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代人很少在岩石上作画。岩画的出现就意味着那地方有人类早期文明的痕迹,对岩画的研究和哪个国家发现了岩画,也就意味着那里的历史之长和研究之深入。所以,直到本世纪初欧美研究家们还断定中国是没有岩画的国家。话外之音显露着欧洲文明的优越感。
然而,文明古国岂能没有这种早期艺术?事实上,中国不仅是世界上最早记录岩画的国家,也是岩画最丰富的国家之一。从年代上考证,中国岩画的产生几乎与欧洲岩画同时代
。三万多年前,中华大地上的各族先民就开始用图画来表达心声,留下了今天连史学家们也没有完全弄清的众多岩画。中国的岩画虽多,但研究起步却很晚,被称为“中国岩画第一人”的就是岩画学家盖山林教授。盖山林先生近40年的研究,把中国岩画的现状、分布、特点等基本问题揭示开来,使中国岩画研究走向了世界,也同时把中国岩画的风采展示给了全世界。
为了解岩画的研究现状,为了解盖教授的成就,我们访问了已过花甲的盖山林先生。虽然在此之前听说他还是内蒙古自治区政协副主席,但进入他的家里后,却被家中的简朴至极感到惊讶。也许正因为是简朴,自然眼光也就渐渐地移到书架上,那一摞书籍画册和盖教授的手稿在简朴的家中闪闪发光。
岩画是什么?是绘制或刻制在石头上的图画。它是早期狩猎者怀着敬畏和希冀的心理和与他们生存密切相关的动物形象在崖壁上的投射,展示了人类在蛮荒年代稚拙而壮丽的历史画卷。
哪里有岩画?只要有人类生活过,有山有石的地方就有岩画。到目前为止,已在70多个国家发现岩画。中国的近20个省区发现岩画,主要分布区在内蒙古、新疆等,整个北方的岩画数量占全国的80%以上。
岩画有哪些类型?在北方以岩刻为主,广西一带则以岩绘为主。在内容上,内蒙古、宁夏、青海、甘肃、新疆、西藏等以动物、狩猎、放牧为主;人类活动内容则以云南、四川、贵州、广西为主;人面像则以内蒙古、宁夏、江苏、广东、台湾为主;祭祀巫术内容,则以广西、云南、台湾、江苏、香港为突出。
岩画的年代产生,据盖先生讲可推至3万年前。南方岩画则在2000—4000年之间。文字的出现据认为是岩画衰落的重要原因之一。岩石上,悬崖下,不知古人们是如何以原始的工具和材料来创造了这些壮美的艺术品的。盖先生介绍,岩刻主要用铁器、石器等;岩绘则以血液、药物、脂肪、鸡蛋等材料加颜料而成。壁立千仞,危石欲坠,暗绿色的森林和草原,蓝天苍野之下,岩画显得与自然那么协调。东北的渔猎,内蒙古草原的马和车辆,阴山的远古狩猎大观,桌子山太阳神,中卫的牧业社会缩影,曼德拉山的帐篷村落,格尔木的野牛沟,阿尔泰山洞窟彩画,天山呼图壁县的生殖崇拜仪式,昆仑山的神话,麻栗坡祖先神像,左江人体文化,台湾万山创世说的密码等等,数不胜数,举不胜举。它们太富了,太壮丽了。对民族史、民族学、民俗学、原始宗教史,艺术史、经济史、神话学、哲学史、美术史的学者们来说,简直就像进入一个巨大的图型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岩画的信息含量是这样大,国外对岩画研究起步较早,而中国的研究是从本世纪初才开始的。当时却认为岩画不过是古文字,及至50年代对广西左江崖壁画的调查,60年代云南沧源壁画,70年代内蒙古阴山岩画的发现以及80年代后对内蒙古乌兰察布岩画、宁夏贺兰山岩画、青海天峻岩画、新疆阿尔泰山岩画的大量发现和研究,才算是中国岩画学的发端和起步。
1956年,盖山林考入了西北大学(西安)历史系考古专业。毕业一年后发表了一篇论文《郦道元与中国岩画》,据认为是国内最早的岩画学方面的研究文章。从此盖山林开始了岩画学的艰难攀岩。
盖山林发现,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其《水经注》里提到岩画有22处之多。更早对岩画的记载是在《诸子集成·韩非子集解(卷十一)》。
考察如此浩繁的岩画,尤其是对开拓者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岩画大都在深山悬崖中,或高不可攀,或体力不及,在山洞中,在人迹罕至的荒岭中。没有线索,没有交通工具,没有足够的经费,没有明确的目标,……有的只是一颗敬业的心和考古专业4年的基本功。
盖山林1936年出生在河北行唐县一个贫苦满族农民之家。在本县上完初中后考入保定银行学校,毕业后分配到兰州市银行做一名信贷员。在今天,这项工作可是个不错的差事,但他没兴趣。1956年他考入西北大学历史系,1960年毕业后分配到宁夏地质博物馆,从此开始了他的考古生涯。
1962年他调到内蒙古文物工作队。每年春去秋归,大半时间从事田野考察或发掘工作。
直到1976年,盖山林才开始正式从事岩画学的研究。20多年来,他足迹遍及内蒙古的大漠深山,先后发现了阴山岩画、乌兰察布岩画并出版相应的书籍,经新华社发布消息后被国内外大量转载评论。
“我并不聪明,只是勤奋。我父母是文盲,但他们让我上学,将来好记个豆腐帐。我是笨鸟先飞,每天写3000多字,不再改动。没有打字机,没有电脑,全是手写
”。我看盖山林先生的书房,厚厚的手稿,左右全是岩画图片、国外的岩画资料等,是个浓缩的岩画世界。
岩画的难点不仅在于到深山荒岭中去发现,还在于发现后如何去研究。比如说断代,就是个大难题。断定岩画的年代就要根据历史、民族学、原始宗教、经济、文献记载、动物考古学、文物等现有成果,再研究岩绘的表皮物理化学性质,照相、描摹等等,用尽一切手段才可得出结论。
少年的盖山林是个刻苦的人。他在家里看过石碑,能将碑文流畅地背下来。也许从那时起就喜欢上了考古。为了佐证盖山林先生的成就,有必要列举他的一系列专著:
《和林格尔汉墓壁画》(主编)、《阴山岩画》、《中国北方八省市考古论著汇编》、《 乌兰察布岩画》、《阴山汪古》、《中国岩画》、《盖山林文集》、《中国岩画学》、《中国 岩画》、《丝绸之路草原民族
文化》、《岩画上的历史图卷——中国岩画》、《中国岩画图 案》、《中国面具》、《草原寻梦》、《巴丹吉 林沙漠岩画》……
还有五部专著已交出版社,指日可见。除以上专著外,还有250多篇文章散见于国内外各类报刊。有些专著在内蒙古自治区荣获社科优秀成果一二等奖,有些专著由香港、台湾相继出版。美国、法国、日本、韩国、俄国等大量引用盖先生的成果(在岩画学界,得到承认的一个标志是成果被引用),无数家国内外报刊报道盖先生的成就,他还到美国、法国去讲学,引起那里人们对中国岩画研究的关注与重视。
盖山林先生是中国岩画的开拓者,或许是受他影响,他的儿子盖之庸28岁就写出了专著《叩开辽墓地宫之门》,他的女儿盖志浩也在内蒙古文物研究所任绘图员。这是个岩画世家
。
62岁的盖山林教授是两届全国政协委员、内蒙古人大常委、内蒙古政协副主席等,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1986年被授予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专家称号。
盖山林说:我以前取得的一点点成绩是苦干出来的,今后我要继续靠苦干,以求取得新成果。现在各地出版社还有我5本专著将要出版,我手中未竟之稿还有5本,我要先写好《世界岩画艺术》,再把《蒙古族文物考古研究》等一本本写出来,以便无愧于我的第二故乡——
内蒙古自治区父老乡亲对我的培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