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着蓝蓝的天空、青青的草原、皑皑的雪山和美丽淳朴的牧羊姑娘,思绪便跨越了时空的阻隔,沉醉在一种远古、神秘、粗犷和博大之中——那是我心中的西部。在民族部门工作多年,每每听人谈起西部,常常少不了“边远、偏僻、荒凉、封闭、贫穷、落后”等字眼。然而,当你站在21世纪的大门口,调整一下视角,静下心来,屏住呼吸,再次眺望中国西部的时候,感觉又是如何呢?进入2000年以来,在中国大地上,“西部”已成为我们听到的最多的一个词。随着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的付诸实施,西部已像即将爆发的火山,热度越来越高。

国家民委为了进一步贯彻落实中央民族工作会议精神,配合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实施,继续推进“兴边富民行动”,今年9月4日至17日,组织了东部、中部地区20个省、直辖市、计划单列市民族工作部门的同志和优秀企业家赴西部地区的甘肃、新疆进行参观、考察。我作为随团记者,在20世纪最后的一段日子里,有幸踏上了西部这块热土。古人云:“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也许,只有当你真正投入到西部怀抱之中的时候,你才能真切地感悟到这其中的深邃哲理。我相信,那时你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西部——中国21世纪的希望所在。

我眼中的西部:甘肃篇

文·图/石维斌

老牛拦水车的故事

9月3日,乘2112次航班,从北京飞抵兰州。坐在飞机上,靠近舱门,眼望舱外,蓝天湛湛,白云悠悠,心潮起伏,突然想起一个小故事:说是西部地区干旱缺水,有一个地方缺水相当严重,老百姓的饮水很困难,要靠政府派车运用。水按人头定额分配,有严格的纪律,谁也不得私自动用一滴。一次,一辆水车正往村里开去,突然被一头老牛拦住了去路。司机怎么按喇叭,老牛也不让路。老牛的主人听到喇叭声响,就跑过来赶老牛,老牛就是不肯走。主人用鞭子抽打,把老牛抽打得鲜血淋淋,老牛还是不肯让路。司机被这一场面震惊了,感动了。心想,这老牛也太可怜了,为了喝到一口水,竟连老命都不要了,我就犯一次错误,让老牛喝一口水吧!于是司机就下车来,接了一碗水向老牛的嘴边递过去。可老牛却没有喝水,而是转过头去“哞哞”呼唤。司机纳闷,往老牛身后看去,原来老牛的后边还有一头小牛呢。老牛拦水车,原来是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呀!司机感动得掉下了热泪。

正想着这样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就到了兰州的上空。

初秋的兰州,并不是想象的那样秋高气爽,艳阳高照。飞机刚进中川机场,便感到凉气逼人,一走出舱门就冷得浑身哆嗦,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上飞机时气温是33度,现在一下降到13度,真是让人受不了。没想到第一次踏上甘肃的土地,就碰到下雨,真是好福气!从中川机场到兰州市,72公里距离。我穿着薄薄的短袖衬衫,哪里经得住冷?赶紧跳上了拉行李的面包车。从机场出发,公路两旁那一簇簇树丛,还真没见识过,问司机,说是红柳,眼睛便一下子亮起来。这就是红柳?怎么不见红?

汽车驶出几公里后,两边的树丛慢慢稀少,渐渐映入眼帘的是光秃秃的黄土高坡。这同《垄上行》歌中唱的“我从垄上走过,垄上一片秋色……”相去甚远。我的心情也渐渐沉重起来。这时,绵延起伏的黄土坡,完全笼罩在薄薄的雨雾之中,若即若离,若明若暗,若隐若现,仿佛一群面蒙薄纱的姑娘。虽然没能领略到垄上的美丽秋色,但雨中的垄上行也别有一种情趣,我不感到遗憾。我喜欢雨!垄上喜欢雨!西部喜欢雨!我祈望这雨能够洒满西部大地的每个角落,让老牛拦水车的故事永远成为过去!

在兰州宾馆安顿下来后,我打开随身携带的中国地图册,惊奇地发现:兰州正是中国陆域版图的中心。据史料记载,自汉代以来,兰州一直是西北地区最大的交通枢纽之一。汉唐时代,这里还是闻名世界的古“丝绸之路”的一个通津要邑,经过这里,中国的丝绸制品、瓷器、铁器、蚕丝、茶叶、冶铁术、金银制作及其它工艺品源源不断地传向西亚和欧洲,形成一道灿烂辉煌的历史文化长廊,令世人神往。两千多年风雨岁月的洗礼与淘汰,当年的“丝路”已不复往日的辉煌,兰州也因此放慢了发展的脚步。新中国成立以后,尤其是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兰州终于重新焕发出了光彩,现已成为西北地区重要的工业、贸易和旅游中心。

此次参观团在兰州只是组团,没有安排参观考察时间,想更多、更深、更细地了解兰州,只有下次再来。西部列车上的奇遇

9月4日晚8点40分,参观团全体成员乘507次列车,前往敦煌。这是一辆破旧的老式列车,在内地已经淘汰了,我们便称其为“西部列车”。十点刚过,列车在一个小站停下了。突然,从车门跳上来一个大汉。这个西北大汉足有1米9的个头,身穿深色长褂子,满身油腻,一边走一边拽着一架“两轮”小推车,嘴里高声嚷嚷着:“让开让开!”“这个铺是谁的?把东西拿开。”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气。又“哗啦”一下把靠我铺位的车窗打开了,随后把头伸出去,对着窗外高声喊叫:“拉过来!拉过来!”一会儿,就有一根黑黑的橡皮管像条巨蟒从窗外伸了进来。这时,我们才认真地看那“小推车”,原来是一部压力泵。我们问:“干吗要在这个时候加油啊?”大汉道:“再不给它上油,它就跑不动了,你们怎么到敦煌?”田总问:“会不会爆炸呀?”大汉道:“爆炸也是先炸着我。你怕什么?”大家又问:“要加多长时间?”大汉道:“四个小时,明天两点就差不多了。”“啊?这么长时间呀?那今晚怎么睡觉啊!”大汉道:“你们放心睡吧。不碍事的。”大家是不碍事,但我却吃苦了。一条手腕粗细的橡皮管从车窗穿过,怎么也关不严实,我的铺位是逆风,躺下来正好吹着头,实在没法睡。我用衣服把头包裹起来,只留下出气的鼻子和嘴巴。也许是太困倦了吧,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凌晨6点半。车窗关得严严实实,车厢清扫得干干净净。我想,这准是那西北大汉干的,他也许一宿都没得休息吧。我真想再好好看一眼那憨厚质朴的西北大汉,向他问一声好!

西部地区基础设施落后,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如果不是真真切切地坐上一回“西部列车”,谁又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其中的“滋味”呢?现在,西部大开发的时间表已经排定,到21世纪中叶将建成一个经济繁荣、社会进步、山川秀美、人民富裕的新西部。在今后的5年到10年内,将力争使西部的基础设施建设、生态环境、文化教育等方面的工作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加快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使西部大开发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当我们再去西部的时候,没准能坐上“西部新干线”呢!

戈壁遐想

9月5日下午6点半,“西部列车”到达敦煌站。火车站距敦煌市还有128公里,我们分乘四辆中巴,上了215国道,在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中飞驰。已是傍晚时分,从车窗向外遥望远空,右前方夕阳灿烂,左前方半月如梳。汽车犹如奔腾的骏马,此时坐在车中,真有飞向西天的感觉。公路两旁远远近近,散落着一簇簇高高矮矮团团圆圆的骆驼刺,在夕阳的辉映下,就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玛瑙。

我把眼光从空中降落到大地,只见一座座挺拔而起的土堆从远处扑来,渐渐靠近时又一闪而过。看到这古籍中所写的“十里一大墩,五里一小墩”的烽火台,一种怀古之情油然而生。同车的敦煌市民宗委张主任告诉我,那不远处的一长溜土堆,就是玉门关。我掏出镜布,狠狠地擦着眼镜,想把眼前的汉长城和玉门关看个仔细。然而汽车车速太快,相距甚远,没法看个究竟。毕竟过去了几千年,历史变迁,沧海桑田,如今我的眼前是戈壁苍茫,沙场连绵,昔日长城的壮观气势和丝路的繁荣景象已不复存在。这时,我突然想起王之焕的那首《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我仿佛听到了那悲壮苍凉的羌笛声,听到了那悠悠驼铃、人欢马嘶;仿佛看见了那络绎不绝的商队,那来来往往的使者,看到了丝绸古道上的繁荣景象。由此,我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他就是张骞——丝绸之路的开拓者,西汉时期伟大的探险家,中国走向世界的第一人。如果没有张骞不畏艰险,两次出使西域,沟通了亚洲内陆交通要道,与西域诸国正式开始了友好往来,促进了东西经济文化的广泛交流,开拓了丝绸之路,敦煌又怎能如此辉煌?

当我还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遐想之时,正前方突然亮出一道彩虹:“欢迎您进入敦煌平安大道”。

“敦煌到了!”我们从心灵深处发出了激动的呼喊声。

进入此境,两旁的红柳逐渐多了起来,亭亭玉立起来,开着紫红色的花,艳艳的、鲜鲜的、嫩嫩的,漂亮得像九天仙女、月宫嫦娥。越往前行,景色越是迷人,渐渐地就到了绿洲。开始看见大块小块的草坪,开始看见草丛中散落的羊只,三五只,十来只,一小群,一大群。绿地越来越多,草木越来越丰茂,人也渐渐地多起来。棉花地里有三三俩俩的村姑,头上包裹着红红白白的头帕,腰间系着大编织带,正在忙着摘棉花。瓜农们在公路两旁堆满了各种瓜果,等待着收购。我问身边的张局长,这是敦煌的什么地方?张局长告诉我,这里是安西县西湖乡。听到“西湖”二字,不由想起杭州西湖和我家乡的青龙坡。我猜想,昔日的敦煌,一定是大美之地!

天地有大美

如果不是亲历其境,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奇妙所在。

9月7日上午,我们来到距敦煌城5公里的鸣沙山与月牙泉。

看惯了大海的东部地区团员们,欣喜若狂,一下车便三三俩俩自由组合,四散开来。登鸣沙山是一种乐趣,观月牙泉是一种享受;登山要体力,观泉要心情。我首先选择登山。登鸣沙山,可真不容易。虽无攀华山之惊险,但却与登泰山一样艰难。绵绵细沙,进一步,退半步,似乎行而无进,没爬出多远,便大汗淋漓。我平常疏于锻炼,体力明显不支,虽可手脚并用,也难以爬到山顶。于是乎,把鞋袜脱掉,光着脚丫,仰卧沙上,顺坡而滑。到得山脚,便邀山东的陈主任、伊老板去攀沙梯。

攀沙梯而上,可节省许多体力。在已架设的3条沙梯上,早已排满队伍。只攀梯一人3元;坐滑板一人10元。攀上沙山顶,只见那一道道沙峰如大海中的金色波浪,气势磅礴,汹涌澎湃;沙山顶上的沙浪如轻波荡漾的涟漪,时而湍急时而潺缓,时而萦回涡旋,真是迭宕有致,妙趣横生;沙山下的月牙泉,犹如一个妙龄少女,温存地依偎在情人的怀中。极目远眺,天地豁然开朗,心胸顿时开阔,童心不由萌发!最有趣的是下山时坐滑板,顺坡而下,只觉两肋生风,架空驭虚,仿佛有羽化成仙飘然于空中的感觉,美妙之极。于是大声呼号:啊……噢……,忘乎所以,不仅一切烦恼统统抛于脑后,就连那顶白色的遮阳帽也飞上了天空!只见身旁流沙疾速下跌,沙浪滚滚,犹如山洪奔泻;此时沙声咚咚响动,细心体味,犹如敲锣打鼓,又似笙笛吹奏,真是令人动魄惊心而又回味无穷。

尔后,躺卧于沙床上,掬起一捧沙粒,细细观看,竟然五彩缤纷,晶莹闪亮,不沾一尘,方信敦煌有闻名于世的“五色沙”。厦门的钟老板是个有心人,特意装了一袋五色沙,他说这是大自然的奥秘,回到厦门后要把这些彩沙装进一个玻璃瓶里,放在办公桌上,这样他会天天想起西部,时时想到要为西部的发展做点什么。

天津的马经理是个活泼热情的小伙子,特别爱好摄影,刚从沙山下来便碰上他。马经理一把拽住我就走,一边走一边说:“快!我们去月牙泉拍几张。”于是我拍下了自己看来尤为珍贵的照片。

有人说,月牙泉像一位绝世佳人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美丽、多情;有人说,月牙泉像位窈窕淑女的嘴唇——是那样神秘、温柔、诱人;有人说,月牙泉是一牙白兰瓜——是那样碧绿、甘甜、晶莹。其实,月牙泉最像初五的一弯新月,落在黄沙里。她在沙山的环抱中娴静地躺了几千年,不为流沙而淹没,不因干涸而枯竭,真是梦一般的谜。从月牙泉返回时我在想:历来水火不能相容,沙漠清泉难以共存;为什么在鸣沙山,我们却能看到沙漠与清泉相伴为邻的奇景呢?这岂非天地之韵律,造化之神奇吗?我觉得,在这里最能令人走出都市的浮躁,进入身心愉悦的归真境界。

我们是飞天的后人

季羡林先生曾说过:“世界上历史悠久,地域广阔,自成体系的文化体系只有四个:中国、印度、希腊、伊斯兰,再没有第五个。而这四个文化体系汇流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中国的敦煌和新疆地区,再没有第二个。”

在我认识的各色人等中,若说起莫高窟,也许有人还较为生疏;但如果说起“飞天”和“反弹琵琶”,就无人不晓,这些优美而惊人的造型实在是见得太多了,已深植于脑。我的女儿学了点美术,就对敦煌的艺术很着迷,听说我要去敦煌,也嚷嚷着要去。我说带你去是不可能的,给你带一样东西回来倒是可以,你说要什么吧?女儿毫不犹豫地说要一本敦煌的画册。我想,这大概就是敦煌艺术的魅力吧。

莫高窟坐落在敦煌城东南25公里处的大泉河谷。这条河谷每遇山洪暴发,便汹涌澎湃,一泻千里;而平时漾淌着一缕绵缠而清澈的溪水,浇灌着河谷两岸的土地,使这里的红柳丛生,芳草青青,柳绿花红。9月6日,我们一吃过早餐便向莫高窟出发。汽车靠近三危山后开始放慢速度,在河谷中缓缓行驶。我们穿过浓荫蔽日的杨树林,走过松柏夹道的小径,透过疏密相间的青枝绿叶,便看到了砾岩峭壁上那仰慕已久的艺术宝库。

在莫高窟诸多的洞窟中,最为驰名的首推藏经洞。今年5月12日,是藏经洞现世100周年的日子。100年前,当那个爱吸旱烟的王道士发现17号洞窟的墙缝,并连夜破壁,使震惊世界的“藏经洞”无意中回到人间的时候,一系列不幸就在这片繁盛大地上发生了……正如余秋雨先生所说:“今天,我们站在一个世纪之末,又一个世纪开端,在这样一个历史时期来看莫高窟,意义非同一般。在藏经洞发现前的80天,八国联军攻入了北京。在100年前,对于中国来说,最大的灾难和最大的机遇同时降临了。20世纪对中国来说,多么悲哀,又是多么辉煌。从这个意义上说,敦煌对中国文化史的意义非同寻常。”

敦煌古代文化承前启后,继往开来,集世界四大文明之精华,融佛、儒、道思想于一体,创造了丰富多彩、举世无双的敦煌文化形态。从本质上说,敦煌文化的内涵是交流与融合。正因为交流融合,通过敦煌这个锁钥咽喉之地,给中华文明的发展输送了新鲜的文化血液和因子,也将中华文明传向世界。今天,它给我们的启示就是:只有不断地开放、交流、融合,人类的文明才会发展,社会才能更快进步。敦煌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

在甘肃的参观考察即将结束,晚上还得乘坐“西部列车”继续西进前往新疆。在甘肃的时间虽然非常短暂,却感受多多。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在脚下的这块土地上,无论如何也应该重新汇聚起那场人马喧嚣、载歌载舞的游行。因为,我们是飞天的后人!(责编:天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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