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永铸
40年前，一名刚从农学院毕业的学生，从武汉农展馆的展台上好奇地抓了一把不知名的树种。如今，那把种已魔术般长成了20万亩森林，创造出举世瞩目的“北树南移”的奇迹。建始因此而成为中国南方最大的日本落叶松人工林基地和全国最丰富的日本落叶松基因库。
在巍巍武陵山腹地的鄂渝交界处建始县崇山峻岭间，你无论是驱车“209”国道，还攀登清江畔耸立的高山，第一次现入眼帘的必然是那无边无际的日本落叶松林海。
而日本落叶松在中国南方的传奇，竟是从一把不知名的树种开始的。
40年前那个燥热的初秋，一群从华南农学院林学系走出的书生背负行囊逗留白云黄鹤的武汉。一日，闲着无事的肖凡和同学们走进武汉农展馆，趁管理人员不注意，肖凡悄悄从一个展台上抓起一把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树种。肖凡当然没有料到，他的这一抓，竟然改变了建始县，恩施州乃至包括武陵山区在内的整个中国南方林业产业的内部结构。
肖凡这个来自广东梅县的书生，怀揣一包树种，拎着一袋林业理论书籍爬上了长岭岗，成了长岭岗第一代创业者。在用毛竹搭成的“场部”大门前，肖凡和他的同伴辟出一畦苗圃，播下了那一把不知名的树种，从此，他便象掉了魂一样厮守在苗圃旁，期待着绿色的希望萌生。
从50年代到70年代，鄂西川东地区的人工造林树种首推华山松。然而，1976年是中国南方林业的那个灾难年头至今令人心悸。大面积的落针病、溃疡病，瘟疫般地蔓延开去，百万山里人20多年心血被大自然逐步化成了灰烬，长岭岗在劫难逃，建始县在劫难逃，整个武陵山区的林业都在劫难逃。
人工造林向何处去?遭受沉重打击的创业者们陷入苦思冥想中。
时间的车轮碾到了80年代，谢忠华、金道平、李厚安第一批从恩施林校走出的学子来到了长岭岗。林区，当年肖凡撒的一把种子正显现出旺盛的生机，158棵母树伟岸挺拔，撑起一片绿色，它生育出的“子女”正茁壮成长。而在同时同等条件下栽种的华山松却低矮枯萎，象“鬼”扯住一样不肯长高。三个年轻人在州林科所支持下开始了“落叶松种及种源地理育苗试验”。他们悄悄探索“改造华山松低产林，建设日本落叶松速生丰产林”的科学之路。
在中国南方最大的日本落叶松种子园，1997年和风艳阳的初秋，张守攻、王笑山、马常耕等10多位国内外知名林学专家兴致勃勃地穿行在林间。树高26米、胸径52厘米的“111号”母树令这些走南闯北的林学家们兴奋不已。张守攻，中国林学界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在种子园里不无感叹：“马常耕先生为日本落叶松在中国南方的发展倾注了毕生心血，曾有人讥笑他不懂林业。现在看来，他胜利了。”这位在林学界支持过马先生的林学界后起之秀的话，使70岁的中国遗传育种专家马常耕教授热泪盈眶。为把“北树南移”的梦想变成现实，一个曾经历了政治上风风雨雨的学者，又经历了业务上的冷嘲热讽。日本落叶松，原产日本北海道和中国东北兴安岭一带。开天辟地以来，日本落叶松就属于典型的北方树种。早就有林学专家作出了结论：任何一个北方树种南移5个以上纬度就不能成活，即或偶尔成活，也凶多吉少。
马常耕偏要去逾越雷池。他说真理必须接受实践的检验，建始乃至整个武陵山区虽然自北海道南移了5个以上纬度，但山区特有的小气候，却与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日本落叶松有可能成为这一地区人工造林的适宜树种。
马常耕在功成名就之时毅然置个人荣辱得失于不顾，勇敢地向传统林学提出挑战，引来国内外林业科技界一片惊讶之声。
建始的日本落叶松发展急需专家指导时，马常耕先生来了，他看中的是建始发展日本落叶松的基础，他看中的是建始林业系统干部职工求真务实的韧劲，他更看中建始几届县委、政府日益强劲的决心和勇气。马常耕与建始的日本落叶松结下了不解之缘。赴长岭岗，上高岩子，进试验地，办讲习班，马常耕与他的好友王笑山曾先后10余次往返建始，颠簸于崇山峻岭之中，他与林场工人、技术人员一道认真开展有关“北树南移”的各种试验，他要用科学事实来回答怀疑和非议。
日本落叶松种子园建在建始长岭岗!马常耕先生奔走呼号终于成功。7种落叶松的33个原号来到长岭岗安家落户，长岭岗的创业者兴奋不已，他们深知中国林木种子公司将这个投资68万元的重点林业科研项目放在长岭岗的用心，同时也感到了担子的沉重，不敢有丝毫地懈怠。1986年，湖北全省科技成果三等奖以及州、县各类科技成果奖给了“北树南移”工作以充分肯定。
而今，中国南方日本落叶松最大种子园；213个日本国优良家系和360个国内优良无性系形成的全国日本落叶松最丰富的基因库；无性繁殖试验及无性繁殖苗造林试验等一个又一个国家级科研专题频频启动。日本林学专家慕名而来开展国际技术协作与交流，他们实地考察后惊呼：日本落叶松在建始的生长态势超越了日本本土。马常耕在建始进行了从海拔1200米至2060米区间栽培试验成功后小结：全国日本落叶松五大生产区，以建始的生长态势为最好!国家林业部副部长祝兴耀实地考察后兴奋地说：建始有条件成为湖北的“三明”。
风风雨雨40年，日本落叶松在建始高山地区安家落户后，较好地表现出速生丰产、优质的特性外，还在高海拔地区表现出对病虫、雪折、冰桂、断梢抗性强的特性。难怪以国家林科院的张守攻副院长带队的国家“九五”攻关课题、“国家落叶松纸桨材树种良种选育及培育技术”课题组的专家们一致肯定：日本落叶松是整个中国南方高山区农民脱贫致富的首选树种，建始用40年时间为恩施州乃至于整个武陵山区的林业发展探索了一条有效途径。
还在80年代初，建始县委、县人民政府果断地大幅度调整林种结构，将日本落叶松作为县域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来建设。先后五届县委、政府“换帅不变目标，易将不减力度”。坚持以国有林场为依托，采用向邻近乡、村、组、户幅射造林的实践方案。经过近20年的前赴后继，艰苦创业，国有林场联办了8个林场造林2万多亩，乡村联办、村组联办、户户联办，独户自办的大小林场均以日本落叶松为主要品种，建成万亩以上的连片基地3个，5000亩以上的连片基地11个，1000亩以上的连片基地59个，已经形成的20万亩人工林，按10%的最低年平均生长率计算，建始全县仅日本落叶松的活立木蓄积量每年就在32万立方米以上，若按目前市场价值推算，全县每年林业净增产值就超过2000万元。
40年的创业，说不完的艰辛。
放眼满山青翠，谢祖林，一位从林场工人成长起来的林业局长思绪万千。规划设计、勘查踏界、整地栽苗，往事历历在目，他说：“林业不是在会上讲出来的，不是在纸上画出来的，而是只有干，才会出成果。”
一年四季，乡里走，山里走的郎正邦作为县委主管农林水工作已近10年的副书记，从日本落叶松的采种育苗、造林管理，每一个环节他都要到大山中去检查、督办。他有摄影嗜好，可他的业余摄影作品中，大都记录有建始日本落叶松的昨日与今天。
现任县委书记黄振益格外看重建始的日本落叶松发展，尽管他知道自己任期有限，而林业的效益周期却很长。但他不止一次地说：“当不当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官的时候多为子孙后代办几件好事实事。”
20万亩日本落叶松的日趋兴旺不仅为建始林业经济结构的调整树起了丰碑，而且逐渐改变建始的生态环境，从而促进了全县民族经济的发展。到去年底，全县农村实现了粮食、畜禽肉、烟叶、油料、魔芋五大主要农产品产值产量创历史最高记录，农业总产值和农村经济总收入分别首次突破10亿元大关。今年全县整体脱贫已成定局。
从一把树种到20万亩人工森林，建始50万人民用40年时间坚定不移地一代接着一代干，终于创造出了举世瞩目的“北树南移”奇迹，一举成了中国南方最大日本落叶松人工林基地县、全国最丰富的日本落叶松基因库、中国南方日本落叶松科研基地、中国南方日本落地松优质种苗基地。先后进行了种子育苗、环割促进开花结实、无性繁殖、无性繁殖苗造林试验，病虫综合防治等20余种部级、国家级科研项目。长岭岗那棵“111”号日本落叶松母树不会忘记国内外专家学者、林业部门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员、省委书记、省长、州委书记、州长及各族群众都慕名而来与自己及自己的同伴有过数不清热情拥抱和无声交流。
一棵日本落叶松，就是一个脱贫致富的希望；一片日本落叶松林子，就是一本活期存折；一座生长日本落叶松的山头，就是一个根基牢实的绿色银行。透过这郁郁葱葱无边无际的绿色和日日蓬勃时时向上的生机，我们仿佛望见：一条绿色致富路正从大山中向新的世纪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