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藏的中央代表团规模庞大,人数众多。随行的大小300辆汽车上装的不但有足够的吃、穿、用、住(帐篷)所需各物,还带了大量礼物,准备馈赠给达赖、班禅等僧俗官员和藏族群众。有人说,中央代表团的这个队伍,只有唐朝文成公主入藏的大队才可以媲美。
1954年9月,在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陈毅被任命为国务院副总理,分管外交、政法、文化、民族事务等工作。
1956年元旦刚过,民委党组向中央送来请示报告: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将于4月在拉萨成立,建议组织中央代表团去祝贺和访问。中央于1月24日作了批复:拟请陈毅同志担任中央代表团团长,代表团组成名单和各项准备工作由陈毅同志主持和指导。
受命担任中央代表团团长,陈毅元帅心情十分激动。他深知,这次中央代表团是西藏和平解放以来中央向西藏派出的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代表团,足以显示伟大祖国对西藏同胞的重视和关怀。
在陈毅元帅的具体主持下,一个考虑周到的中央代表团名单很快提出,并迅速得到批准:团长是国务院副总理陈毅,副团长为张经武、汪锋、桑吉悦西(天宝)、黄琪翔、王再天、栗在温、巩天民。中央统战部、民族事务委员会、全国总工会、共青团中央、全国妇联、总政治部等都有负责干部参加,各民主党派的代表更是知名度很高的人物,如朱蕴山、费孝通、黄琪翔等。代表团成员共由17个民族组成。随团工作的有翻译组、新闻记者组、电影摄制组、电影放映队和一个包括歌舞团、京剧团、杂技团在内的文艺工作队。代表团正式成员57人,加上工作人员总人数达800余人。
那时候飞机尚未通航,代表团只能乘火车到兰州,然后换乘汽车到青海省西宁市,再从西宁经新近建成的青藏公路入藏,途中要经过昆仑山、唐古拉山,平均高度在海拔4500米以上,荒漠雪山、风沙雪霰,路途十分困难。考虑到陈毅血压有点高,中央特地安排元帅夫人张茜陪同前往。
自然条件的困难还是次要的,政治上的困难更使代表团特别是团长感到肩头担子的沉重。西藏长期处在与外界基本隔绝的状态,广大藏族群众以至僧俗官员对汉族同胞的看法还是清朝政府、北洋军阀政府、国民党政府时期的印象。帝国主义和外国反动势力还在挑拨离间,造谣生事。西藏和平解放以来,中央还没有派代表团到西藏去过,这次派这么一个高规格代表团去,必然会引起西藏的轰动和注视。所以代表团的一言一行,都事关重大。
陈毅连日思考和研究着此行的方针和任务。
2月12日,毛泽东主席接见了以噶伦拉鲁·才旺多吉为团长的西藏参观团。陈毅参加了接见。接见完毕,毛主席让陈毅等人留下,交代此次赴藏应注意的事项。
毛主席说:“并非只有中央政府重视西藏,西藏的问题会引起全世界的注视。西藏只有改革才有前途,但可以有别于内地的做法,采用赎买的办法。此次赴藏应该把中央坚持改革、民族团结的政策带去,处处说通道理,做好事,不强加于人。”
3月12日,陈毅向中共中央提交了关于中央代表团去西藏工作方针、任务的请示。任务是:庆祝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宣传中央的民族政策,扩大党和政府在西藏的政治影响,进一步密切中央和西藏地方的联系,增进国内各民族相互间的关系,加强汉藏民族和藏族内部的团结,帮助西藏工委解决一些工作中的重要问题。总的方针是:广泛接触、谦虚谨慎、加强团结、促进进步。中央批准了这一请示。
3月14日,毛主席再次召见陈毅。毛主席说:这次去西藏主要是庆祝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的成立,而不是去作更多的事。我们主要的是反对大汉族主义。反对了大汉族主义,才能说服各民族放弃地方民族主义。这点不能颠倒过来。
3月16日,中央代表团从北京起程,经郑州、西安、兰州到达青海省省会西宁。4月3日清晨,迎着高原上略带寒意的春风,陈毅率中央代表团的车队,浩浩荡荡向拉萨进发。中央代表团规模庞大,人数众多。随行的大小300辆汽车上装的不但有足够的吃、穿、用、住(帐篷)所需各物,还带了大量礼物,准备馈赠给达赖、班禅等僧俗官员和藏族群众。有人说,中央代表团的这个队伍,只有唐朝文成公主入藏的大队才可以媲美。
代表团进入高原,最大的特色是每日与雪山荒漠为伴。不少同志有高山反应,有的则不得不使用氧气袋。陈毅元帅虽也有些不适,但一路兴致很好。遇到特别壮丽的山景,还常停车摄影,遇见藏族同胞就热情和他们交谈。
经过十多天的行进,4月14日,陈毅元帅率中央代表团抵达藏北重镇黑河。达赖喇嘛派噶伦朵噶·彭措饶杰、班禅额尔德尼的代表罗桑楚尼和黑河藏族群众2000多人,列队夹道欢迎陈毅元帅的到来。
中央代表团到达黑河后,就参加了当地举行的欢迎大会。陈毅元帅在欢迎大会上接受了藏族男女青年赠献的“千吗”。这是一个分成两格的木质盒子。盒子的一格盛着青稞和人参果,另一格盛着糌粑和青稞酒。
4月17日,拉萨平原阳光灿烂,拉萨市区彩旗招展。八廓街上、罗布林卡到布达拉宫的大道上,十几座挂着宫灯和绘着金龙图案的巨大彩门,装饰得艳丽夺目,大街上到处是欢迎中央代表团的巨幅标语。拉萨市6万多藏族同胞列队在拉萨西郊长达10多公里的公路两旁,以最隆重的仪式欢迎中央代表团的到来。
为了隆重接待中央代表团,西藏地方政府还在拉萨西郊离城10华里的地方搭建接官亭。接官亭院内,搭设了绣着彩色凤凰和八仙的大帐篷,挂着象征吉祥的佛象和锦幡。通向这座帐篷的道路,也按藏族最隆重的礼节,用白粉撒成了各种图案。
下午1时,中央代表团的车队在藏胞一片欢呼声中到达接官亭。等候在接官亭的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向陈毅副总理敬献哈达,陈毅副总理向达赖和班禅回赠哈达。在接着举行的欢迎仪式上,陈毅副总理又接受了西藏地方政府官员代表达赖和班禅敬献的酥油茶和人参果米饭。随后,陈毅副总理在达赖和班禅的陪同下,检阅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部队和西藏地方部队。
中央代表团进入市区之后,西藏地方政府又在罗布林卡北面广场举行欢迎大会,从而把欢迎中央代表团的活动推向了高潮。
5天之后,即1956年4月22日,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大会在新建的拉萨大礼堂开幕。这天,古城拉萨风和日丽,艳阳高照。为庆贺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正式成立,中央特派飞机飞临拉萨上空。飞机撒下印有藏汉文字的彩色传单。市民们争相阅看,欢呼跳跃。
达赖喇嘛在成立大会上致开幕词。当宣布以陈毅副总理为团长的中央代表团莅临大会时,会场上响起了春雷般的掌声。陈毅副总理在大会上宣读了毛泽东主席的亲笔题词:“庆祝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宣读了国务院关于成立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及筹委会组成人员的命令,宣读了国务院授予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印鉴的命令。宣读完毕,陈毅副总理代表国务院将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印鉴授予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主任委员、第十四世达赖喇嘛。年仅21岁的达赖喇嘛毕恭毕敬地接过印鉴。这时,会场上又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此时的达赖,表现出为中华民族整体利益而顾全大局的精神。若干年后他在西方从事的分裂祖国的活动,却与此大相径庭。
陈毅副总理在成立大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说:今天,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正式成立了。这是西藏民族团结进步道路上的一个新的里程碑,也是中国共产党民族政策的又一次光辉的胜利。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的成立,标志着西藏地区的工作已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陈毅在讲话中充分肯定了西藏和平解放以来汉、藏人民互敬互助取得的多方面的进步,称赞达赖与班禅恢复了友好关系,实现了西藏内部的团结。指出今后西藏的主要工作就是进一步实现“团结、进步和更加发展”的方针。对于今后的改革问题,陈毅指出:改革是肯定的,《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中已有明确规定。但中央一向主张依据本民族的志愿来做,只有西藏民族的领袖和人民有了一致的要求和决心的时候,西藏地方的改革才可以进行。今后也应如此。陈毅还强调了培养足够数量的本民族干部的重要性,并预祝“在祖国各兄弟民族的互相帮助下,经过必要的改革,在几十年之内,西藏民族将以一个有高度发展的经济和文化的民族出现在祖国大家庭内,对社会主义祖国做出更大的贡献。”
1956年5月1日,沉浸在节日气氛中的拉萨人民和中央代表团一起欢度五一国际劳动节。这一天,在雄伟的布达拉宫广场上,陈毅元帅兴致勃勃地检阅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军区部队和西藏地方部队。
上午10时,穿着草绿色夏季新装的解放军战士,和穿着深褐色宽袖大领“楚巴”、戴着呢帽的西藏地方部队官兵,整齐威武地列队广场。中央代表团成员和参加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大会的代表兴致勃勃地登上了检阅台。陈毅元帅由张国华中将、谭冠三中将、阿沛·阿旺晋美中将、朵噶·彭措饶杰中将以及陈明义、范明、金绍山等少将陪同,乘敞篷汽车检阅队伍。陈毅元帅热情地向干部战士问候致意,干部战士们以热烈的口号声回敬敬爱的陈毅元帅。受阅部队中有红军时期、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各个历史时期参加革命的同志,有的更是长时间在陈毅同志的领导下南征北战。今日在高原上接受老首长的检阅,心中的激情久久难以平静。
阅兵后,陈毅元帅向干部战士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这期间,陈毅副总理还多次接见各界人士,并看望驻藏部队。他勉励在地方工作的同志和部队干部战士,发扬我党我军的光荣传统,全心全意为西藏人民服务。
中央代表团进藏期间,中央决定调拨大批粮食帮助西藏。4月份可运到3000万斤,5月份预计可运到5000万斤。代表团还特地把内地许多农作物的优良品种随车带来,这是赠送给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大会寓意很深的礼物。陈毅副总理亲自把农作物优良品种的精品送到达赖、班禅的手中。
5月1日,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成立大会胜利闭幕。5月10日,中央代表团结束了在西藏自治区首府拉萨的祝贺慰问活动,分别去日喀则、昌都、山南等地。陈毅副总理率总团和一分团从拉萨去日喀则。
车队向日喀则进发,途中要翻越5300米的旭各拉山口。此地高山反应强烈,代表团中两人难以忍受而折返拉萨。陈毅副总理虽也有高山反应,但强健的身体使他兴致不减。车到山口,陈毅副总理下车远眺,壮丽的西藏高原尽收眼底,雄伟的旭各拉冰峰笑迎贵宾。医生劝他赶快下山,他却风趣地说:“如此奇景,人生难得第二回啊!”这天,陈毅一行在旭各拉山麓宿营,陈毅写诗述怀,自称“京华西行使”,尽力表达不畏艰苦和兴奋喜悦的心情:
“西藏五月尚飞雪,飞雪送我过旭各。旭各山高五千三,汽车行驶难追攀。前车峰顶摘星去,后车谷底穿云端。中间一队似冒险,几欲穿隙走天边。我是京华西行使,驱车飞行数万里……”
为了迎接中央代表团访问西藏第二大城市,班禅额尔德尼先期回到日喀则,从市区通往年楚河岸10里长的公路上,搭起了十几座彩门,竖立近千面彩旗。前一天,人们就在河边洗了澡,穿上了新衣服。雅鲁藏布江中上游和喜玛拉雅山区40多个宗和溪卡的农牧民,有的几天前就全家来到了日喀则。
5月12日,当中央代表团通过欢迎行列进入日喀则市区的时候,年仅18岁的班禅大师陪同陈毅乘敞篷汽车走在车队的前边。这时,掌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人们纷纷将哈达、花束抛到车里。来自郊区的农牧民捧着盛满青稞和拌有孔雀毛的盘子,举着丰收的麦穗,向中央代表团致敬。扎什伦布寺和其他寺庙的喇嘛,也用最隆重的宗教礼节迎接中央代表团。日喀则市民和郊区农牧民还组成20多个歌舞队,穿着锦绣衣服,戴着华丽头饰,敲着大鼓,舞着彩带,跳着热烈奔放的“楚巴谢玛”舞蹈,向中央代表团致意。据说,这种舞蹈只有在当年班禅大师返回日喀则时跳过。
在日喀则,陈毅副总理通过各种活动,广泛接触各界人士,并到寺院、医院、学校、居民新村、军营参观访问,把党中央、毛主席的关怀带给勤劳朴实的藏族人民和汉族同志,并多次就进一步加强藏族同祖国各民族之间的团结和西藏内部的团结,以及今后建设和发展西藏的问题,作了重要指示。5月17日上午,陈毅元帅在日喀则人民广场检阅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驻日喀则部队、西藏地方部队驻日喀则部队和班禅警卫营的全体官兵。
日喀则位于雅鲁藏布江和年楚河交汇的地方,这里绿野平畴,阡陌纵横,是西藏的第二粮仓。陈毅几次来到雅鲁藏布江畔眺望,面对祖国的大好河山,他兴奋赋诗:
“雅鲁藏布是大江,其源甚远流亦长。试看千里春波绿,宜林宜牧宜稻粱。”
在日喀则,陈毅副总理和代表团的其他领导都学会了喝酥油茶。为了这件事,班禅大师特地为陈毅副总理挑选了一名技术熟练的打酥油茶女能手。每当这位女藏胞工作时,张茜同志常常站在旁边仔细观看。起初,这位女藏胞还以为张茜好奇,但后来张茜看到她很辛苦,就想帮助她工作。一天,张茜对这位女藏胞说:“大姐,今天你当老师,让我学着打一次,也算没白来一次西藏。”这位女藏胞想,这样的粗活,怎么能让元帅的夫人去干。但她终究拗不过张茜的恳求,只好让她试试。只见张茜挽起袖子,利利索索地把酥油倒进洁净锃亮、镶着银质图案的油桶内,然后拉动捣棒,一上一下,潇洒自如地抽打,随着那“咕通、咕通”有节奏的响声,桶口便冒出热气,喷出香味。一桶高质量的酥油茶就打好了。这时,只见张茜把第一碗酥油茶捧给几天来辛勤为代表团工作的这位女藏胞。这位女藏胞毕恭毕敬地双手接着银碗,按照藏族古老的风俗,用食指沾了点酥油茶,轻轻地向空中弹了三下,品了一口,连说“雅古都、雅古都(好,好)”。接着,这位女藏胞又倒出一碗又一碗酥油茶,回敬张茜和其他汉族同志。
5月19日,陈毅副总理以依依不舍的心情结束了在日喀则8天的访问,乘车返回拉萨。在和班禅告别时,面对一泄千里的雅鲁藏布江,陈毅引用唐朝大诗人李白的诗句:“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寓意中国各族人民大团结的深长情谊连雅鲁藏布江也比不上。
5月30日,陈毅副总理圆满结束了在西藏的祝贺、访问、参观活动,乘刚刚通航的北京—拉萨航线,从当雄机场起飞东返,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西藏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