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治沙专家,日本的农学博士远山正瑛先生去过美洲、非洲、亚洲许多国家帮助那里的人们整治沙漠并首先把日本的沙漠治好。今年90岁的远山先生在做了这些之后,独独看中了内蒙古伊盟的库布齐沙漠和这片沙漠的治理者王明海先生。
王明海,45岁,整比远山小一半。生长于鄂尔多斯高原,铸就一副刚毅的性格和善思考的大脑。是他和远山一道,还有许多的中外自愿者谱写了恩格贝的传奇故事。王明海的名言:绿洲只是初级目标,我是向沙漠要效益!请远山先生题完我不得其解:何谓沙漠时代?答曰是(人类对)沙漠进行治理和开发时代。
1994年,联合国通过了《防止荒漠化公约》,地球上1/3的土地受到荒漠化的威胁。
每年的3月21日是世界植树节,治荒与植树是分不开的。
每年的3月12日是中国植树节,中国的荒漠化程度,森林被破坏程度形势严峻。每年中国的荒漠化面积扩大2000多平方公里。
也许,在和风细雨的江南可能感受不到风沙的威严,但不容忽视的是中国国土面积的1/6是沙漠,在世界上也算“名列前茅”了。因此治沙进而开发就是当今我们面临的重要问题之一。
今天我们讲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人与人,人与自然的故事。
内蒙古占全国土地面积的1/8,这么辽阔的土地却有1/4的面积是沙漠和沙地。其中的库布齐沙漠是中国八大沙漠之一,黄河的泥沙1/4来自库布齐,恩格贝就在库布齐沙漠的边缘。这一块地方总共有30万亩,全部是沙漠。但历史上她可是一块水草丰美的地方,是黄河南岸一带的经济文化中心,有个寺庙叫恩格贝召,喇嘛云集,香火不断,直到日本侵华飞机把它炸平,遗址至今仍在。由于沙漠日近,牧民们被迫搬走,那遗留的土房和石碾仿佛在诉说这一切悲伤的故事。
伊克昭盟是块神奇的地方,著名的成吉思汗陵就位于这里,鄂尔多斯歌舞久负盛名,当今,鄂尔多斯羊绒衫更是誉满全球。但沙漠却仍然步步逼近,沙近人退,有识之士终于纷纷行动起来。先是有人治好了毛乌素沙漠,现在又有人开始向位于伊盟的恩格贝沙漠进军。这个不凡的举动就是由著名的鄂尔多斯集团开始实施的。
伊盟人为什么会选中恩格贝呢?这似乎不是一个问题。恩格贝是蒙古族人民世代繁衍生息的地方,犹如母亲胸膛的一部分。恩格贝是蒙古语平安、吉祥的意思,那著名的恩格贝召;还有那神秘的天外石——当地认为那是一块陨石,黑色,但比重奇大,几倍于同样体积的石头……风天,沙暴和旋风使天地浑沌一片,晴天,它那流畅的线条在高温下似乎又是一个美丽的陷阱向你召唤。据测算它的推进速度是每年一万亩。
鄂尔多斯人怎能无动于衷呢?鄂尔多斯羊绒集团开始了大胆的举动。
“洋愚公”:
世界治沙专家远山正瑛
很多人从媒介上知道有这样一个日本老头在中国沙漠上植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我也曾试图探秘,但后来我始终没直接问远山先生。因为答案处处可见。
日本老一辈的人不少都经历过侵华战争,不论直接打过仗还是耳闻目睹的,心中总有些内疚,总想找个方式来谢罪。远山就是后者,侵华战争时他已毕业于日本京都大学获农学博士。1935年受日本外务省文化事业部派遣来中国考察农耕文化。他曾徒步或乘车沿黄河两岸访过河南河北山东内蒙古等地。那时他就知道中国的土地有一半是沙漠,大有开发潜力。他还曾在包头买下一块地准备日后营造一个“中国沙漠植物园”,芦沟桥的炮声打碎了他的美梦。
1979年他从鸟取大学教授岗位上退下来,又来到了一别43年的中国。改革中的中国又拨动了几十年前那颗年青的心,而他已是73岁高龄了。远山先生在治沙方面是有创建的,为此日本天皇多次接见他并发奖金,(如今这奖金全用到恩格贝了)后来远山到过非洲、美洲、亚洲的其它国家帮助那里的人们治理沙漠。从1979年到1989年的10年里,他又开始了在中国的治沙计划。他去过甘肃、宁夏等地,最终在宁夏银川沙坡头搞成葡萄园。但总的来说,可能由于两国人士思维方式不同,也可能由于体制上的某些弊病,总使得合作未达理想效果。远山说:中国的治沙专著不少,但实干的人不多。直到1990年内蒙古自治区政府主席布赫请他到伊盟的恩格贝看看时,远山正瑛才发现,他寻找的地方和人全在这儿呢。
历史上,日本曾对中国有过四次侵略战争,虽然日本政府也道过歉,“但道歉陪罪不能只用语言,应当用行动去为中国办点好事,我在中国开发沙漠就是为使中日人民一道为人类为大家有一个绿色的和平的地球。帮助中国内蒙古开发沙漠对日本有意义,因为我们的祖先是蒙古人……。”这是远山在日本的一些大学里反复讲的。
远山的名片上郑重地印着内蒙古荣誉公民,内蒙古大学名誉教授,库布齐沙漠农场场长等职,在日本的职务是日本沙漠绿化实践协会名誉会长,中国沙漠开发日本协力队队长。就是凭他的满腔热情和在这方面的威望,号召日本人民每周省下一顿午餐钱到中国植树。迄今为止日本已有五千人次到恩格贝来植树。为了有个近期目标,远山向王明海提出,给我划出一块地方,我要植一百万棵树,不要钱,全部自费。王明海答应了。5年后的1996年,百万株树达到了,在中日两地都搞了庆典,王明海在日本的演讲很轰动,成了新闻人物。远山又提出5年100万太慢了,要每年100万!远山除了多次带自己的儿子儿媳来植树,还把很多大学生也召来,象早稻田大学的学生已连续6年来此实践,包括校长都来过。我们在恩格贝也看到一队日本青年人正要返回,另一队日本学生在听远山讲话。他们三顿饭和中国人吃的一样,同在一个楼里住,同在一个食堂吃,连工具都是自己带,然后将数十万日元交给旅行社,跑来又植树又见识一下沙漠。既使栽树,他们也严格认真地划线,收工后还把铁锹整齐地插在地上,一如他们造出的汽车等工业品那样一丝不苟。想到日本人能够到中国的不毛之地感受荒漠和贫困辛苦,真是令人沉思。
远山把日本鸟取的沙漠治完了,仅留出一平方公里做为标本供日本国民参观。因而被誉为“沙漠之父”。之后他周游列国,他的治沙方法是科学治沙,而中国的一些合作者总是一开口就问你能带来多少资金?迄今为止,远山正瑛用各种方式注入的资金大约人民币200万,比起投资盖工厂来,这点钱不算多,但正如王明海讲的,他是精神上的一种象征,一种无形的号召力,他所唤起的是人类的良知和自信的动力,一个外国人自己带钱带工具到另一个国家去种树治沙,在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这也是奇迹。在恩格贝,远山的话大家都听,包括一些小事。比如在院子里竖着小牌:禁止倒脏水。远山正瑛。”于是就没人倒脏水。恩格贝种杨树松树还种果树,种粮食种蔬菜还种花卉,花籽出口到日本受欢迎:它是“绿色”植物没污染,而且成活率高。
人们说,中国正在炒恩格贝股票,是一种精神的股票,是忧患意识和田园梦想的股票。很大抑或很小。 壮观的沙漠带给人类又是截然不同的观感:英国一位作家见了内蒙古的沙漠被眼前的波澜壮阔景象征服:这么好的沙漠景观你们要治理?!应该保留!我抗议治沙!而一位日本摄影家见到如此壮观的沙海后激动地跪下:我见到了!这不是梦想!从审美角度讲,沙漠的美无庸质疑,但对于饱受沙荒之威的人们来说,最大的享受不是观赏而是填饱肚子。因此前几年作家玛拉沁夫写了篇作品叫《沙漠,我将不再赞美你》。
90岁的小个子远山老头每天就是工作服,一双高靴,帆布包斜挎着。据说两代日本天皇见他时也是这副行头。1996年7月,国家主席江泽民在北京接见了远山正瑛,高度评价了他的沙漠开发事业。远山向江泽民讲了两条:第一是替日本政府谢罪,第二是为中国办点好事并通过此事来证明人类是可以战胜沙漠的。
看到民族团结四个字,远山的情绪来了。几次指着这四个字说,“民族团结好,全世界各民族都应该团结起来,要和平、平等。如果对各民族读者说什么话,那就是我要把这个地方搞好,请他们来看看。”
远山正瑛表示,他生在富士山,死在恩格贝。在有生之年,他想在恩格贝建一所世界性沙漠开发大学。他没有忘记,50年代初,毛泽东主席会见日本议员古井喜实率领的友好代表团时就询问道:你们那有个治沙专家,听说很有办法,能不能来帮帮我们?古井议员很不好意思:他根本不知此事。回去后古井辗转找到远山,但那时的条件尚不具备,因此才有了这迟到的行动。
人送王明海外号“中国沙漠王、当代愚公”,而称日本老头“洋愚公”。末了,我问远山先生能不能把您最想说的话写出来?他想了片刻便提笔写道:二十一世纪沙漠时代。我请他解释,老人说21世纪是人类开发治理沙漠时代,并不是沙漠化时代。这又使我们想起那句话:人是要有点精神的。尽管沙漠不是一两天和一两个人能治的,但我们首先要有这个精神。
“沙漠王”:
中国治沙专家王明海
恩格贝沙漠、鄂尔多斯集团、日本沙漠绿化协力队、世界治沙专家远山正瑛……,所有这些人和事都离不开这个神奇人物——王明海。
本刊去年在对中国科协副主席,世界“试管牛羊”之父旭日干博士的报道中提到,为了提高山羊产绒量,旭日干博士对不同的山羊品种进行了大胆的杂交改良试验并获得成功,这个试验的背后便是鄂尔多斯集团,这个试验基地便是在恩格贝。
“鄂尔多斯”实施的是一项战略性计划:以培养优质绒山羊为龙头,带动当地农牧业发展。这项任务落到了该集团常务副总裁王明海身上。王明海一行来到恩格贝沙漠,眼前的荒凉让他们心寒,唯一可以使人安慰的是附近有水。这水也很怪,是从距沙漠很远的地方冲——原来是洪水,而且每年都有。任何治沙的举动都有一个必要的条件:附近一定要有水。洪水过后留下一泓泓湖水,他们称“飞来湖”。王明海们终于决定在这里扎根:一是建立绒山羊基地,二是治沙搞综合开发。
城里的人们抽出一天时间并带上丰盛的午餐在说说笑笑中栽上几棵树,对治沙者们来说那已近乎旅游。只有你置身于沙漠之中,感受到它的荒凉和它的逼近人类的脚步,感到人站在沙漠中是那样地有几分恐惧和无奈时,才会意识到治沙的迫切性和这项工程的难度。
开进沙漠的王明海今年45岁,豪爽的性格令人想到蒙古族人,但他是地道的土生土长的汉族。在伊盟,在恩格贝,甚至在日本,王明海都是个传奇人物。
王明海还是中学生时因对当时的“四人帮”及其同伙有过不满情绪被以“反革命罪”判狱五年,在当时算是不小的新闻。后来当过工人,甚至还在《鄂尔多斯》报社当了4年记者。再后来与朋友一道加盟东胜羊绒实业发展总公司(今鄂尔多斯集团),直到任常务副总裁。
羊绒大战使王明海们意识到了原料的重要性,而提高山羊绒产量又是科技兴国的必经之路,在决定建立绒山羊基地后,王明海带一队人马到恩格贝考察。老天第一天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飞沙走石,不见天日,人在沙漠中是那样的渺小。回去洗脸后整个盆底全是沙子。筑坝引水盖房子,种草种树养山羊。各方也大力支持此举,渐渐地,绒山羊基地被更宏伟的目标所涵盖:治沙示范区。
在投入了几百万元之后,“鄂尔多斯”的领导层发现,这实在是一项宏大而又长期的工程,它的牵涉面是如此之广,林业农业水利能源等等,新品种的高产量绒山羊虽已培育成功,但形成大规模效益还需要一段时间,在讲求投入产出率的市场经济下,一个企业很难独立完成这集治沙防沙绿化乃至综合开发为一体的浩大工程,遂欲撤回全部人力。
据此,伊盟领导决定成立“库布齐沙漠综合开发示范区”,即现在的恩格贝开发示范区。经过多方论证,同意形成由王明海个人经营恩格贝全部资产并由个人负责开发区的新机制。这是1994年底的事。
这正是让王明海夜不能寐的时候。从1989年开进沙漠起,王明海和鄂尔多斯集团的队友们洒下了成吨的汗水,眼看着金黄色的沙漠里长出了粮食蔬菜瓜果甚至花卉,第一年种的树已有碗口粗了。记得刚扎根两个月,一场罕见的洪水吓得他们目瞪口呆:一夜之间,洪水把平原冲出一条长2500米宽百余米深20多米的沟壑,洪水咆哮着卷着泥沙向黄河泻去。王明海和伙伴们当时正在一个小湖里钓鱼,只见上方银光闪闪,呼啸着从沙丘上压过来,在“快跑”声中总算脱了险。现在每年仍有洪水,但已被治住了。王明海当然舍不得鄂尔多斯集团了,这个企业如今为国家创利税上百亿,哪一件羊绒衫都凝聚着王明海的心血。仅仅在1994年初发的奖金王就得15万元,这还是一小部分。一边是优厚的生活和已成就的事业,另一边是仅仅开了头的并且是大得无边的一项事业。过去有哲人说,选择是痛苦的。为了治沙,也为有远山正瑛这样的志同道合者,终于这条汉子选择了后者:放弃在集团的职位,在恩格贝继续干下去!很多和王明海同一集团的中层干部、职工在听到王明海决定留下后毅然地表示要“和王总一块干”,放弃在原单位的公职。也许,有些事情的最美好的时刻不仅在于目标实现,而其过程便是令人有满足感,成就感,这过程始终让人兴奋让人留恋更能磨练人的意志。“大家都是自愿的,没有人派来,留下的都是自愿者,包括家属不理解的,这不理解中也有我的家庭。没办法,我选择了沙漠再也放不下了。”王明海的话证实了一个美好崇高的理想把各个不同民族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人都集中在自己的麾下了的现实。
迄今为止,王明海为这片沙漠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和从各处筹来的贷来的资金达8000万元。正如一杯水倒入一片沙漠后不会有多大反应一样,对浩翰的沙海来说,投入不是相当规模的话,它是不会有回报的。至今年上半年为止,他们全体职工100多人已有一年半没发工资了。如果发的话,这些钱也是他们自己创造的。并非他们没创造价值,而是治理沙漠的需求太大了。这么多人和王总和日本友人一道干,没有怨言没有逃脱,时时让王明海这条硬汉子动情。
日本治沙专家远山正瑛先生谈到王明海时说:“王明海好。如果不是王明海,我不会来这个地方,如果今天王明海说他不干了,我明天就走。“少顷又说:“我是给王明海打工的。”
“绿洲只是初级阶段,那是最小的目标。只有生态效益没有经济效益。比如说草原,有不少地方草丰水美,但并不是所有绿色的地方都能使人致富发达。我的目标是综合开发,治沙不是目的,而是向沙漠要效益。” 要什么样的效益呢?王明海的话只有当我看到现实后才能相信和理解。只举简单几例:30万亩沙漠被控制住;拦住洪水修成水库并创造性地利用洪害治沙害;植树超过百万棵;粮菜花卉牧草等除自给外还能销往国外;从南方引进纯种非洲驼乌18只,现已繁殖到150多只,每只种鸟价值数十万,事实证明它在这地方很适应,驼鸟的经济价值将是相当可观的数目;还有孔雀养殖,它的经济价值也很高。与以往在动物园里观看的不同,许多人不知道它还有很高的食用价值;至于羊猪等传统养殖更是不在话下;还有沙漠旅游,沙生野菜和其它经济作物,仅仅花卉出口就使人对沙漠刮目相看,还有清澈的矿泉水……这些还只是我们看到的,至于宏伟规划,王明海心中早有蓝图。
不只在经营上,在生活上王明海也自有高论。“我们来这里不是为受苦的,艰苦不是目的。物质上当然我有损失,但精神上我丰收了。”很多人以为治沙者们住茅屋吃窝头,这种生活王明海们留给了自己刚来的那个阶段。今天我们住在“沙漠宾馆”里,这是王明海们在沙漠里一砖一石地盖起来的一个大四合院,“沙漠宾馆”既有几分浪漫又有极强的特点。有卫星电视程控电话卡拉OK,还每晚供应热水洗澡!饭桌上每餐必有的一种咸菜叫沙芥,属沙生植物,那味道极好,放到当今任何一个星级饭店它也会是受欢迎的。“过去出国看到人家的东西好,但后来发现我们自己也有不少好东西。我就是要在自己的土地上做文章。”
王明海的文章做得不仅让中国人佩服,也让日本人动心动情,直至今天,这些动人的故事还在延续。
情注恩格贝
——为中日治沙先驱者树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