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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洋

把美写进女子之名
·花·

    三个维吾尔女子有一个名叫“花”

    古今中外的妇女都有以花命名的习惯,如:汉族妇女的梅、兰、菊、莲,俄罗斯妇女的“丽力亚”(百合花),法国、英国妇女的“露丝”(玫瑰花)等。相比之下,维吾尔妇女人名中,“花”及带“花”字的名字显得尤其繁多。除了“尼鲁帕尔”(荷花)、“蕴倩姆”(花蕾)、“巧鲁克”(茶花)、“热衣汗古丽”(紫苏花)、“牡丹古丽”(牡丹花)等纯花卉名之外,还有许多在名词后加“花”的命名。如:“阿扎提古丽”(解放花)、“阿勒通古丽”(金花)、“阿依古丽”(月亮花)等等。

    维吾尔人对花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爱,从古至今,诗歌中“花”都占很大篇幅。早在喀拉汗王朝时期的《突厥语大词典》中就描绘了“红花黄花簇拥,紫花绿花争艳”的姹紫嫣红景象。现代民歌中,花更是欣赏的对象,如:“红玫瑰怒放了,在那嫩绿的枝叶间,姑娘长大了,翩翩起舞在我们中间。”

    维吾尔人爱花惜花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年轻妇女常在鬓边戴一朵鲜花。有的青年男子也把鲜花插在耳边或胸袋。木本的杏花、桃花、苹果花、沙枣花,草本的玫瑰、蜀葵等常常装点着他们的居室。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条件,房前屋后,渠边柳下就会营造出一片小小的姹紫嫣红。清人张葆斋就描绘了一幅维吾尔人聚居处“绿溪馥馥花随路,转径阴阴柳拂篱”的美景。

    “花”这个自然物本来与人类有一种异己性,但它们对称的形体,艳丽的色彩,袭人的芳香让人愉悦。维吾尔人赞美花,实际上是对自己形体的赞美;他们欣赏花,实际上是对自己品格的欣赏,他们把对生命的探索,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倾注于花,在花这种植物上“复现自己”的青春,“直观自身”的生命。他们给原本与人对立的自然界的“花”注入了浓浓的社会因素,给它们打上了自己的生活、感情和意识的印记。实际上是把“花”这个自然物“人化”了。

    与汉族和其他民族不同的是,维吾尔妇女人名中的“花”占的比重很大,大概三个人中就

有一个。“花”的优势甚至影响到了男性世界。我国维吾尔族著名歌唱家克里木的父亲是唢呐演奏家,他的名字就叫“阿不杜古丽”(阿不杜花)。此外,“花”上也附加了社会生活中许多物质的、特别是精神的内容。如:“西琳古丽”(甜花)、“塔瓦古丽”(绸缎花)、“白赫提古丽”(幸福花)、“阿孜古丽”(希望花)、“阿牙提古丽”(生命花)、“阿拉古丽”(优秀花),“海伊尔古丽”(吉祥花)等等。“花”作为审美对象,融进了维吾尔人对社会、宇宙、人生深刻的领悟和内心愉悦的体验,融进了维吾尔人对一切美好事物的企盼和追求,也融进了不少时代的、理性的内容,是“人化自然”的最集中的表现。

·光·

    三个维吾尔女子有一个名叫“光”的

    维吾尔人对“光”也倾注了浓厚的感情,在人名特别是妇女人名中,“光”(努力)的地位仅次于“花”。“光”已经成了维吾尔妇女人名的前加和后加成分。如:“努丽雅”(光一样美)、“唐努尔”(晨光)、“古丽努尔”(花光)、“阿依努儿”(月光)等。

维吾尔人对光的崇尚由来已久,他们视光明为神圣,觉得“心中的英主”“象日神一样光明”。号称喀拉汗王朝百科全书的《福乐智慧》,把科学和知识比作光明,认为“科学是照亮人民的明灯”,“黑夜中因它人们不迷失道路”。而学者是可以“用知识照亮人民”的人。15—16世纪维吾尔著名诗人纳瓦依《精义宝库》中一首散文诗把光和正义连在一起:“正义之光如阳光映入酒盅。”盅内一个声音说:“在这里看你情人的倩影吧。”

现代文学与古典文学一脉相承,也借“光”抒怀,表达对坚贞不渝的爱情和美好的理想的向往与期冀。维吾尔民间文学常常把恋人比作“心中的光芒”,“黑夜的明灯”。“说她象太阳,她比太阳更红润,说她象月亮,她比月亮更皎洁;你那双美丽的眼睛,就是我在痛苦中寻找的明星。”由此生发开去,维吾尔人也崇尚那种为了追求光明而视死如归的品格,一首民歌里唱道:“你若能赐给我幸福的光辉,我将在那光辉中为你献身。”所以维吾尔人往往对灯蛾情有独钟。灯蛾作为一种不惜粉身碎骨去寻求光明的崇高形象,常常出现在维吾尔诗歌、谚语里。如:“她象一盏闪光的明灯,我是灯蛾围绕在她身边。”

美的事物是常常和女性联系在一起的,维吾尔妇女人名中就有“胡尔西旦”(太阳)、“阿依姆”(我的月亮)、“巧丽潘”(启明星)、“尤丽都丝”(星星)、“祖里配克孜”(美发姑娘)、“祖姆莱提”(祖母绿—— 一种宝石),甚至还有“提拉汗”(金币姑娘)等,以“月亮”(阿依)为前加和后加成份的妇女人名更是不胜枚举,如:“阿依加玛丽”(月亮般美貌)、“阿依加乃特(天堂的美)、“托轮阿依”(满月)。有的干脆直接以灯蛾“帕尔瓦纳”命名。光逐渐成为寄托感情,熏陶情操,激励意志的精神力量。这一种精神力量,积淀在维吾尔人的深层意识中,在维吾尔妇女人名中,光和发光物占了近1/3,这正是这种审美心理长期积淀的结果。

·善与情·

    你见过这样的名字吗?——穆哈拜提(爱情)。阿依胡玛丽(含情脉脉)……

    与东方文化的含蓄委婉截然不同,维吾尔女子名几乎是炽烈而又直露的爱的表白……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对美好的追求不但向普遍的社会功利性方向发展,还需要满足人的精神需求。美善并重表达了人类不断追求完善的心理意象。它使人类生活得更加充实,更富有意义,富有理性;使人的精神生活质量得以提高,爱情、亲情、友情及善良、正直、慷慨、宽厚、仁爱等都是善的范畴。

    维吾尔人崇尚坚贞而又热烈的爱情,有一首民歌刻划了一个外貌、行为、心灵都美的姑娘,也着重描写了她的“多情”:“喀什噶尔的姑娘辫子黑又长,谁见了都满口夸奖。喀什噶尔的姑娘聪明又善良,谁见了都想去和她搭腔。喀什噶尔的姑娘真多情,当你口渴时她给你把奶茶送上。”在妇女人名中,“穆哈拜提”(爱情)、“阿依胡玛丽”(含情脉脉)、“加丽甫古丽”(有魅力的花)、“尼哥尔阿依”(月亮般美丽的恋人)等,与东方文化的含蓄,委婉甚至讳莫如深截然不同。它们几乎是炽热、浓烈而又直露的爱的表白,是热情、豁达、开朗、直率在爱情生活中的投影。这在其他民族的妇女人名中是不多见的。

    维吾尔人也珍视亲情。妇女人名中“热依曼”(仁慈)、“莱提帕”(温柔)、“哈丽萨”(纯洁)、“哈丽妲”(永恒)等都是“善”闪现在亲情方面的光点。

    维吾尔人珍视友谊,善待朋友,热情待客,慷慨大方。《真理的入门》一书有很多篇幅论及交友和慷慨待人宽容忍耐。如:“纵使你有一千个朋友也不要嫌多”,“慷慨光荣且高尚,还使人更加美丽,如果仇恨之火燃起,你要用宽容之水将它扑灭”。《突厥语大词典》里说:“要尊敬客人,你的名声会传四方”,“客人到来要帮助他下马,让他休息消除疲劳”。维吾尔妇女名字的“萨妲坎特”(忠诚)、“克里曼”(慷慨)、“海比斑”(朋友)、“买尔哈巴”(欢迎)、“穆巴拉克”(庆贺)等正是维吾尔人处世之道中“善”的深层积淀的外现。

    品行素养、待人接物、习惯嗜好等都有礼节约束。它们涉及伦理道德,与心灵美有关。而陶冶美好的心灵,培养高尚的品格和深邃的思想都离不开知识。维吾尔妇女名“阿里木尼莎”(学者)、“伊力木努尔”(科学之光)正是维吾尔人重视和尊崇知识的体现,甚至有把女儿的终生幸福寄托在科学技术上的事实。人一旦具备了渊博的知识,心灵发光,感情就会升华,就会进入更高深更远更博大的精神境界。“吾鲁克汗”(伟大)、“阿丽亚”(崇高)、“赛丽坦乃特”(雄伟壮丽)、“穆坎妲丝”(神圣)、“加苏拉”(勇敢)、“海克坎特”(真理)、“买尔妲纳”(豪迈刚毅)、“帕赫尔尼莎”(自豪)、“帕丽赞”(义务)等妇女人名把美和善扩大到人格、道德、情操等纯粹的精神生活中,给女性人名传统的形象性、愉悦性等美学特征里注入了理性的、抽象的甚至理想的成分,注入了阳刚之美、崇高之美,使人们在爱情、亲情、友情及其它美好的情感中得到了幸福快乐,升华成一种更广阔、更高层次与更高境界的大美。维吾尔妇女人名中所有的美好情感都少不了善,离不开善。善与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不可分割的统一体。它不但融进了传统的文化、习俗、信仰、人伦、风尚,也蕴含着对社会对人生更高的永恒性的精神追求。它是维吾尔民族人生理想的寄托,也是他们审美理想的支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