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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成卫东
采访笔记8月8日:

    “神山”——岗仁布钦,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海拔6714米,雄伟壮观,气势磅礴,千百年来关于她的神奇故事和传说征服了无数信教群众。每年到这里朝圣转山旅游的中外信徒成千上万,虔诚的信徒则不远万里叩着长头,长达一年或更长的时间来朝拜神山。

    《大藏经·俱舍论》记载,从印度往北走,过九座山,有座“大雪山”,这就是绵延千里的冈底斯山脉的主峰岗仁布钦。岗仁布钦,藏语意为“雪山之宝”,印度人称她为“凯拉斯”。据说佛祖释迦牟尼尚在人间时,守护十万之神,诸菩萨、天神、人、阿修罗和天界乐师等都云集在神山周围,时值马年,因此,马年便成为岗仁布钦的本位年。据说朝圣者来此转山一圈,可洗尽一生罪孽;转十圈可在五百轮回中免下地狱之苦;转百圈可在今生成佛升天,而在释迦牟尼诞生的马年佛本命年转一圈,则可增加一轮十二倍的功德,相当于常年的十三圈。千百年来朝圣者年复一年,络绎不绝,在通往神山的一条条道路上,形成了一个耐人寻味、令人感慨的永动流。“神山”已深深地寓于西藏的宗教历史文化之中,她是人与神、人与自然结合的精神之山、文化之山、信仰之山。太多的故事和神奇的传说充满了我的脑海,看来,我要用心灵去实实在在地感受、认识这“神山”和转山人了。

    下午一点多,我们来到了一个叫咋达布热的小寺,从规模上它无法与西藏其他大寺相比,但据说这是转山人必经的地方,它好比转山开门的钥匙,不拿钥匙无法进山。据说这里是佛教高僧阿底峡的修行宫。阿底峡,古印度僧人、学者,1038年应阿里王子之请,进藏传播佛法和医学。传说寺内印有阿底峡脚印的大石头。该寺在转山路上之所以出名,还因离寺不远处有一个小温泉带,丝丝细水从地下冒出,热气腾腾,人们在此洗漱据说可以除病免灾。汽车继续驶向“神山”,万里晴空突然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冰雹从天而降,汽车的挡雨刷一刻不停地摇摆着。4点多钟,前方突然闪现出一个熟悉的山影——“神山”——岗仁布钦终于展现在我们眼前,我们高声欢呼。尽管天很阴,云又在快速流动,我仍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两次停车下去拍照。在转山大本营“塔尔钦”前,一条清清小溪从远山流下,这就是“神山”融化的雪水,人们称它是岗仁布钦神水。同行人下车又洗、又喝、又祈祷、又留影,不知是被感染还是心灵已沟通,我对此流露出了欣赏、赞许的目光。

    塔尔钦,转山人的大本营,当我们抵达这里时已是下午5点多了,不大的冈底斯宾馆(实际是一个简陋的招待所),已聚满了转山客,他们之中有印度、尼泊尔、美国、英国、瑞士、奥地利等国的游人、香客和来自云南、四川等地的藏族同胞,男女老少,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装束,但却都是一个心愿——转“神山”。宾馆外,成群的牦牛、羊群和数量不多的东风卡车以及上百顶各色帐篷夹在其间,这在人烟稀少的阿里高原形成了一道独特的人文风景线。十几天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我兴奋地抱着相机四处“流窜”。

    8月9日

    没想到,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早8点,天刚亮,我穿上有40多斤重的摄影背心踏上了转山之路。按佛教之规,转山要顺时针方向。此时,我们前后都有零散的转山人,听说那些行走飞快而计划当天就转完山的人早在四五个小时前就出发了,而我们计划要走2—3天。一个多小时后,岗仁布钦随着山的角度的变化,又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此时,我仰望“神山”:它型如橄榄,显阳刚,直插云霄,峰顶如七彩圆冠,周围如同八瓣莲花四面环绕,山身如水晶砌成乃绝顶的玉镶冰雕。我心中暗赞:好一个“神山”,你不愧为万众景仰之山。继续前行,这时明媚的阳光已普照大地,冈底斯山融化的雪水形成的拉曲河从山脚下流过,河水清澈见底,流水婉转动听,它使大地滋润,万物生长。荒山、绿地、雪峰在阳光下充满了粗犷的生机与活力。我注意到,所有转山人中几乎没有讲话说笑的,人人低头不语,默默行走。转山之前我已听说,岗仁布钦每年藏历四月十五日都有一次“塔尔钦”(藏语意为大经旗)换经幡之举。这天人山人海,高大的风马旗柱一放倒,人们蜂拥而上抢摘旧经幡,待挂上新经幡后再齐心协力将其立起,从这天起也宣告了新一年转山的开始。过去,这里才是真正的“塔尔钦”——转山的起始和终点,后来有关部门为了保护环境就将转山大本营迁至距此数公里的冈底斯山宾馆的地方,地名仍叫塔尔钦。如今这高24米的巨大风马旗柱已展现在我眼前,它高高地竖立在碎石铺地的山坡上,崭新的经幡在阳光下,色彩是那么的鲜艳,加上山风的吹动,它显得宁静而凝重。

    过了塔尔钦,我们加快了步伐,逐渐赶上一批印度朝山香客。这批香客在转山途中的第二个小寺确古寺下的拉曲河畔做祈祷。虔诚的信徒面对“神山”,赤裸着身体迎着微微的山风,用冰凉的“神水”在洗涤着四肢和心灵……在这海拔4800多米的高度,每行走一步都是艰难的,何况还要爬山。我喘着粗气,张着大嘴,背着沉重的相机吃力地爬向位于“神山”斜对面的确古寺。寺庙不大,但香火很旺,寺中供奉着被称是自然形成的石佛——无量光佛。而这里吸引我的则是两个十分珍贵的大象牙,但寺中66岁的老僧次仁白觉却回答不上来它的年代。老人十分和善,他为我们打了酥油茶。据陪同我转山的平措说,“神山”周围4个小寺均为噶举派寺庙,寺虽小,但每个都有许多的故事和传说,转山一定要拜寺,这是转山的一部分。离开该寺已是下午2点多了,我们下山沿着拉曲河左岸行走,此时,我的步伐已明显减慢,体力也深感有些不支。不一会儿,从我身后传来牦牛的叫声,回头一看,人们赶着几十头牦牛也来转山。看来,人畜在此都要接受“神山”的洗礼。我拍完牦牛正待前行,突然发现50多米远的河滩上一位中年男子正在一步一叩头,这是我在转山途中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叩长头的转山人。遥望着他那一起一落、起伏不停的动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更不知他在想什么?……途中,我还遇上一位从西藏尼木县来的62岁的老人,叫伦珠。从去年6月来此转山至今已转了120圈。我细细地打量着这位老人,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一点光泽,但他身体很好。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不由自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奶糖送到他手上,还赠他一张十一世班禅的照片,并写上“愿佛保佑您和全家万事如意,吉祥幸福,扎西德勒!”下午7时,我们终于来到了转山的折返点,从这里开始,我们将要攀登“神山”背后的卓玛拉山。这里有转山路上要拜的第三个小寺“哲热洞”,哲热洞更小,只有两个年轻的小僧人。寺下不远的河边上一排泥土房,是这里唯一的招待所,因已被旅游团队全部包占,我们也只好另找地方过夜了。在寺旁有一个废弃的破土房,围墙已残缺不全,房顶一半露天,看来这里曾当过羊圈,地下铺有厚厚的羊粪,还透着一股青草的芳香。我们顾不上许多了,能找到这“住处”已是很幸运的了,来晚了,恐怕连这地方都没有。说真的我累极了,生平还没有感到这么累过。靠在破墙边,眼睛半睁半闭,望着眼前的“神山”。此时夕阳西下,渐渐地将我面对的“神山”照得金光灿灿。晚上近9点了,这里还能有阳光,难道这不是神奇。这时“神山”之巅不时有白云飘过,白云过后“神山”即刻变成了一座傲立在世界之巅的金山。雄浑阳刚,此刻我突然忘记了劳累,抱起相机大步流星冲了出去,左蹦右跳爬上了一块大巨石,用其顶部依托,用慢门拍摄了这难得、难忘、令人激动的瞬间。这是转山途中距“神山”的最近距离,也是我转山以来最冲动的一刻。是什么力量驱动,是一种愿望?一种感觉?还是人在自然面前的一种能动?!我不得而知,也许是人与自然的另一种和谐统一吧。夜深了,我们几个人缩挤在一起,不算太黑的天幕上布满了闪亮的繁星,它们像商量好似的轮流不断地向我眨着眼睛,像要与我对话,而我的嘴欲张但却不能,大脑出现了空白,我忘记了一切,好像来到一个新的空间。不知不觉,我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8月10日

    4点钟(这里相当于北京凌晨2点),我们又摸黑上路了。用手电筒照明,攀登卓玛拉山,这是转山途中最艰巨的一段。由于天黑无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喘着粗气爬行。我的呼吸声大得几米外都听得见,如同在拉大风箱。两个小时后,我们途经了一个乱石滩,这里到处扔的是破衣烂衫,同行的次仁旺堆告诉我,这是“神山”的一个天葬台。此时我又抬头远望黑夜中的“神山”,它在夜空中仍是峥嵘、沉静,风骨不凡。7点多,太阳快露出了,我们也距卓玛拉山顶不远了,这时我选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取出相机准备拍摄日出映“神山”。终于迎来了第一束晨光,“神山”被金光照耀,白里见红,红中有白,雄浑壮丽,神奇动人。此刻我站在“神山”旁,用心灵去感悟她的灵、光、色,只有这亲身的体验才能触景生情,方能有情景交融之感——“神山”不愧为万山之神、万众之魂。我激动不已,抱着相机一口气向卓玛拉山顶爬去,8点30分,我终于抵达了海拔5723米的转山最高点卓玛拉山顶。这里崖石遍野,我们在崖石间跳跃。一个方圆近百米的经幡群铺架在乱石滩上。长短新旧的各式经幡在晨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加鲜艳、粗犷。由于兴奋,我竟没有感到太大的反应和不适。至此,我多少领悟到了一点转山人的心情、心态:不管什么人,什么心态,是积德,是行善,是悔过还是许愿,一切到此都是真实的。

    下山了,心情大不一样,在海拔5000米的高度,我被遍山的雪莲花所吸引,并不时停下来采摘。所有下山者都放慢了脚步,有些甚至在草坪上休息起来,这时,一位手拿一束紫色小花的僧人格外引人注意,当他看到我们时,主动上前打了招呼,他叫扎西罗布,是藏北那曲人,今年34岁,他已转山82圈,在马年时,他已来此转山20圈,他说准备转山100圈,这是他的宿愿。下午5时,我们来到转山途中的最后一个寺庙“祖珠寺”,寺中小师傅对我们说,这是为纪念佛教尊者米拉日巴与苯教德那如本斗法而建的。在石屋内顶有米拉日巴的手印。小寺建在半山腰上,这里距转山大本营塔尔钦还有十几公里。此时,我已累得不行,右腿关节明显感觉不适,双脚前掌分别打了一个大血泡,我将双脚包上一点卫生纸一瘸一拐咬牙行走,直至晚10点才返回塔尔钦,从而完成毕生令我难忘的转山行动。这是净化心灵之举,是人与自然的对话和挑战,是一次毅力旅行,是对意志的考验,它使我明白了许多,对人类社会的一切增加了同情、理解和宽容。

转“神山”
西行阿里(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