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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记者 天粒

纳西族传统文化告诉我们什么?

    ●中国丽江纳西族古乐队加盟“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日本学者指出:纳西族象形文字更便于电脑传输,便于国际交流;……

    纳西族传统文化在轰轰烈烈影响今人之际,同时昭示了我们什么?

    ——在九八岁尾、辞旧迎新之际,我们获取了下述信息:

    举世瞩目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在世纪末的最后年头将迎接一个意义极为特殊的群体——“中国丽江大研纳西族古乐队”。这个弛名国内的少数民族古乐队,将以占据整台音乐会近一半时间的演出,成为“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主打节目。让人们惊叹的是,这支民间乐队具有“三老”——乐曲老(历史悠久);乐器老;乐手年纪老。这一代表纳西族的传统文化在这种场合下的亮相,使人们意识到,纳西族的传统文化在中西合璧之时扮演了颇具代表性的角色。

    本刊特此采访了纳西族双料博士——语言文化专业博士及民俗学专业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副所长白庚胜。访谈的主题是:从纳西族看少数民族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的接轨。

    近几年来,在现代与传统的交融碰撞中,纳西族文化脱颖而出,成为大众传媒上一道新的亮丽风景。曾经,余秋雨教授给这种古老的文明下了一个定义:

    碎成了碎片而依然光亮的文明,让人神往又让人心酸的文明。

    那么,今天重新热行的纳西族传统文化,是在什么意义上完成着嬗变与超越?

    正致力于创立纳西族传统文化整体论的白庚胜,首先列举了下面的一系列文化现象:

    ——古老的纳西族象形文字有可能成为下个世纪文字机的热点使用符号。在世界文字字源的记载中,古老的纳西族象形文字竟然占居了74%!这是一个何等令人惊讶的数字。瞄准这一信息,学者们纷纷将视线投放到这里,重新审视品味这一古老而又新鲜的游戏。北京大学的一位数学博士在他创立的东巴文化学校里专门开设了纳西族象形文字课程;日本学者在未来文字的发展趋势研究中指出,纳西族象形文字便于电脑传输,便于国际大交流。而今,云南大学已然意识到自身所处人文地理环境的优势——纳西族几乎全部集中在云南省丽江地区,率先研制出纳西族象形文字软件,将纳西文化打入因特网。在寻找本国的儿童电影语言方面,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和中国科技电影制片厂联袂导演了一场喜剧——最终以东巴语言符号取缔了摹仿日本多年的动画卡通。

    ——象征纳西族传统文化的纳西古乐,在商品经济大潮中呼啸着击浪而至,并经VCD、录音录像等现代音乐制作手段处理后将神秘色彩浓厚的东巴音乐放情地展示给人们。原先只是演奏的纳西古乐被纳西人宣科创造性地引进了西洋音乐来伴奏;原先只允许男性充当的演奏角色和歌者,如今也接纳了众多女性;汉族洞经音乐中诸如《满江红》、《念奴娇》等古体诗词配以纳西古乐,实乃珠联璧合。就在国人沉醉于这方民族音乐之时,它却陡然转而走向国外市场——英国人海伦在国外的30几万来访者中一跃而出,首先拿走了纳西古乐专业的博士学位。紧接着,一支纳西古乐队去到挪威,在皇宫亮相。令我们十分欣喜的是,上海音乐学院的一位教授在深入丽江采风之后创作出的纳西乐曲堪称一奇,并在西班牙举办的国际音乐会上荣列榜首。

    ——以极为现代极为前卫的观念审视古老的纳西族绘画,令许多画家扼腕惊叹。不论是色彩亮丽的东巴经文字(本身就是一种绘画),还是带有藏汉印记的丽江壁画,不论是东巴画谱还是神路图,不论是宗教仪式中使用的木牌画还是东巴画谱中出现的纸牌画,都异常明晰地透露出人类故有的哲思。面对这些神异的图卷,近40位纳西族画人再也无法抑制住重建纳西绘画艺术的冲动,就在纳西文化的发祥地丽江,组建起了第一个东巴艺术画院。这支新东巴画派的代表人物力图启用古老的东巴语言来表现现代生活内涵。从传统使用的矿物颜料和木片到现代的化学颜料和东巴纸、宣纸,从古老的宗教活动到现代都市生活,画家们十分清晰地勾勒着淡化往昔渗透现实的蓝图。不仅如此,东巴绘画的姊妹艺术东巴书法也开始追潮弄浪。在深圳的“中华民族园”,以纳西族年轻人形成的一个群体正以纳西族象形文字制作出精巧别致的名片、对联出售给络绎不绝的国内外游客,偶尔也将自己于闲暇时间书写的作品登载各种报刊。而一些书法家以毛笔书写的东巴书法在日本倍受青睐。

    ——仅仅从年代上看,便可想象纳西族舞蹈的源远流长。古老的东巴舞谱比闻名遐迩的西班牙拉班舞谱还要早几百年,这首先得益于纳西象形文字的直观。在与时代、与国际接轨的今天,纳西族舞蹈依然闪烁出自身的光华。从80年代开始,一批批威震海内外的舞蹈家及理论家就连续不断地在丽江展开长时间的研讨;和万宝等一些知名人士将全国所有能够找寻得到的东巴全部请到丽江,完成记录东巴舞谱的浩大工程。举目回顾,若不是做出如此适时的抢救,恐怕这些宝贵的传统文化已绝于今日,那将是何等的悲哀!如今,在许多现代舞中,依然能够寻觅出纳西传统舞蹈中的魔幻意韵。在民族舞蹈各领风骚的当口,纳西族的舞蹈家们显然拥有了一种面对严峻挑战的心理准备,他们正在为本民族的舞蹈定位而思索。从民间自发性的祭神到高等学府有计划的搬上讲坛,纳西族传统舞蹈将完成从感性认识到理性思考的升华。

    论及传统与现代的接轨,其中无法回避“经济效益”这样一个问题。因为人们多半会认为:传统文化如果能为当今创造出经济效益,那么,这种传统无疑是可以大加弘扬的。反之,传统则没有必要、也没有本钱去弘扬。对此白庚胜博士提出,文化不是经济的奴隶,它有着自己独立的品格。至于获取的经济效益,当是自然而为。他举出一例:将于1999年10月在丽江举办的第一次“国际东巴文化艺术节”,就不是完全从经济效益着眼。此次文化节,首先是致力于全面展示东巴文化精品,扩大丽江知名度,其次才是创造经济效益。也就是说,继承与发展民族文化是第一位的,这是一个起点。而对于一个地区来说,具体的操作步骤则似乎需反而思之——政府须首先考虑如何实业富民,科教兴县,之后,才有文化的兴旺。譬如丽江,这几年正好走了一条“实业富民、科教兴县、文化立足”的道路。实际上,这与前面所述并不矛盾。经济的发展,最终将为文化之兴创造条件,而且,是必不可少的。

    正是经济——文化这两方面的互助,才造就出了今天纳西族“小民族,大文化”的声名。丽江县因此希望成为中华版图上日益引人瞩目的文化大县。

    从纳西族传统文化向现代转变的过程中不难看出,民族传统文化本身或许并非具备自行转向现代化的内在因素,但我们作为文化的继承者,从中找出这样一些因素,则并非不可能。与此同时,经济改革也可能充当这种接轨的中间媒介。而在这一切过程中,各个少数民族的英才们,其所具备的崇高、热烈、坚定的民族使命意识,自觉地把自己的学术探索与民族传统文化的命运紧紧结合在一起,又是尤其重要的一个环节。纳西族著名青年学者白庚胜正是这样一个代表。他视界开阔,观察敏锐,往往能够从现实与未来的结合点上提出重大课题,立论切中时弊,新意迭出,引起学界乃至社会的震动,从而构成现代社会推动民族传统文化发展的动力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