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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成卫东

    西藏自治区,以其神秘、圣洁,吸引着无数向往高原的灵魂与生命。《民族画报》记者成卫东曾13次进藏,13次以身心在艰辛的跋涉和风霜中祭奠梦想,感受西藏。此行他以72天的时间走完了他梦中的最后一块土地——阿里,以朴实的语言和手中的镜头,向我们展现了那个依旧神秘、圣洁,但在发展和变化的阿里。

我看狮泉河

    1982年以前,这里没有商店;1987年以前,这里没有理发店。因为蔬菜奇缺,很多人指甲都是扁的,而如今,这里什么都有了。

    1997年6月26日,按时下流行的说法,是个吉祥的日子。我第13次怀着依然激动的心情,从北京出发。开始去圆我的阿里之梦,对我而言。阿西有讲不完的传说解不尽的谜。阿里遥远而又真实地呼唤着我。

    阿里,藏语意为“辖区”,地处西藏最西端,为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诸峰所环抱平均海拔在4500米左右,被称为“世界屋脊之屋脊”,也号称“世界第三极”(生存条件仅优于南极和北极)。阿里地区辖措勒、改则、革吉、噶尔、札达、普兰和日土7县,面积30多万平方公里,全地区总人口仅6.25万人,是我国地理面积最大的地区级行政区,也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小的地区,同时又是我国目前最贫困的地区之一。阿里地区行署所在地狮泉河镇,因发源于冈底斯山脉的狮泉河流经而得名。这里海拔4300米,环境恶劣、四季缺氧。人们说,未到阿里就等于没到西藏,那将会使人终身遗憾。现在,狮泉河镇就展现在我的面前。对在1800公里不断升高的海拔路途中经受了无数强颠簸之后的我来说,狮泉河镇在这空旷荒野的高原中显得那么温暖、亲切。

    狮泉河镇很小,一头石雕狮子矗立在城中心的环岛中央。也许这就是小镇的象征了。以环岛为中心,四条马路向外延伸:南面为商业街,东西为区直机关和军分区驻地,北面是通向日土县及新疆方向的公路。城中的商店、餐馆临街而开,公用电话随处可见,路边楼房、平房错落有致。而凡是藏式民居则几乎家家房顶和墙头都堆满了用于引火的干枯的红柳根。狮泉河水从城中缓缓流过。全镇唯一的绿化带是沿水泥马路两侧约1公里长的班公柳(红柳)。据说这是阿里人十几年前为了植树造林,从200多公里外的日土县班公湖北岸乌江区的一条沟里移栽过来的,故称班公柳。小镇不大,但却充满着生机与活力。这是近十几年快速发展的结果。

    解放前,阿里是西藏噶厦政府的一个行政区。1960年后成立了阿里专员公署,当时治所在噶尔县的昆莎。1965年7月23日,国务院批准狮泉河迁建工程,阿里专直机关从噶尔县的昆莎迁至狮泉河。如今,狮泉河镇已发展成有12000人,90%以上为藏族群众的新兴高原小镇,这是全国人民的支援也是阿里人的骄傲与自豪。20多年前,曾在几顶帐篷中开课,仅有45名农牧民子女的狮泉河第一所中学,现已发展成为有369名在校学生,64名教职工的地区重点中学。36年前,阿里地区成立的第一个气象服务站,现已成为有近70名职工的世界气象组织资料换站成员;1995年7月,新组建的阿里地区农业银行,仅一年时间存款余额就达19395万元,投资6700万元的朗久地热电站,已成为狮泉河地区发展和人民生活的重要能源。1997年6月,阿里地区邮电局在各县实现程控电话后,又引进美国摩托罗拉设备,开通了移动电话。如今在“世界屋脊之屋脊”上,人们也用上了当代最新的通讯工具——大哥大。

    今天,阿里人常年吃不到蔬菜也已成为历史。1994年,地区投资150万元建起了狮泉河蔬菜集贸市场,来自拉萨、新疆的四季时令蔬菜不断,还能吃上新鲜水果。地区工商局市场科土登科长告诉我,阿里各行各业的发展,离不开内地人的支持和帮助,狮泉河镇目前已有1000多户个体商贩。虽然狮泉河镇海拔高达4300多米,四季严重缺氧。然而,每天清晨,如同内地一样,我看到仍有不少群众在锻炼身体,他们有的跑步,有的做操,学生们在踢足球或爬山。

    城中每天都有十几个外来的打工者,手拿铁锹在等待顾主。这些来自日喀则。和普兰的人靠拉沙子、石料,每人一天可挣40多元钱。为数不多的吉普的士、小三轮出租车在街头四处奔跑,忙着招徕乘客,每位5至10元不等。9时半,上班时间到了,人们开始忙碌起来。由于严重缺水缺电,狮泉河实行定时供水供电。中午水来了,全城的人都在忙着挑水、洗衣做饭;晚上8点电来了,小城一片光明,街头的卡拉OK和商店的音响就响了起来,小镇一片喧嚣。入夜12点,全城又一片漆黑,仅有的亮光不是蜡烛、汽灯就是手电。这是高原小镇的一道风景:静谧而又充满人类生活的温馨。

    78岁的地区政协副主席赤来老人,是狮泉河变迁的见证人。他告诉我,30多年前,狮泉河还是一片荒野,没有人居住,仅有的是少数过往的路客和放牧人,后来才慢慢发展起来。第一代住房是帐篷,第二代是简易房。如今的楼房、平房已是第三代了。今年33岁、自称第二代阿里人的现任地区计委主任王俊女士告诉我,她已在阿里工作16个年头了,现在全家三代都在阿里。她说,1982年以前,这里没有商店,1987年以前连理发店也没有。因为蔬菜奇缺,很多人指甲都是扁的,而如今什么都有了。这位曾当过地区矿业开发公司总经理的年轻计委主任分手时对我说,她为能成为第二代阿里人而感到自豪。

    目睹狮泉河的变化,我赞叹狮泉河,喜爱狮泉河。不仅仅是它有今天的巨变及美好的明天,更因为她向我展示了这片世界最高处的人文精神,展现了无数人在这里挥洒的生命激情。

    追寻他留下的足迹

    望着38个字组成的对联,

    我感到了震撼……

    1994年11月29日,一位来自遥远山东的汉族公仆,在为阿里做了许多令人感动和忘不掉的事情后以身殉职了。他的名字感动了整个西藏,整个中国。阿里遂成为新闻媒体和国人关注的热点。人们把阿里和那个令人崇敬和怀念的公仆的名字紧紧地连在了一起,这个名字叫孔繁森。我在双脚踏上阿里土地的时候,内心就萌发了要追寻这位廉洁高尚的公仆足迹的念头。

    在抵达狮泉河后,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去瞻仰孔繁森烈士墓。在狮泉河镇东北的沙石坡上,是全镇唯一还存活几株野生红柳的地方,据说,这地下有一眼温泉,风水好,所以红柳才得以生存。而狮泉河烈士陵园也就坐落在这风水宝地上。陵园很大,而碑却不多,孔繁森烈士墓就位于陵园正中。望着这偌大空旷的陵园,我浮想联翩,将早已准备好的哈达和一枝紫色绢花,轻轻地系在孔繁森烈士墓的石碑上,默哀致意。烈士墓碑在湛蓝色天空和白云的衬托下,显得非常高大、雄伟。而环绕四周,却又觉得在空旷幽静的陵园中,它显得那么寂寞和孤独。墓碑两侧是一副对联,它深深地吸引着一路风霜而来的我:“一尘不染两袖清风视名利

安危淡如狮泉河水”,“二离桑梓独恋雪域置民族事业重如冈底斯山”。望着这38个字组成的对联,我感到了震撼。这是对孔繁森人生最真实的写照和评价,也是阿里人发自内心对一位公仆的赞颂和怀念。在这里,我站了许久。在离开烈士墓时我再次深深三鞠躬,以表我的敬意。夜晚,我漫步来到孔繁森生前住过的那幢房子前时,不禁驻足,借着月光和星光观望着,想像着孔繁森带着两个收养的孤儿在这里生活工作的情景……。 

人们也许还得孔繁森生前照顾过的老人和收养的两个孤儿,这当然也是我的主要追寻线索。当我四处找人了解打听,却被告之,老人已经不在了,两个孤儿15岁的曲英和13岁的贡桑也已被海南中和实业公司抚养,现在拉萨实验小学读书。听到这消息,我感到十分遗憾,只好改变采访计划,改道前去孔繁森小学。 在狮泉河畔,远远可以看到一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在蓝天和白云下,显得那么耀眼夺目,这就是我要去找的孔繁森小学。汽车行驶到近处,我抬头望去,李岚清题写的“孔繁森小学”几个大字镶嵌在水泥砌成的高大的校门上端。除此之处,李岚清同志还向小学校个人捐款1500元;而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特地为孔繁森小学赠制了孔繁森塑像。还未进校门,孔繁森烈士高大魁梧的半身塑像就映入了眼帘。塑像上系有洁白的哈达,大理石贴面的基座上是江泽民总书记的题词“向孔繁森同志学习”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而在塑像后面的影壁上,一个叫施纪平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副校长吉措告诉我,他是孔繁森小学的名誉校长。过去,这里是噶尔县完小,在全国学习孔繁森事迹的高潮中,下肢从小致残的中国国际企业合作公司驻西藏办事处主任施纪平,不顾身体残疾长途跋涉6000多公里来到阿里,拿出自己多年积畜的5万多元捐赠给了阿里教育事业,并倡议命名一所孔繁森小学。阿里地委、行署认真进行了研究, 鉴于孔繁森同志生前收养儿曾寄宿在完小,而且孔书记又多次拿自己的工资捐给完小,为此同意将县完小更名为“孔繁森小学”,并于1995年5月26日举行了命名仪式,施纪平也被聘为名誉校长。从此,这位同样值得尊敬的人也与阿里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四进阿里,一次次解囊相助,大大改善了学校学习和生活环境。今天孔繁森的精神还在传播和发扬。孔繁森生前任“班长”的阿里地委、行署一班人,发扬公仆精神,为阿里地区的发展建设尽心、尽力、尽责。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阿布,从藏北又调到阿里,这是西藏两个海拔最高的地区,他毫无怨言。这位曾为那曲电力发展作出贡献的老专员,如今拖着患有7种疾病的身体又在为阿里地区的电力发展而四处奔波。现在以孔繁森为榜样的援藏热正在升温。在阿里,来自河北、陕西的援藏干部,不畏艰苦,顽强拼搏,在札达、噶尔、日土等为阿里的发展争取了一个又一个援藏项目。在狮泉河,我耳闻目睹了他们的业绩和与高原抗争的感人精神。  

就在我即将离开狮泉河赴札达的前一天下午,孔繁森的小女儿孔玲赶巧也来到了这里。她已在重庆大学毕业,并考入了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研究生。在进京前,她带着父亲生前收养的孤儿曲英专程到阿里,想看看父亲生前工作过的地方。当她出现在阿里军分区礼堂时,正值军地共庆“八·一”演出,她当即被请上了舞台,全场顿时掌声震耳,她双手捂着脸,激动地哭了。并向爱戴她父亲的阿里人深深鞠躬,我也被这时气氛和亲情所感染。是啊!这是阿里人民对老书记的崇高敬意。后来回到北京,我专程去看望了孔玲。她告诉我,全家一切都好,只是96岁的奶奶由于年事已高,身体不太好,总住院。她说哥哥快要结婚了,她准备回家去看看,这次是全家大团圆,说到这里时孔玲话语停住了。我心中也不由一梗,我明白,这团圆是多么的遗憾,因为缺了他——孔繁森,孔家的孝子和慈父。告辞孔玲走出人大培训楼,我脑海中又出现了“二离桑梓独恋雪域置民族事业重如风底斯山”……

生命的圣旅:走向阿里
西行阿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