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titled Document

《人民摄影》1999年6月17—20日

几年没见的巴义尔

窦海军

第一次见到巴义尔，是1988年我到当代摄影学会给《交流·联络》杂志送稿子。当时巴义尔任影会的秘书和执委会的组织委员。这个30岁出头的蒙古族青年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温文尔雅、冷热适中，似乎天生就是个作秘书的材料。后来虽然不少碰面，却没有深交，一次是用我编的画册与之换过一本郎静山的画册，另一次是因他集石头，送过他一个贺兰石印料。

差不多1995年，巴义尔离开了当代影会，成了《民族团结》杂志的记者。离开了摄影圈子，也就基本不再碰面了，一年才通一两个电话，但每次总要对我近期发表的文章给予兄长味儿的鼓励。就此我感到，他仍然在阅读摄影报刊，对我还有些许关注。巴义尔给我的一个印象：他不是个自命不凡、势利媚俗之人。起码在我面前没有这样的表现。至于有多大的本事，能够做成什么事情，我还真是没报什么希望。他似乎不具备干大事的性格，况且秘书工作本就是有着磨棱角、杀锐气的特点。具体到他的文字能力和摄影水平，我基本上一无所知。他近三年来的存在也似有似无。

前几天，巴义尔主动地呼我，说是出了一本书，要送我一本。放下电话我心想，他也想过过出书的瘾了，亦或是快要评职称了。可见面时摆在我面前的，却是一本近3厘米厚的大32开的精装书——《蒙古写意——当代人物卷一》。掂量着这本30余万字、700多幅图片的书，我暗自惊讶：真是人不可貌相，这老巴原来是个蔫豹子。

关于这本书，巴义尔说，他从1996年就开始收集资料了，去年一年突击完成。杂志社本是坐班制，他的发稿量还连续三年名列前茅（近30万字、400多幅照片），他如何挤出时间来做这本书呢？常写字的人知道，30万字，就是不动脑子地抄上两遍，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这本书共收集了100位蒙古族在各个领域的精英人物，不但有着很强的现实意义，还具有较大的史料价值。我不想引用名人们在座谈会上的赞语，单凭出版不到三个月，3000册就被订购一空的事实，便多少可说明此书的质量。巴义尔下面的一番话更是吓了我一跳：“《蒙古写意》是一套丛书，下面还有《当代人物卷二》，计划在1999年底完成，接下来还有《历史人物卷》、《海外人物卷》、《风光卷》、《风情卷》等。”巴义尔今年41，长我5岁，我相信发表第一篇文章我要早于他，可今天面面相对，感到无地自容的却是我。

其实就成功的过程而言，天分、机遇所占的比重，是远远小于勤奋的。勤奋是成功者的基本素质；勤奋与果实的分量成正比；勤奋甚至还意味着要长期回避各种物质性的享受。在以追求物质利益为时尚和人心普遍浮躁的今天，这尤其是件难事，但巴义尔却这样做了。

巴义尔还表现出了某种紧迫感。说时间不够用，下手太晚了。问及在摄影界的几年有什么收获，他说：“见了世面，开阔了眼界；知道了做事应尽量起点高一些；学会了一些运文化事情的方法……我之所以能够下决心做这个系列丛书，之所以连版式都是自己设计的，这些无不有赖于在当代摄影学会、在摄影圈子中的锻炼。”这确实是良心话。如今有的人获得了一些成绩，有了不错的职位，反过头来又把中国摄影界贬斥一番；以至所有的摄影报刊和影界的老先生早已就不在眼中了。若没有当初期期翻看《大众摄影》的经历，若没有当初下课后还围着老师问东问西的情景，天知道你今天会怎样。好在巴义尔不是这种忘恩张狂之人。

问及做这本书的过程中有什么摄影方面的体会，他回答大致如下：

“摄影自然是一种艺术形式，但我目前却比较侧重它的实用功能。这本书中有1/7的照片是我拍的，但照片中包含的摄影艺术因素却很少。因为艺术摄影总是主观的东西多一些，而实用摄影则要求具备尽量强的客观性。拍摄这本书中的人物，我是从实用摄影的角度进行的。是艺术的，还是实用的，这大概首先涉及到拍摄手法。如果想强调照片的客观真实性及史料性，过于艺术化的手法，弄不好将造成华而不实的后果，降低照片的实用价值。具体一点讲，我拍这些照片，首先要让人们清楚地看出被摄对象的长相，而一些艺术性较强的角度、影调及构图，则往往不利于这一点。”

关于拍和写的问题，巴义尔认为：“摄影记者最好能够拍、写两条腿走路。只会拍不能写，往往会使新闻报道摄影缺乏完整性，甚至使照片的价值大打折扣。从信息传递的角度看，图片虽然生动、直观，但在深刻性和精确性方面往往不如文字，如果将二者结合为一体，则更容易获得较完整的效果。试想，如果没有这30多万文字，光凭这700多幅照片，很难做成一本能卖得出去的书。如果只是消闲，文字怎样还不太重要。但若想从事新闻报道或纪实摄影，就难免会被文字能力差的尴尬所缠身，还容易招致‘摄影匠，没文化’之类的非议。”

巴义尔还对我讲：“我比较喜欢用摄影来直接关注人和社会。我丝毫不反对以揭露和批判的角度进行这样的关注，但将事物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都亮出来才是正常的状态，才是社会真正的需要。我之所以选择正面的角度将蒙古族当代的精英们汇集成册，并不是简单盲目的歌功颂德之举，这样会加强一个少数民族的自信心，鞭策更多的少数民族同胞为中华大家庭的昌盛而努力。就我个人的性格和所处的环境来说，也都较适于以正面的角度来关注人和社会。事实上选择合适自己的方式做事，做成事情的可能性往往会更大一些。”

巴义尔认为，能够做成这本书，还得益于平时的定向积累。他说：“作为一个摄影者，拍摄范围自然应尽量广泛，但平时注意定向积累也很重要。对于艺术摄影来说，有利于风格的形成，容易使作品系列化。对于纪实报道摄影而言，则有利于专题报道的大型化，并容易成书。如果缺乏这种意识，一辈子拍下来，作品很容易如同一盘散沙。”

关于摄影和此书的编辑，巴义尔还讲了许多具体的体会，诸如对人物摄影难度的认识；诸如为了阅读方便，图文并茂的书最好是图文穿插编排等。

想来影友诸君自然会从巴义尔的经验之谈中各有所得，但最令我感慨的，还是他做事情那深谋远虑、神气内敛的个性，以及那股耐得寂寞、勤奋苦干的劲头。不知怎的，如今我越发地不喜欢那种到处抛头露面、侃侃而谈的人了。巴义尔曾多次让我不要称他为老师，如果说从前这样称呼他，还多少有几分礼貌的因素，那么今天连这点儿虚处也被夯实了。

巴义尔给我的总体印象一直是“人性不错，老实巴交，但不免有些平庸。”而今天还是应验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不可貌相”这类的老话。既然是“老话”，就总会被频频验证的——几年没见的巴义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