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的地方就有华人,有华人的地方就有《梁祝》”
一个纯情的年代由两个纯情的年青人写了一首纯情的作品
几十年过去了,您认为《梁祝》哪些地方还可能改?我说一个音符都不改
日本小提琴家西崎崇子一辈子演奏《梁祝》,并因此获得多次“金唱片奖”,在她的住所里到处是蝴蝶的图案,连每次演出时穿的也是不同的“蝴蝶衣”——那全是订做的,入迷的一塌糊涂。
在海外反华势力最凶猛的时代,海外民众听了《梁祝》后疑感道:能创作出这样优美的音乐难道是那样“凶恶”的赤色国家?1980年,美国的一个高水平冰上芭蕾表演团在首都体育馆表演,著名的冰上芭蕾明星弗来明小姐在压轴节目上身着透明美丽的蝴蝶衣,在《梁祝》音乐中翩翩起舞,博得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原来外国人也知道《梁祝》啊!何止是知道,《梁祝》早已穿过国界在海外被译为《蝴蝶的爱情》或被称为“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在“红色风暴”的年代,《梁祝》在海外包括港台地区悄悄地流行,如泣如诉的琴声打动了数以亿计的听众,时至今天,国外对中国现代音乐的了解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梁祝》。
据近年的不完全统计,《梁祝》的发行量已逾百万张(盘)——当然是“不完全”,因为还有数以倍计的盗版!上海还有过专门以《梁祝》为题的专项比赛,后来不断有人写出各种表现手法的,甚至填了词的《梁祝》,更不包括各种各样的改编版本……
人们在研究她、学习她、传颂她、欣赏她,为她动容,为她哭泣,以她为缘……按现在的话讲,这已形成了“《梁祝》现象”。
自1959年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诞生以来,近40年来她传遍了全世界,人称,“有人的地方就有华人,有华人的地方就有《梁祝》”。她产生了连作者也想不到的巨大效果。
小提琴协奏曲《梁山泊与祝英台》的作曲者是陈钢、何占豪两人。给我们讲述故事的正是陈钢教授。当你从小就听过无数遍那美妙的音乐后突然有一天面对她的缔造者时,那是一种更为令人激动的、犹如共同完成艺术作品欣赏全过程的美妙时刻。那种时刻绝对没法用语言来描述,而这时教授告诉你:“凡是语言止步的时间,就是音乐开始了。”
1935年,陈钢出生于上海一个回族家庭,父亲是当时已蜚声乐坛的陈歌辛。陈歌辛被认为是中国流行音乐的先驱者,40年代的代表作即为《玫瑰玫瑰我爱你》、《夜上海》、《蔷薇处处开》等多部,其中《玫瑰》一歌被译成英文在美国流行至今,美国人还认为它是一首美国歌曲。50年代美国有关方面来信说此歌版税已有百万美元待领。
在1949年之前的年代里,陈歌辛为《自由魂》、《天涯歌女》等数十部电影作音乐,与舞蹈家吴晓邦一起创作了中国第一部音乐剧《西施》,以及四出抗日题材的舞剧《罂粟花》、《丑表功》、《传递情报者》、《春之消息》。还有许许多多的歌曲。就是这样一位爱国音乐家,在1957年被打成右派,并在1961年1月被告知因“心力衰竭”而身亡。痛悲笼罩着这个曾是多么幸福的音乐家庭,而音乐界也痛失一位天才。
“我的父亲是印度贵族的后裔,母亲的祖先是来自阿拉拍的回族少女。爸爸妈妈是师生恋,一个风流倜傥,一个仪态万方,曾经有过多么美好的时光啊。父亲的很多创作灵感都来自他们美好的爱情。1949年,我14岁时就被送到军队在前线文工团。我小时跟父亲学作曲,跟外国人学钢琴,是在一个比较有文学、音乐的环境中长大。”
“《梁祝》的产生是借了天时地利人和了。或者说是在一个纯情的年代由两个纯情的年青人写了一首纯情的作品。”看得出来,陈教授用音乐塑造了梁祝的形象,而纯情的音乐又在时时影响着作曲者本人。谈起《梁祝》来,陈教授仍然是声情并茂。
“1958年,越剧《梁祝》问世,同年戏曲纪录片也问世,袁雪芬的表演非常成功。我考虑,要与国际音乐界对话,又是中国古典的东西,就要用现代手段来写来操作。所以我们选择用‘小提琴协奏曲’这种形式,也是由于那个年代中国还没有交响乐,早期只有黄自的一首交响乐叫《怀旧》,但没什么影响。与大国的地位很不相称。”
“我当时在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读四年级,何占豪在管弦乐系进修小提琴专业,我们俩商量怎样为建国10周年献礼,就想到搞一个什么作品与世界对话。《梁祝》中我们较多地吸收了戏剧的东西,包括唱腔,特有的乐器等等。开始时用了较多的民乐,一排练,听不见了,被管弦乐淹没了,第二次排练时想突出它们,但是却更象噪音,第三次民乐手没来,大家觉得很好,第四次时就干脆不要了,所以我认为民乐在非用不可的时候用才有效果。《梁祝》第一次演出是在上海蓝星大戏院,从前白俄的戏都在这上演。我们心里紧张得不知所措,演出结束后没有声音了,那一刻更是紧张,几分钟后突然雷鸣般的掌声!”
“后来我到香港去访问,有人问我,陈先生,几十年过去了,您认为《梁祝》哪些地方还可能改?我说一个音符都不改。我们的《梁祝》与《罗密欧与朱丽叶》不同,后者太悲了,而前者有一种升华。这也是第一稿时没有的,后来加上去果然效果很好。60年代在苏联演出时他们没有板鼓,专门从一个博物馆借来(居然还能借到)演出。传到台湾时改为《殉情记》,很多华人说,对大陆改变印象就是从《梁祝》开始的,还有一位美国人的孩子本来想学法律,听了《梁祝》后被征服,转而研究东方文化了。在台湾演奏时,有个女士特地摘下戒指鼓掌——手都拍痛了。在1959年当时,我们拿到了稿费100元。
“1981年,我去美国访问,当时也是开放后第一位访美的作曲家。在完全是白人演奏家的音乐会上,他们说这是他们演奏过的最好的作品。在去年庆香港回归的音乐会上,洛杉矶的碗形剧场内2万人云集一堂,这地方72年来从未有中国人登台当主角,而此时全部是中国人:杨丽萍的独舞,孔祥东的钢琴、吕思清拉的《梁祝》……伴奏的是洛杉矶交响乐团,全部是白人。那一刻真是扬眉吐气!”
关于《梁祝》,已有无数人士在研究。陈钢教授认为它的产生赖于天时地利人和:那正是一个意气风发大搞建设的年代,人人都喜气洋洋,上海又是一颗亚洲明珠,人才济济,文艺发达,24岁的纯情少年倾注了无限的欢欣和缕缕悲情写出了一支中国式的浪漫曲。而同年,陈钢也陷入爱情的痛苦中:当他和一位美丽的姑娘相爱后却遭到她家人的反对:我们全家都是共产党员,你怎么能和一个右派的儿子结婚?!令年轻的陈钢痛不欲生,他似乎看到了盘旋在梁山伯坟上的蝴蝶是黑色的,而这支浪漫曲也是黑色的浪漫曲。
上海是神奇的城市,到“文革”前,上海每年造10万把小提琴仍供不应求!文革期间当然也没有曲子可拉,于是陈钢便应邀开始写曲子,此后陆续写出《苗岭的早晨》、《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炉台》等小提琴曲,在全国广为流行。
陈钢,出生时风水先生说他命里缺“金”,于是父亲给他取名为钢,今天他也并没有因《梁祝》而发大财,仅仅在广东,他一次就发现18种盗版。但在精神上他是富有的,留校任教后,他的学生已有多位一级作曲家了,他同时还是散文大家,已出版黑色浪漫曲》等两本散文集了,自称“文学票友”;他还发表摄影作品,自称“摄影傻瓜”;他的针灸很有功夫,常常为好友治病,自称“针灸郎中”没执照;现代的一些音乐他“听不懂啦”,称“音乐外行”;有一大堆社会职务,这次还是全国政协委员、自称“江湖状元”……。
象孩子般开心地笑,名片上印着丁聪给他画的漫画,心头总盘旋着那两只蝴蝶,……如他所说,艺术家心里应该“总有片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