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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开辟了我国各民族平等团结的新时代。建国初期,为了疏通民族关系,打破历史上由于民族压迫制度造成的民族隔阂,加强同少数民族的联系,党中央采取了一项重要措施,就是派中央访问团到民族地区访问。

    中央民族访问团的任务是传达中央人民政府和毛主席对全国少数民族同胞的深切关怀,宣传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通过的《共同纲领》中的民族政策,密切中央人民政府与各民族的联系,加强民族团结。

    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于1950年6月决定派出中央访问团,分西北、中南、西南三路,后又增加东北共四路访问各少数民族。在1950年6月至1952年年底的两年多时间里,中央访问团行程达8万公里。1950年7月2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欢送西南访问团》,社论指出推翻了国民党的反动统治,“还只是为民族平等开辟道路。过去反动统治历史所造成的我们民族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落后状态仍然存在。这要求我国各族人民团结一致,共同努力发展各民族人民大众的经济和文化教育事业。希望西南访问团的工作能帮助中央人民政府在这一方面作一个良好的开端。”

    1950年7月2日至1951年3月5日,由刘格平任团长的中央西南各民族访问团访问了云南、四川、贵州等民族地区。

    1950年8月29日至12月1日,由沈钧儒任团长的中央西北各民族访问团访问了新疆、甘肃、宁夏、青海等民族地区。

    1951年6月20日至10月7日,由李德全任团长的中央中南各民族访问团访问了广西、广东、湖南等民族地区。

    1952年7月9日至9月23日,由彭泽民任团长的中央各民族访问团访问了内蒙古和东北等民族地区。   派中央访问团到民族地区访问,是我国民族关系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个壮举,也是建国初期民族工作的一个重大举措。在纪念建国五十周年之际,本刊采访了当年中央民族访问团的部分领导和团员,并约请有关人士撰写回忆文章,同时,以较大篇幅再次反映这一重大历史事件。让我们在历史中汲取营养和力量,为民族团结进步事业作出新的贡献。

    今年1月30日下午,本刊记者就50年代初中央民族访问团的有关问题,采访了我国著名的社会学人类学家、60多年以来一直关注和研究中国少数民族的费孝通教授。

    89岁的费老非常激动地向我们回顾了建国初期这一民族工作创举的前前后后。新中国成立在我国历史上是件空前的大事,全国社会结构起了重大变化,其中之一是民族关系的大转变,从不平等的关系转变为平等的关系。今天回想起我们中国这个民族关系的根本变化,如果针对当前世界上民族战争至今未息的形势来看,不能不承认民族平等是件有关人类共同命运的根本大事。在一个和平大同的世界里,民族平等是决不能少的条件。这个条件在我们中国首先实现,在人类历史上是应当大书特书的,为实现民族平等,我们必须建立新的制度,在政治体制上我们要有一个有各族代表共同参加的最高权力机关,即人民代表大会。但是在建国初期我们还不清楚中国究竟有多少民族,叫什么名称和各有多少人口。”

    费老仿佛回到了半个世纪前的那些令人振奋的日子里。他回忆道:“派中央访问团是开国之后民族工作方面的第一件重大事务。我知道这是周总理亲自抓的一项工作,由政务院秘书长兼中央民委主任李维汉同志具体负责落实。周总理找我们谈话,反复给我们讲访问团的重大意义。他说首先要尊重少数民族,访问团是以毛主席的名义去的,要作出样子来。访问团的任务,主要是宣传共产党和新中国民族平等、民族区域自治的政策。因为中国少数民族在历史上就没有摆脱过受压迫的命运,少数民族在国民党统治时期也是受压迫的;但他们不了解共产党和新中国的民族政策。所以,需要我们去做工作。”

    访问团除了宣传民族平等的基本政策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亲自拜访各地的少数民族,弄清楚它的民族名称(包括自称和他称)、人数、语言和简单的历史,以及他们在文化上的特点(包括风俗习惯)。费老介绍,正是基于这个原因,访问团的成员中有一些是相关学术领域的专家学者。他告诉我们:“由于我本人学过人类学,所以政府派我参加中央访问团。这对我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首先是我在政治上积极拥护民族平等的根本政策,愿意为此出力,同时我觉得采用直接访问的方法去了解各民族情况,就是我素来提倡的社区研究。”

    于是,40岁的费孝通走进了中央访问团,并先后担任西南团、中南团的副团长,以及贵州分团、广西分团的分团长,在1951年和1952年参加整个实地访问工作。后来在费老回顾和总结自己民族研究的经历时,把这两年视为“进行民族研究真正的开始。”

    就这样,费孝通和团员们翻山越岭,穿林涉水,深入到贵州和广西的少数民族村寨,深入到各民族兄弟的家庭。“那时候条件很艰苦,偶而享受到的最好的交通是坐大卡车。我们带了很多慰问品,分发给少数民族;给他们看病送药;帮他们建立民族区域自治政府……而我们感受到的是少数民族无比的热情和善良。大家在一起唱歌、跳舞,相处非常融洽。尽管生活苦,但我们的精神十分充实,心情愉快。少数民族称我们为‘新汉人’。这是我们按照周总理‘以心换心’的教诲去做了之后,取得的良好效果”。消除民族之间的隔阂,改善民族关系,访问团所到之处像和煦的春风,消融着冰冻久远的积雪!

    而对于在40年后提出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重大观点的社会学人类学家费孝通来说,访问团的经历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他回忆说:“我们关系很好。我们想知道什么,他们就讲给我们听。在与众多的少数民族直接接触中,我才深切体会到民族是一个客观普遍存在的人们共同体,是代代相传、具有亲切认同感的群体。同一民族的人们具有强烈的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的一体感。由于他们有共同的语言和经常生活在一起,形成了守望相助、患难与共的亲切的社会关系网络。总而言之,我理解到了民族不是个空洞的概念而是个实实在在的社会实体。”

    费老至今还在为毁于文化大革命中的包括访问团期间的照片、记录等在内的宝贵资料而叹惜。但我分明感受到,访问团的人和事,虽经近半个世纪的岁月沧桑,却依然珍藏费老的记忆深处。那些动人的场景,分明铭刻在他的心中:

    在广西北部大山区访问时,费孝通不慎在山路上滑倒摔伤。是当地瑶族的民间医生用草药治好了他的腰;

    访问团带的文工团每到一地,不仅给少数民族演出,还广泛地拜少数民族为师,跟他们学习丰富多彩的民族歌舞。“远方的客人,请您留下来”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就是那时候唱出来的;现在的中央民族歌舞团的底子也是那时候打下的。著名的歌唱家胡松华,“那时是我们团的一个小演员呢!”;

    在中南团时,费孝通就向李德全团长提出建议,国家应搜集整理和发展少数民族的医药、音乐舞蹈等民族文化遗产;

    ……

    费老不仅是世界著名的大学者,还曾长期担任过国家重要领导职务。他心系少数民族,关心和研究少数民族,并且对本刊也一直非常关怀,曾经给本刊撰写过许多重要的文章。采访时,他特别对本刊提出了殷切的希望和要求。他说,我们不能忘记周总理、李维汉同志等老一辈领导人呕心沥血开创出民族工作基业的丰功伟绩;尤其要发扬光大中央访问团的精神,即深入民族地区调查研究,对少数民族满腔热诚,真心实意地帮助他们。要发挥《民族团结》这个媒介的优势,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坚持邓小平理论,

想办法办实事,帮助少数民族发展得更快一些!

    让“中央民族访问闭”的精神浇灌出更加鲜艳的民族团结进步之花!

    这是一位访问团老团员,也是我们共同的心声。

    1950年5月,毛主席接见了中央西部访问团全体同志,与大家影留念,并亲笔题写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团结起来”的条幅,作为礼物送给各兄弟民族。接着周总理向我们作了重要指示。当时我不解地问总理:“过去压近少数民族的是反动统治阶级,我们怎么能替他们赔不是呢?”总量风趣地说:“我们既然接受了整个国家这个‘家业’,还能不接受他们欠下的债务吗?”……

/诃子 图/巴义尔
“访问团的精神是宝贵财富” ——访著名社会学人类学家费孝通
回访中央民族访问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