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经济与中国少数民族
文/郑 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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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远与近,对于我们视觉的影响,与空间距离恰好相反——事物总是在遥远的空间点上逃出了我们的视野;事物也恰恰是在逼近的时间点上避开了我们的视野。
我们有过很多因为近距离而无法洞悉历史的经验教训。而此刻,这样的事情有可能正好发生:因为离得太近,我们一时间难以清楚地察觉历史在我们生活的当下所正在发生的一切——它正在绕过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拐弯,接近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可以想象,很多年以后或是很多代人以后,那时的图书馆或历史书籍上,会写满关于我们所生活的这一段时光的情形。这些情形当令后人无比追念与怀想——人类在公元二千年到来时,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它被命名为“知识经济时代”。
知识经济就这样突然涌进了视野。因为离正在发生着的这一切太过切近,我们每天被揉进了衣食住行与日起日落中的知觉中,一时间难以分辨它悄然来临的脚步。
——它正在将人类历史狠狠地推开一程,一只无形巨手悄悄拨动我们每一个人的时钟;它将改变许许多多的事情,改变包括我们从祖先那里继承来的千年不变的恒定知觉:关于远与近,关于多与少,关于长与短,关于有与无……
还是在70年代,以研究人类未来社会而著名的美国人阿尔温·托夫勒,在他那本引发了80年代中国人最初惊讶与震憾的《未来的冲击》中,以接近极致的语言,描述了人类将要遭遇的事件:“事实上,越来越多的引人注目的观点断言,完全可以把现阶段看作人类历史的第二次大转变。就重要性来说,只有历史连续性中的第一次大变动,即从野蛮状态进入文明状态的那次变化,才能与它相比。”
80年代的中国人,无从真实地感受“未来的冲击”。只是记得一些惊人之语一起再起,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论调:“我们现在所经历的技术革命影响,比我们过去所体验的任何社会变化都更深刻。”——美国自动化专家迪波德说。“我们正在经历一场革命。这场革命是如此重大,以至于我们必须到过去的许多世纪中去搜索……也许,唯一能与这场革命相提并论的变革,是旧石器和新石器时代之间的那场变革。”——艺术哲学家里德说。
这些论调竭尽想象力的顶端极点。但我们只有在与二千年相接的最后临界点上,才有机会真实地把捉到它的体温与面貌——它叫知识经济时代。
这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新名词。1998年春季以后,它大规模地出现在中国各大新闻媒体之上,成为社会的“主流词语”。搜索所有关于知识经济的材料,感想只有一个:无论使用多么浓墨重彩的词语来评述它,都不显得夸张。这就像新年到来时的钟声一样,无论茫茫大地怎样为之摇撼,我们都不嫌其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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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经济,是相对于农业经济与工业经济而言的。农业经济时代,人类的生存直接依附土地,土地成为社会进步的第一推动力;而工业经济时代的来临,使人类的全部视野充满土地的时代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机器、货币资本与自然资源,它们组成了18世纪以后社会经济发展的一套崭新的逻辑,引发着自第一台蒸汽机发明以来人类几百年里如火山喷发般的创造力。但工业时代远不如农业时代那样漫长,在几百年的历程中,它几乎是加速度奔跑过来的。工业文明的积累,终于使人类在进入2000年的最后时刻,酿造了一个高浓度的爆发点;它让人类突然间面临着攀越极顶的最后一跳。
知识经济时代与以往的经济形态完全不同。土地与工业资本是有形的,但知识却是无形的。我们在其间唯一看得见的是电脑——这个知识经济时代的代表物,这个一手揭开知识经济时代大帷幕的无声代言者。事实上,因特网以及信息高速公路都是肌肤触摸不到的,但它们却组成了知识经济时代的核心,成为“知识”的主要载体与通道。这正是知识经济时代的特征。尼葛洛庞帝——宣称我们未来的生存为“数字化生存”的美国科学家,把这个被无形之物摆弄的时代,称为“比特时代”。
这就是我们不得不了解的——何为知识经济?“以智力资源的占有和配置、以科学技术为主的知识的生产和使用(消费)为最重要因素的经济。”我国技术经济学博士吴季松教授这样下了定义。
知识经济源起于信息技术的高度发展。正是“信息”这个词对20世纪后半叶的人类生活所作的大刀阔斧的改变,才使我们习以为常的工业经济模式发生了动摇。信息成为当今一种重要的知识。但信息仅仅只是一种知识。未来的知识经济时代,知识的概念比信息广泛得多。据总部设在巴黎的国际经合组织——这是一个多年来注意研究知识经济、并在当今世界大力倡导知识经济的组织——指出,知识可分为4类:“知道是什么”、“知道为什么”、“知道怎样做”、“知道是谁”。在此4类知识中,信息只是前两类。“知道是什么”,是只叙事实的知识;“知道为什么”,是关于自然规律和原理的知识。而在知识经济时代,发挥最主要作用的知识,是后两类——“知道怎样做”,意指做某事的才能;“知道是谁”,意指有关谁知道什么和知道怎样做以及如何与之接触并有效使用的知识。由于未来社会的研究机构和专业分工越来越细,研究能力高度分散,所以,对于现代社会的组织者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直接知道关于事物的知识本身,而是知道是谁在掌管与研究着那一类知识。
知识在这里的含义比以往我们所知道的稍稍丰富。但确切不疑的事实是:知识将成为未来社会发展的主要推动力;以往人类社会以看得见的物质硬件为社会牵引力的时代,将向以无形的软件形态为牵引力嬗变;知识将全方位地贡献人类,并决定性地改造人类社会的生存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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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迎接一个新时代到来的礼仪,甚至不比一个古老村寨的迎宾仪式更为隆重与繁琐。它是静悄悄到来的,不叩寨门,不拍窗棂,只惊动那些不愿沉睡已久的人们。
这正是我们面前的一道隐秘的危机——缺乏对知识经济的敏感与及时了解,于个体,遗患一生;于民族全体,遗患千年。
从这一点说,生活在20世纪末的中国少数民族,手里握着的是一道民族未来的命运之符。
中国少数民族将如何领悟知识经济所提供的启迪?——与其说是一次启迪,不如说是听取一次警告:未来的时代,知识将成为获取生存权利的首要资本;知识是发展权,是决胜权;在以往的农业与工业时代,世界上因为文化教育落后而造成经济衰微、备受奴役的国家悲剧、民族悲剧,于未来的知识经济时代,同样的原因将导致悲剧以更加惨烈的方式重新发生。
所以,学习、掌握知识,只能是唯一的选择。如果说,以往的时代已经提供给了我们足够的教训,那么,今天对于这样的启示,我们就只能将它理解为——最后一次。
与此同时,知识在以往的时代里所要求我们的全部素质——求知欲、探索精神,在未来的时代里依然要求我们具备,不仅如此,它还提出了新的要求。专家指出:知识经济,要求人们更加具备“创新”的能力。创新,是知识经济的不尽资源与实质,唯有永远好奇、永远求新、永远以自已的创造性实践向既有准则和既有秩序发出挑战,才有可能不断地发现与拥有新的知识。
创新的素质,构成了对于中国少数民族古老文化的另一种挑战——说到底,知识经济的挑战,终其实是对民族心理与古老传统的挑战。
此外,知识经济构成的另一种更为现实的挑战,在于它所带来的经济一体化格局。这是一种在全球范围内已无法逆转的大趋势。农业经济时代,守望脚下土地的信念,让一群人与另一群人之间相隔厚厚的壁垒;工业经济时代,对于机械与自然资源的依附,同样将人拴定在一个画地为牢的格局里——唯有在知识经济时代,无形的知识一但纵横捭阖,便扫荡了一切无形的界限与隔膜。如果说,市场经济已经以千钧之力扫除过民族、区域之间的历史屏障,那么,今天的知识经济,将以更加不可思议的力量,融化残存于这个世界上人群与人群之间的最后坚冰。这是一个不再有壁垒的时代——任何区域、任何民族都将赤裸在知识的阳光下。信息高速公路将整个地球编织成一张绵密的大网,任何一种知识——任何一种机会都将同时抵达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即是说,这个神奇的时代,为所有的国家所有的民族设立了一道相同的起跑线。没有了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角落,世界也不再保护落后!
劳动密集型产业将决定性地失去最后一点优势;知识密集型产业将占据制高点。
当然,挑战的另一面,却是绝处逢生的机遇。已经有专家指出:把正向我们走来的知识经济引入我国中西部开发中,在目前正具备强烈的工业扩张欲望的中西部,及时植入高科技因素,以促成广大民族地区经济结构的知识型有机转轨,这将导引一场战略性的胜利。同时,在我国广大的民族地区正处于寻找与开发资源的时刻,从知识经济的角度立意,在民族地区的资源开发中注入现代高科技因素,形成高质量的资源产品,以改变传统的资源观与资源生产观,也是希望所在。
我们的民族正处在历史两大板块的缝合之处。有谁意识到了——我们的民族既是被挑战的,我们的民族也是最幸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