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八岁尾,刘雨田宣称将于1999年元旦到来前再度探险“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曾经有过三次南北方向500公里的成功穿行,一次东西方向1500公里的失败尝试,刘雨田此番举动无疑是对那次失败重新挑战。以往斯文赫定等人没能实现的目标,刘雨田将以第五次的生命代价来证实他向世界的承诺。但是,临行前,刘雨田遇到了麻烦——探险行程应携带的物品需十几头骆驼来运输,随时同外界取得联络的先进设备,住宿用的帐篷……这些尚未完全落实。
刘雨田:谁来助你探险?
世界在祈祷
1987年4月的一个傍晚,“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刘雨田踽踽独行。因长时间行走而磨烂了的裆部及重伤的双腿似有刀割般疼痛。此刻,他已筋疲力竭。突然,默默伴他而行的那台沉重破旧的老式收音机里传出了女播音员情绪低落的声音——全世界第一位独人徒步穿越万里长城的中国人刘雨田在此次探险“死亡之海”时与我们失去了联系!一阵狂风刮过,刘雨田打了个趔趄,双腿一软,坐了下去。而眼前不远处似乎升腾起一股淡淡的炊烟……
此时正是北京时间18点32分。
当消息传遍中国,中国震惊了。人们最初的反应是不愿意相信这一事实,随后不少人痛哭失声。刘雨田的母亲不停地呼喊着:“儿呀,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体验?!”正在厨房里烧菜的朋友放下刀铲,不顾一切地将收音机音量放大,睁大双眼呆立一旁。刘雨田曾经工作过的新疆铁路局决定,《新疆铁道》报以大号字做成标题发表声明:坚决支持刘雨田的探险事业,努力为他创造条件。
这天,无论是在刘雨田的家乡河南长葛县,还是在全国其它地方,许多人一提到刘雨田的名字就忍不住焦急万分。广播电台节目主持人说“刘雨田有勇气去完成一项令世人瞠目的壮举,不仅是中国的骄傲,也是全世界的骄傲”,“有关人员正在设法寻找刘雨田”。中央电视台资深播音员赵忠祥也以他独异的风格将对此事的评论播放给全国各地。
中国在颤抖,因为一个优秀的儿子生死未卜,一个视名利如烟云的生命不知隐匿何方,一个使中国的探险事业能够在世界面前扬眉吐气的英雄是否已随风而去。中国突然意识到,有可能失去的儿子是如此宝贵;中国人突然意识到,他们对刘雨田的牵念是如此之深!
刘雨田的失踪震动了中国,也惊撼了世界。新华社播发的通稿通过卫星飘洋过海,传遍全球。亿万观众在电视屏幕上目睹了刘雨田穿越长城的种种画面,聆听了解说员遗憾沉重的解说。一位澳大利亚少女在心中崇拜的偶像下落不明之际,竟然几天几夜寝食不安。在伦敦、巴黎、东京、慕尼黑、纽约……到处都有人发来电报电话询问寻找刘雨田的新况。
整个世界在祈祷。
挑战终极境界
“生命就是探险。”“十五年来,我一直在走,一直在探险。”刘雨田如是说。
1984年5月13日,刘雨田舍弃一切,开始了世界上第一个单人徒步万里长城的行程。11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当刘雨田首次听到收音机里播放有关他的消息时,面对滔滔黄河,面对贺兰山脉,面对腾格里沙漠,这位硬汉竟无法抑止内心无以言说的泪水,任其流泻奔腾。他扪心自问:刘雨田,你为国家做了什么?
之后,他徒步丝绸之路、黄土高原,三次探险新疆罗布泊,三次试登喀喇昆仑山,考察神农架野人、喜玛拉雅雪人和绒布冰川。沿雅鲁藏布江旅行,两次试登珠穆朗玛,四次穿越“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穿越古尔班通古特等中国五大沙漠,横穿世界第一大峡谷雅鲁藏布江大拐弯。至今已完成了85项探险项目。被称为“世纪英雄”、“中国夸父”。
风雨兼程十五载。刘雨田只身闯大漠、走戈壁、攀高山、涉大河,以自身的生命为祖国填补了一个又一个探险史上的空白。曾经,斯文赫定、斯坦因、普尔热瓦斯基等人望而却步的地方,构成了刘雨田向终极挑战的动力之源。而这位探险家,在与他们不可比拟的异常条件下最终一一走完这些行程。
时间回溯到1987年刘雨田失踪期间的一个傍晚。
首次跋涉“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刘雨田口干舌噪,遍体麟伤。腿部六处绽开向外翻转的皮肉惨白惨白地毫无血色,溃烂的裆部钻心地疼痛。于绝望之际,刘雨田陡然间发现了驼印,这是生命的标记,不远处,已然有股凫凫娜娜的炊烟在升腾。他艰难地爬到了一顶帐篷下。因为刘雨田的外在形象和中蒙地界的缘故,这家哈萨克居民惊恐地将他视为蒙古特务,随后刘雨田被“押”到县委办公室。一见面县长就十分惊喜地叫道:“他就是失踪的刘雨田!”接下来的事情令刘雨田终生难忘。
就着三箱七十二瓶啤酒,在饭菜的香气包围之下,哈萨克朋友唱起了欢乐的歌:你像戈壁滩上的蓬草,你像……大风过来把你吹到我的家,吃吧,喝吧,唱吧,跳吧,只要你高兴,朋友,这就是你的家……
但是,善良的人们哪里知道,热情款待刘雨田的牛羊肉是发物,对伤势极为不利。果然,伤处迅速红肿起来。乡亲们流着泪护送刘雨田去医院,然而却被他谢绝了。他继续艰难的行程。雪地里,刘雨田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当他咬紧牙关坚持到达182团时,被诊断患有败血症。面临着医生必须锯腿的诊断,他选择了拒绝。走!也许是大自然有着悲悯之心,也许是面对大自然之时刘雨田心灵的洁净,他的病体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于大年三十的头一天,刘雨田到达了目的地。
在无数次超越当前困境之后,刘雨田发现了苦难的意义:当一个人遭遇到一种无可避免的、不能逃脱的情境,当他必须面对一个无法改变的命运,他就等于得到最后一个机会,去实现最高的价值与最深的意义。换言之,苦难在发现意义的时候,就不成为苦难了。
未完的探险旅程
生生死死!刘雨田以灵与肉换取的一万多张黑白、彩色照片和大量的录象资料及四百多万字的探险日记,如今尚封存于一间狭小的居所,诸如《长城漫记》、《丝路纪行》、《神秘的罗布泊》、《穿越死亡之海》、《横穿世界第一大峡谷》、《世界第三极探险记》及《我的探险生涯》等书稿也期待问世。
一次一次的探险生涯既为刘雨田的生命意义作出了切实的注释而使他心境释然,同时又让他颇感一种压力。
于是,北京刘雨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筹备组应运而生。在筹划机构期间,刘雨田同时策划着第五次单人徒步无后援穿越“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行动。即将始于1998年年底止于1999年3月的此次壮举,被称为“本世纪最后一次探险”。行程将从百多年前“死亡之海”的命名者——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的出发地开始。
公司负责人之一蔡先生对此次活动深感忧虑。他说,如果得不到社会商界的物资赞助,将不可能有更大的收获,从而会直接影响到未来的社会效益——新闻效应、资料的整理以及探险精神的传播,至于前景经济效益,他们并不企求什么。刘雨田对此也有自己的思考。首当其冲考虑的问题是,如同他蓄长发、在寒冷的冬季依然穿着T恤衫,这种似乎不合时宜的装扮令他人视为具有某种特别意义而在他自己却是自然而为一样,本次探险也是自然的。无论筹资结果如何,他都将义无反顾地进行下去。原因很简单,一切尽在“情”字里面。
对于名与利的认知,刘雨田首先显示出来的是理性思维的慎密与冷峻。他认为,争名夺利之事不可为,应该越过名利这一心理障碍使生命闪亮发光。但透过这一层面从人道的角度来审视这个问题,刘雨田又明显地流露出感性的一面。他说,从某种意义上讲,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他们需要真诚及尊重,而名利恰恰能成为对这种心理进行判定的一种方式。此外,从广义上讲,个人的成名又能折射出国家与民族的意志,是国家与民族的荣耀。针对经济效益而言,参考西方经商规范,所得绝非装进个人腰包,而是将其投入再生产。然而,令刘雨田感到尴尬的是,“我在经营方面完全是个‘白痴’”。但有朋自八方来,他们正在为此而殚精竭虑,却又并非将其视为终极目标——正符合了刘雨田的心智——不卑不亢。
尽管此次探险面临着不小的困境,但刘雨田却在那句近似格言的句子里找到了行为的思想依托:人生如品茶,第一道苦若生命,第二道甜似爱情,第三道淡如微风。他将探险的每一分秒都视为生命的最后时刻,并说“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里,周边还站着几个朋友”——为此他感到十分欣慰。而从对“第一”的理解里,我们看到了刘雨田的自信——他认为在他这里并不存在这一界定,因为他不会重复别人走过的路。
那么,刘雨田此次将走出什么样的路呢?请看他届时自拍的九集电视剧——《西行冥思录》。
我们期待着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