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9年12月“边城巨龙”晋京参加全国喜迎新世纪迎澳门回归舞龙大赛,荣获金奖、织奖及本次大赛最高奖项——山花奖。
·边城的苗族人,在天安门前舞起了长龙,喜迎澳门回归,喜迎新世纪……
边城:接龙出海
文/湘花宣
恢宏的交响乐渲染出磅礴的气势,拉开了苗家儿女“接龙出海”的序幕。50名身着艳丽苗族服装的青年女子,转动着蓝底白花布伞,从场地正中款款而出,像蔚蓝的海水,像雪亮的浪花,在人们心中荡起了喜悦的涟漪。
倏尔,一曲高亢的苗歌仿佛从高高的山巅飘落,唤醒了沉睡的苗山。欢闹的锣钹敲起来了,欢乐的唢呐吹起来了,欢快的吆喝喧闹了苗乡的山山岭岭,一条金色的99节长龙——“母亲龙”,在两条小龙“黄河”、“长江”的簇拥下,翻腾着、缠绕着,以气吞山河之势向世界昭示着它的雄姿和力量。
——这是沈从文笔下的边城里走出来的苗族人。
湖南湘西花垣县茶洞镇的120位姑娘小伙,在天安门广场,在辉煌林立的街灯下,参加“喜迎新世纪,迎接澳门回归舞龙大赛”和“庆澳门回归,迎世纪曙光”大型联欢晚会,此时他们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说起这条由100名苗家女舞动的99节“母亲龙”和两条由20名苗家小伙子舞动的9节“子龙”所构成的“2000年”、“澳门区徽”、“祖国神圣版图”这些寓意深长的图案,激动的泪
花从总编导张忠献老人的眼睛里弥散开来。面对记者,一句仿佛梗了千千年的话脱口而出:“与母亲失散了几百年的孩子就要回家了!”
“边城巨龙”的主创人员中,除了张忠献之外,还有两位古稀老人。
认识顾问刘定远的人都有同感:七十又三的刘老不老。当省里传来花垣县代表湖南省参加全国舞龙大赛的消息时,不顾先前活动的劳累,老人同他的搭档、著名作曲家彭昌兴一道顶着深冬的冷雨赶到了花垣的训练场,同几个主创人员一起精心构造“边城巨龙”。
“边城巨龙”是茶洞镇10多位退休老人于1997年香港回归之际自发联合首倡。全长1997米,象征1997年香港回归;共分99节,取九九归一、祖国统一之意。这条巨龙在赢得了“天下第一龙”的美誉之后,随即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
1999年,适逢中国文联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举办“舞龙大赛”,“99节中国龙”经过增长0.2米和精心改造后,诞生出了更具特色和气势的“边城巨龙”。
巨龙的制作者聂方俊老人,在不到20天的时间里将这条龙交出来的时候,他说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因为老人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舒展、明丽的音乐奏响,眼前,升腾起一片灿若丹霞的新世纪曙光。激荡的心潮亦如狂舞的巨龙,憧憬着未来,燃烧着希望。
欢快的锣鼓声中,“母亲龙”用她长长的身段构成了阿拉伯字“2000”,两条小龙交错盘桓成天安门华表的造型。那一刻,对千载龙年,世纪之交的期待与向往,渐渐凝成一种跨越国界的情景,荡漾在亿万人心田,牵动着全世界关注的目光。
“母亲龙”追逐璀灿的“宝”,翻山越岭,过海穿江。她曾经那样热烈地将失散百年的“赤子”香港迎回祖国温馨的怀抱,今天,又将以阔大的胸襟去迎接另一个回归的游子澳门,它怎能不激情满怀?怎能不狂舞欢腾?它用长长的身躯组成一朵硕大的莲花,两条小龙在莲花下方构成翻腾的海水。
莲花、海水——澳门的区徽!每一个中华儿女都在侧耳倾听,倾听澳门越来越近的回归脚步。
唢呐声声,锣鼓阵阵,99节巨龙用它蜿蜒的躯体构成了一幅神圣的祖国版图,两条小龙宛如黄河、长江在她的怀抱中翻滚,奔腾。
雄厚的音乐再度响起,气势磅礴的合唱一咏三叹把巨龙的表演推向高潮。粗犷的苗家号子传递着众志成城的信念,一股排山倒海,力不可摧之势扑面而来,清越嘹亮的女声花腔衬音与纵情的欢笑交织着,招展着国泰民安的喜悦。狂欢的音乐中,一阵古朴、深厚的夹马号声凸现出来,像召唤、像呼喊,承载着一个从远古走来的民族的希望与追求、信心与力量。
吹唢呐的人名叫石有恩,他是苗族“唢呐王”石三哥的传人。曲子制作的前一天,“唢呐王”石三哥在凤凰县腊尔山寿终正寝。接到演奏任务后,石有恩扶着灵柩向父亲鞠了一躬,穿着眼泪打湿的衣衫骑着摩托奔驰100多里路赶到湘西州歌舞团录音棚。后来石有恩对记者说,他一听到彭昌兴的讲解,父亲生前的音容笑貌和一幅幅苗家喜庆的图画就在脑海里交相叠印。录音开始,嘴一触到那支父亲曾吹奏过多少苗家幸福生活的唢呐时,他眼前即出现了那幅让世人瞩目、万民同欢的壮丽图景……
此时,伴着铿锵的锣鼓,由14张大方桌叠成的三层高台从场后推出,盘绕在桌上的两条小龙昂首摆尾,欢欣若狂;巨龙围绕着高台翻腾起伏,变幻着山花、海浪的图案。眼花缭乱中,小龙缓缓退下高台,巨龙牵动长长的躯体向高台攀去,龙头在最高层停下。它气宇轩昂、巍然高耸、显露出顶天立地的气概。当两条小龙在场地中间组成“中国”两字时,构成中国龙腾飞的形象,这是苗家儿女也是亿万中国人民的心声。
鼓号齐鸣,欢声雷动,深厚而雄壮的交响乐奏出了时代的最强音。
历史上,湘西人一直处在统治阶级征战绞杀和蔑视排挤之中。但是他们卑微地生存并不意味他们只能卑微地思想。数千年来形成的中华文化精神几乎是最纯粹地被摄取进他们的灵魂中,国家为大、民族至上的传统文化精神常使他们在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的状态中,特别敏锐地呼应国家和民族的召唤。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可能在经济绝对贫困、人数绝对微弱的情况下,以热血的绝对稠浓、激情的绝对汹涌,贡献了杨岳斌、罗荣光、熊希龄、贺龙等一大批精英。
如今和平年代,国家兵不刃血就将香港和澳门收回,使这一代湘西人幸福地不再像他们的前辈要用鲜血和生命去捍卫国家和民族的统一。那种尸积相枕,灰飞烟灭,流血飘撸的血腥战争被强大的国家形象所化解。但是国家统一的辉煌历史时刻,在湘西人心中激励起的情感如狂飙如惊涛,一点不让父辈。他们选择了也是历史选择了不用武器——那是人类生产的最笨拙的工具,而用如诗的想象如歌的激情,以最传统的龙舞参与国家统一的最壮观的瞬间。
可以想象,眼前这群舞龙的湘西健儿,他们在龙舞中那样激烈的情感宣泄,那种刚劲的举手投足,那份狂野的呐喊呼叫正叠合在他们前辈在数千里海岸线与入侵者舍命撕杀的场面上。这是同一种激情和理念以不同方式展演生命形式。
这种生命是高贵的,高贵在能与国家民族共命运。在许多人的血液只为利益激动为金钱汹涌的当今尤显高贵。中华大家庭的历史使命十分重大,在国内怎么走向繁荣富强、在国际如何成为政治经济大国依然道路曲折,世事艰难。民族的凝聚力、国家的统一是全中国人的政治大命题,我们不可须臾忘记。湘西人昨天没有忘记,今天和明天都不会忘记。(责任编辑:贾天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