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云岭高原到青藏高原,从横断山到喜玛拉雅,我们横上“世界屋脊”,走向地球之巅,穿过神话之都昆仑、神山之王冈仁波钦,遥望珠穆朗玛、希夏邦玛、纳木那尼、卡格博等诸多险峻威雄的高峰。有人说,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总是把贫困、封闭、神秘…这类词汇与这块土地粘结在一起。然而我们却在冰湖上看到鹤舞,在戈壁上戏观鹿奔,在凉荒漠带摄到花园,在风雪中住进人家。在这里,我们沐浴过圣湖的甘露,呼吸过醉人的山风,感受过空旷与无垠。我们看到居住在这里的各族人民不仅顽强地生活了下来,而且创造了象这里的山水一样撼人心魄的历史与现实。这里是一片净土,万物与人同沐在灿烂的阳光下……
——作者手记
历史上川、滇、藏就与著名的“茶马古道”相沟通,形成了一个多民族建构的文化走廊,保留了独特的高原人文景观。这次考察从多学科的角度揭示了其产生发展的原因,尤其是随着课题的深入,我们感到在社会的变革中,强调民族文化自我传习与保护的同时,更要重视民族自身的现代化进程。西藏发生的巨变,给人类学家提供了丰富的研究实例。
“死亡线上”养路人
西藏的公路,是地球上最高的路,也是世界上最险的路之一。塌方、泥石流和山体滑坡,是川藏南线和北线最为严重的问题。
7月28日,当我们来到被称为“死亡之线”的川藏南线102道班管内时,大约1公里多的大面积山体滑坡路段呈现眼前,从未见过这么严重滑坡的我们都有点傻眼了。滑坡的山体尚未稳定,只见工人们正在抢修,他们是自治区机械化队的合同工,这些合同工多是四川的农民。遂东畅区的李由重已经在这里干了三年了,他告诉我们每年这里都要滑坡,为了确保路线畅通,专门成立了机化队,守在这里,应付紧急情况。为了抢修公路,他们常常是冒着生命危险开推土机,稍不小心就会滑到江里去。只要有塌方,就得连天连夜地抢修,小型塌方保证半天通车,大型塌方一个星期通车。正是他们,使这段“死亡之线”得以保证畅通。
下午4点15分,我们来到了105至106道班之间的一处路段,横在眼前的是才被山洪冲断的路和数十块巨石,山洪还在咆哮奔涌而下,路完全断了。我们找到105道班的临时负责人王忠林,看完现场,他很自信地说:“今晚只有先回排龙坝住一宿,明天我想办法,保证你们下午3点前通过。”
第二天一大早,小王带领105道班的2个藏族小伙子,拿上炸药、工具来到现场抢修,106道班的小扎西也带着5个小伙子从另一端来到工地。一直干到下午,放了12个大炮,把巨石炸碎,垫在河道之上。2点多钟了,大家都没有吃午饭,我们把带来的干粮分给他们随便吃了一点,又继续搬石头垫路。这种塌方,对川藏线上的道班工人来说已很平常了,下午3点,真如小王头天晚上说的那样,我们顺利通过了。
无论在海拔5000米的阿里高原,还是在崇山峻岭的雅鲁藏布江河谷,那些背着孩子,一家一家的藏族养护工人,总带着友好的微笑向你挥手致意。那种微笑,象抹不掉的记忆,深深地印在我们的脑海里。
“生命禁区”里的牧羊人
阿里地区改则县地处“世界屋脊”之巅,平均海拔4700米以上。
汽车的抛锚使我们在改则县罗波乡境内的一处山地过夜。山风扯衣,寒气逼人,海拔表指针在4800米。公路边幸好有巴桑达瓦一家,我们一部分人留在车中,一部分人投宿到他家。
这里有10户牧民,每家都有几百头羊和多少不等的牦牛。每天,牧民要赶着牛羊在空旷的草地上走很远的路,牛羊食草要啃一大片地才吃得饱,夜晚回圈后的粪便是牧民们唯一的燃料。牦牛毛是做帐篷的好原料,奶可打制酥油,羊毛则是牧民每年的主要经济来源。
巴桑达瓦今年41岁,老婆曲珍37岁,他们有4个孩子。近几年来,他家的生活随着羊毛价格的提高好起来,一年四季能吃上大米、白面和青稞,想吃肉就宰只羊。巴桑达瓦除了在家里干活外,还外出参加修工路,这样每年又能多点收入。望着孩子们,巴桑达瓦说,大儿子已13岁了,可没有上过学,这大山上来的人少,我只能教娃娃简单的汉话,要能读书就好了,那样才会学到本事。谈起今后的打算,巴桑达瓦充满着希望,准备把羊发展到1000只,羊卖多了钱就有了,然后在公路边开个小餐馆,把吃不完的粮食派上用场,牛羊也可宰了卖,有了钱就送娃娃去学校读书。
拉萨的白族工匠
在八廓街上,藏族的金银饰品和生活用具,有许多是出自云南省鹤庆县白族工匠之手。听着叮叮铛铛的敲打声,我们来到白族工匠聚集的吉日巷。
早在1983年,凭着一手敲银打铜的手艺,白族工匠郭新庭就只身上西藏,走村串寨上门服务。在他带动下,家乡一批能工巧匠也走上了西藏高原。目前,象郭新庭这样的白族工匠在拉萨有400多人,他们加工制作的物件从寺院宗教礼器到百姓的生活用品,都以精湛的手艺赢得当地人的喜爱。有的工匠还承揽了一些名寺的大项目,活要干到下个世纪才能完工。“4年前来拉萨是坐汽车,一路辛苦,刚来时还有高原反应,生活饮食也不习惯”,他一边敲打手中的银器,一边说道:“现在春节回家坐飞机了,活计守在铺子里都忙不过来!”尽管如此,郭师傅一有空就带着伙伴去布达拉宫、大昭寺和藏民家,学习藏族传统文化,了解当地民族的需求,从而使加工生产的物品让客户满意。郭师傅的店铺一年加工5000多物件,白银300多公斤,绝大多数为藏民的生活用品。他说:“如今藏族生活好了,过去加工物件用白铜,现在都是从银行买纯正的白银来加工,式样花纹变化多,要求也高了,有的藏民拿着放大境来验货!”,年轻的郭师傅靠手艺在这里挣了钱,还找到了爱情,一位四川姑娘来到他们中间每天为能工巧匠们烧火做饭。
从牧民到商人“大款”
普兰是西藏的一个重要边境口岸,在阿里地区,普兰人最会做生意。在普兰生活六年的顿珠,耳闻眼见,受到了一些影响,回到牧区,看到乡亲们为一斤盐巴,一块方茶而常受外边商人们的欺骗,他萌生了自己跑生意的念头。凭借着在部队学过的开车技术,他到县城租一辆旧车开了起来,以1000块钱起家,不管刮风下雨,不论严冬酷夏,跑改则、阿里、日喀则,买来酥油、到牧民牛毛毡房里去送货,既方便了牧民,又从牧民手中公平地换回羊毛,再倒卖给康巴商人或到普兰去卖给尼泊尔商人。就这样开始脱离放牧,逐渐成了一个商人。
几年下来,他生意越做越红火,路子也越来越宽,跑遍了阿里高原,羌塘草原,跑出了前藏、后藏,甚至把生意做到了成都,做到了加德满都。去年他积攒了4万3千元钱买了一辆东风大卡车,更是如鱼得水,现在已有了几万元的流动资金,每年有一两万元纯收入。生意做得火爆,人缘也好,乡亲们都信赖他,成了东措区有名的“大款”。在他的影响下,仅东措一个区就有三、四百人在外面跑生意,打破了“牧人不经商”的传统观念,使商品交易在牧区日趋频繁起来,有效刺激了牧业和生产。
雪山下的边贸市场
普兰是我们西行阿里的最后一站,这里地处中国与印度和尼泊尔交界点上,为西藏边境口岸和佛教圣地之一。普兰有著名的“冈仁波钦”神山和“玛旁雍错”圣湖,由于神山、圣湖的神秘感和吸引力,使这里成为国内外旅游和朝圣的圣地,同时也是各国商人聚居做买卖的地方。
从县城西南过孔雀河,翻过一个山岗便到雪山环绕下的唐嘎边贸市场。一进此间便能听到边民们说的印度话、尼泊尔话、藏话和汉话,尽管语言不一,但不妨碍相互做生意,一只小小的计算器是讨价还价和换算币值的好帮手,不过成交都以人民币来结算。据普兰县进出口商品检验局陈虎同志介绍,中国出境的物资主要是羊毛、盐和日用百货,印度、尼泊尔进来的主要是红糖、毛料和布匹,以及各种化妆品和手工艺品,1995年普兰县进出口贸易额约600万元。今年以来,新疆的葡萄干和兰州的啤酒外销量增大,有的外商一次就要90箱葡萄干。为了便于客商买卖,普兰县紧急在唐嘎盖了10多幢泥砖平房,居住着40多户印度商人和50多户尼泊尔商人,有的商人还开起了尼泊尔和印度风味食馆,专营地道的羊肉饺子和奶茶。印度商人胞恩和母亲来这里已多年,做红糖和羊毛生意,一年可赚几万元人民币。他说:“没有普兰,就没有我们的生意!”。
普兰有17条通道与尼泊尔和印度相连,但大多为森林密布的山间小路,货物的运载工具除了马帮,更多的是羊帮,羊帮运货成了唐嘎边贸的一大特色。
唐嘎作为中国、印度、尼泊尔三国传统的边贸市场,不以零售为主,主要靠批发转让做生意,起着中转站、集散地的作用。
古格遗梦
到札达去,追寻古格遗梦,探访古格历史,是此次考察的一个重要内容。我们经历20余天,行程4000多公里,终于来到中印边界的札达县。古格遗址,就在距县城18公里处象泉河南岸的札布让村的一座高约300米的土岗上。
2000年前的象雄人,在这里立国,开创文明。1000多年前的古格王朝在这时崛起,以佛教立国,弘扬佛法,开创了藏传佛教史上的后弘期。到17世纪初,古格国王因改信基督教而引来亡国之灾。现存的遗址是古格灭亡的遗存,遗址的主体建筑是寺庙和王宫。
在宫室和寺庙的周围;有十多个洞窟,残留着许多生活用具、生产工具和武器。我们走过武器库,拾起几片铁甲和作为投掷武器的卵石,很有一些感慨。几百年前,古格凭借这些武器抵御外侮,维护着国家的统一,今天这里依旧是那样偏僻和遥远。正因为这里太遥远,路途十分艰难,一般人难以达到,古格便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神秘面纱。
最早对这座古城遗址进行考察的是1912年英国人麦克沃斯·扬,他从印度沿象泉河溯水而上,来到这里,进行了考察,此后便有探险家、旅行者、摄影家和艺术家们探奇访幽。而真正进行科学考察的是1985年西藏自治区文管会组织的考察队,他们经过4个月的工作,取得了重大科研成果,出版了厚厚两大本《古格故城》科研考察报告和图片集,引起了国内外轰动。
古格因改信基督而引起内乱,被拉达克所灭,这固然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但综观札达县的地理环境,现在的象泉河决不是当年的象泉河,沙漠化程度十分严重,当年能养活10万之众的这块绿洲,今天已所剩无几了。札达县总人口不足6000,且可放牧和耕种的土地很小,或许古格的灭亡也象楼兰的消失一样,因罗布泊的干枯而导致。总之,在荒模中消失的古国太多太多,淹没在沙海里的文明也太多太多,这个难解的历史之迷,还要靠跨学科的学者们,通力合作去探寻才能破译。
佛塔·风马旗·玛尼石·“擦擦”
藏区佛塔,如同西藏的寺庙、经幡、玛尼堆一样,遍布在雪域高原的每个角落,是藏区各族礼佛的重要场所。
同信佛教但由于地域差异、民族不同,对佛的理解便产生了差异,佛身物化的佛塔便出现了各种不同形制。万里西行,沿途所见的佛塔从外形看有圆塔、方塔、多边形塔、棱形塔;从塔的建材看有石塔、砖塔、干打垒塔;从塔的组合结构上看有群塔、组塔、三塔、双塔和单塔。
在藏区无处不见迎风飘荡的经幡——风马旗。从中甸出发,便在藏民的屋顶,山口道旁,河边桥上、塔尖、玛尼堆前随处可见。德钦梅里雪山脚下更是经幡舞动,神秘异常。
“风马旗”起源于十二世纪噶举派寺院为高扬广布其教义而悬挂经幡昭示僧俗民众的仪轨。与藏传佛教在藏区的广为流传密切相关,它是僧俗民众精神世界与天地神灵沟通的一种媒介物。生辰吉日与年节庆典时张挂五彩风旗,象征天、地、人、畜的祥和;牧民们在刚搭好的帐篷上系挂风马旗,是为求得水草丰美的神佑;朝圣者跋涉荒漠扛着醒目的风马旗,为的是祈求旅途平安;江畔湖边插风马旗,表现出人们对水神的敬畏,雪山丫口高悬的风马旗,则是对山神的供奉。诚如西藏著名画家韩书力先生所言,风马旗是一种“连接天地人神的艺术”。
玛尼石即指用石片或卵石刻上六字真言的石头,用玛尼石堆垒在寨旁、道边或山丫口上形成的石堆称玛尼堆。在藏区无论卫藏还是川滇、甘肃到处可见。
玛尼石是雪域高原的圣物,其内容主要是佛教六字真言和赎罪经、忏悔经及护法神的咒语及各种佛像、菩萨像等。亦有苯教神祗及世俗风情。
一座玛尼堆就是一座石刻艺术的宝库。均匀的刀法、生动的造型、严谨的布局,堪称藏区石刻艺术的杰作。
藏区的玛尼石,最为有名的是誉为石刻之乡的昌都。在昌都为中心的藏东地区和云南中甸等地,以玛尼石组成的玛尼堆伟岸如山,玛尼墙绵延路边长达数里,而在最西边的普兰境内,圣湖玛旁雍措湖边的牛头玛尼堆更独具一格。
与玛尼石相辉映的是遍布藏区的石刻摩崖。巨岩之上雕刻彩绘着硕大的六字真言和各种巨佛造像。其中最为有名是药王山的摩崖像,哲蚌寺的宗喀巴像也令人倾倒。
阿里之行,收获颇丰的是在札达县境的废墟残塔中采集到的脱模泥塑——“擦擦”。
“擦擦”为泥佛。指泥制脱模而成的各种小佛像、小佛塔、佛经等。形制主要有园、方三角等,大小不等,最小的直径仅2公分,最大的高可达二、三十公分。画面造型内容多为释迦牟尼及各种菩萨、度母像、金刚像、空行母、供养人、阿底峡、宗喀巴等个像或组像。
“擦擦”属一种圣物,与佛塔直接相关,在云南迪庆藏族和丽江普米、纳西民族及摩梭人等的崇拜中也有擦擦出现。由于制作擦擦极为简单,不需专门技术,随地取土和泥印模即成,加之僧俗民众填塔、还愿均以擦擦为主要方式,故擦擦在藏区民间供奉神佛的圣物中最为常见。
雪域拾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