征剿的待遇,所不同的是,这些在历史上显赫一时的民族被消灭了,而苗族却生存了下来,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使得一个民族如此坚韧?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内核,支撑着这样一个民族,使她屡遭败绩却仍然坚守自己?

游历古苗河,容易使人想起俄罗斯那静静的顿河,想起顿河两岸英勇剽悍跃马挥刀的顿河哥萨克民族。但是,哥萨克人也曾无数次作为沙皇的鹰犬镇压过其他民族的起义,在苗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污点,他们反抗民族统治者的民族奴役政策,却在中华民族危亡的时候抛弃前嫌,挺身而出,参加了自鸦片战争以来的所有民族解放战争并立下了不朽的功勋。明朝抗倭,苗族战士在土家族将领彭翼南等领导下,浴血奋战,取得了“东南战功第一”;鸦片战争中,苗族将军罗荣光及他的苗军炮台就义,除一名苗族偏将带着将军遗物奉命突围回朝复命,无一人投降和逃跑;抗日战争期间,以苗族子弟兵为主的湘西师血战嘉善,三保长沙,雪峰山会战,他们以火铳大刀等原始武器,挫败了日本帝国主义的军威,仅浙江嘉善一战,苗族子弟兵就有一千多人阵亡!在中国远征军血战缅甸的战场上,也有上千名苗族子弟血染疆场。苗族,以其古老的、或被外人视为“落后”的文化,却极其深刻地实践着人类最崇高的精神!

古苗河默默地流过了几千年,流过历史,流过昨天。古苗河的今天,天更兰,水更清,苗族人民正在脱贫致富的康庄大道上迅跑。美丽而又神奇的古苗河,已经撩开了她神秘的面纱,向世人展露出她的丰姿,正在成为湘西最富有魅力的旅游胜地,那原汁原味的自然景观和浓郁古朴的民族文化正日益为世界所瞩目。

     游历古苗河,你便是穿行在一条民族文化的画廊之中。随兴而去,不经意间你会进入一个个小小苗寨,一条条青石板蜿延曲折,九曲回肠,延伸到那幽深的竹林中去。竹林深处,炊烟如岚,远远地可以听见鸡鸣犬吠,木门打开和关闭的吱呀声,古老的石舂被踩响的哐哐声,牛的哞哞声,羊的咩咩声,孩子们做游戏的喊叫声,娘儿们呼儿唤女的尖叫,乃至两家对骂声,仿佛从远古之中传来,汇成一曲山村交响。渐行渐近,石板路突然头一翘上了坎,那小寨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似的出现在你的面前。便有光着屁股的孩子围上来,先怯生生地打量着你,然后熟悉了,就用你听不懂的苗语议论你,仿佛你是一个天外来客。随后,他们就拉扯着你,争着把你往自家领,并为此而争吵,斗嘴。那得胜的,在同伴们羡慕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拉着你走在头里,穿过石头垒成的石巷子,到自家那栋木屋前。早有孩子来报信了,那作父母的已迎候在门楼前,带着憨憨的笑:“来啦?”

“来啦。”你回答,热情地握着他们粗糙的手,你就是他们最珍贵的客人了,你就注定与他们结下一辈子的缘份了,你就一辈子也忘不了他们了。

如果那“抢”得你的孩子有个十七、八岁的姐姐,你的进门就不会那么的轻而易举,不会那么的“顺利”。你到了那雕梁画栋的楼门边了,你愕然站了下来,因为你看见门楼被一张宽大的桌子塞住,木桌上铺着红布,红得耀眼。还有那站在桌边的脸儿绯红的女孩子以及她的女伴们。姑娘手里高擎着一个发亮的牛角,有点羞羞地也有点野性地盯着你,把你盯得低下头去。(姑娘的父母正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你呢。)姑娘开口了,不是礼辞,是歌,亮亮的、灿灿的歌;绵绵的、缠缠的歌,一首又一首。你只有答歌,虽然你听不懂她唱的什么,可你知道她是在欢迎你,你不开口唱歌她会一首首唱下去,直到嗓子沙哑。你唱了,不管是流行歌曲,还是什么民族的歌曲,不管是情歌,抑或是其它什么歌,你唱了,然后抑起头来,把牛角里的酒一饮而尽。塞在门楼里的桌子被搬开了,你成了她们家最珍贵的客人。你得到了最为隆重的接待,有大坨的坨坨肉,有辣辣的苞谷烧,有苗家特有的酸鱼,还有篝火,芦笙,鼓会……于是,你有了一辈子不能忘怀的经历,有了一辈子值得回味的际遇……

像天那样神秘的河
世界人类学家考察苗族最理想的地方
至今,人们仍相信蚩尤的遗骨就埋在这条河边——
湘西有条古苗河
/吴国恩 图/张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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