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交的时刻我在怒江峡谷

/俞茹

    感觉中的怒江似乎离我很远,其实,离昆明也就十几个小时的路程,我们是晚上7时坐公交卧铺车离开昆明的,第二天清晨7时就抵达怒江州州府六库了。

    曾经听说的怒江,是一堆零散的片断:怒江峡谷被誉为“东方大峡谷”,是仅次于雅鲁藏布大峡谷和美国科罗拉多的世界第三大峡谷,全长300多公里,平均深度2000米,谷底至山峰垂直最高差达3000余米,两岸丘部仅宽一、二十米,呈陡峭的“V型”:除兰坪县外的全怒江州土地面积中,坡度在25度以上的面积占87.7%,其中坡度在35度以上的占40%,从而引出“壁耕”,“千脚落地”房;基督教文化与传统文化的交织,民间四声部合唱引起的轰动;那个说不清哪一天就会彻底坍塌的废城……这些神秘吸引着我,牵引着我来到怒江大峡谷度过这个千年的最后时日,迎接新千年的到来。

    从地图上看,怒江大峡谷位于中国大西南青藏高原东部,怒江发源于西藏的唐古拉山南麓,北流西折,穿过安错那湖,也称作“黑河”。经那曲、比如等县境,在边坝县纳入姐曲后称怒江。又南经洛隆、八宿、左贡、察隅等县境,穿越横断山脉,从麻玛洛东进入云南境内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福贡县、泸水县,至潞西市与镇康县以西进入缅甸后的那一段称萨尔温江,最终流入印度洋。

    冬日里的怒江是碧绿的,然谷深流急,水声咆哮如吼,我站在铁索吊桥上,怒江就从我的脚底下流过去,竟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这曾是我梦想已久的怒江啊!而当我抬头看两边的山时,那是真正需要把头抬举起来的感觉。仰视可见,除悬崖峭壁外大部分可以栽种庄稼的山脊都已经被开成了坡地,它们一片又一片极不规则地斜挂在山脊上,一直高悬到云雾里。在这样的峡谷里,公路弯弯曲曲且又颠又簸,被人们戏称为“一级滇(颠)路”;此外,还有在步行道的基础上拓宽的驿道;而许多是用砍刀开出来的“鸟路鼠道”,搭在绝壁陡崖上的栈道、天梯,这才是峡谷中最凶险的路。怒江上有数不清的桥,藤篾桥、人马吊桥、永久性公路桥……而最令人惊心动魄的连接江两岸最神奇的“桥”是溜索。它是怒江人的独创,在我看来,过溜索就像是一场生与死的“游戏”。不曾料想,我不得不也玩了这样的一场生死“游戏”。

    福贡县鹿马登乡的四乃基新村在怒江西岸的峭壁台地上,那是一个传统文化特色浓郁的村寨,我们需要进去考察,于是“刺激”了一番。据当地人介绍,过去的溜索是用篾竹做成的,现在大多用钢丝做成。篾溜索用十余根竹篾片扭成三根篾索,如同鸡蛋般粗细,再将三根篾索拧在一起,拴在江两岸的大树、木桩或岩石上,篾溜索质地不够坚韧,需半年更换一次,过溜人多的渡口,甚至一个月就须更换,否则就有索断坠江的危险。溜索还分“平溜”和“陡溜”两种,“平溜”是用一股溜索悬于江面上,两头稍高,中间倾凹,过溜时得用脚 和手一点一点顺着溜索往前挪。“平溜”溜起来很吃力,要有足够的体力,否则就会被悬挂在半空中。我们过的溜索是“陡溜”,比较省力,它是用两根溜索固定在江两岸,一头高一头低,一来一往,造成一定的坡度,过溜时从高的一头往低的一头滑去,速度非常快,需要很高的技巧,否则就会撞到对岸的石壁上,把腿撞断甚至更惨。我是由一位村民带着溜过去的。起初很紧张,一旦溜出去,觉得特别刺激,当溜到江心时,我甚至有此激动、兴奋,为自己拥有的胆量自豪,真想大喊一声。可到达对岸的石壁时,我瘫坐在石块上,这一过程前后不足两分钟。接下来的第一件事是想给朋友打电话,诉说我的精彩,最遗憾的是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

这一带的傈僳族热情好客,民风纯朴,民俗精彩纷呈,传统文化积淀不丰但颇具特色。我们过了溜索,顺着涯边爬到台地,看到林中的干栏式竹林楼,以及身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的妇女们。在村支书迪妹夺的引导下,我们走进了他那保持着传统特色的家,这个“家”是1997年8月从欧巴底村迁来的,欧巴底村发生泥石流,人们不得不连“千脚落地”房一起搬到四乃基新村,幸好祖上留下的房屋易拆易盖也易搬。(从这点上看,傈僳族又是一个不断迁徒的民族。)支书迪妹夺夫妇不信仰基督教,我们一进屋,送到手中热呼呼的不是茶而是自家酿制的杵酒(水酒),杵酒度数不高,喝起来甜甜的,是用玉米、高粱酿制的;我们围着火塘,喝着杵酒,听老人给我们讲这里的神山。在铁三脚架上,男主人则在忙着做手抓饭。傈僳族的手抓饭极具特色,女人不做男人来做。将一个多月的小猪宰杀分块,四肢、耳、肝、心、尾巴必须完整的,不能划烂弄破皮,其余的砍成块一同煮熟,倒去水份,大铁锅闷出的饭铺开在竹制的簸箕上,煮熟的小猪很有规则地铺开在饭上,这是贵客来了才能品尝得到的。这个村子85%的人信仰基督教,仅有16人不信教,有一个基督教堂;信仰的力量,使他们自觉禁绝了喝酒、抽烟,同时也拒绝唱本民族的民歌,跳本民族的舞蹈。在摈弃恶习的同时,对自己民族传统文化的许多珍贵遗产,竟一概采取了决裂的态度。作为研究民族传统文化的人,无论从感情上还是理智上,我们都认为这是很不妥当的。如何保护优秀的少数民族传统文化,如何尽可能多的抢救少数民族文化遗产,对我们来说仍是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

从六库到福贡再到贡山,沿路都能看到各式民居。我喜欢古朴的民居,特别是在怒江的两岸零星分布着许多干栏式竹木楼,俗称“千脚落地”房。这是傈僳族的基本住房形式,一般建在能躲避山洪和泥石流的山凹台地的向阳偏坡上。建造时,在斜坡下和左右两边,竖几十根坚硬耐磨的粗长木柱,坡下各木柱又分别用粗短木柱顶绑,以防倒塌;坡上用短柱,与坡下柱子对等;在坡下各长柱离地2至3公尺能与坡上各短柱底成平行处绑架横木,保持平面,以盖辅木板和篱笆为地板,四周围以竹篾篱笆,顶上覆盖茅草或杉木板。屋内一般分隔两、三间,进门第一间为客房,屋中央设一火塘,上面置铁三脚架,作为烧水煮饭时锅的支撑,客人来到围火塘而坐;第二间为房主人卧室,外人一般不允许入内,若子女结婚,有的另盖新房,有的则将房面积扩大,父母住内室,子女住外室。部分人家,在门前走廊的一边或屋檐下,用篱笆围一窝棚,为子女宿舍。建盖这种房子,不必平整地基,就地取材,省工省料,适用方便,隔五六年或七八年修盖一次。其优点是空气流通,防潮避湿,冬暖夏凉,适应本地区的气候特点。在阳光照射时,坐在这样的屋子里,你会感到你的周围金光闪闪,仿佛置身于一片金色的世界。

    此外,傈僳族的住房形式还有:

    木楞房:形状像一个大木匣,四周用长约5米、粗20公分的圆木横架而成,屋顶用木板覆盖。较大的为两间,小的仅一间;常在侧面开门,中间置火塘,家人即围塘闲息、就寝。

    土墙房:又叫土撑房,即土木结构房屋。它以木头为屋柱,用土冲墙围四周而成;一般开有一小窗,屋顶用草或木板覆盖而成。

    石片顶房:即用风化层岩石破成的石片盖顶,四周用土墙围成的房屋。与当地藏族和怒族的住房相似。

    傈僳族的房屋因受制于其经济发展程度,其材料比较简单,为竹、木、土、草、石片等,但有些工艺却比较科学,如木楞房,一般将长度相等(5米以上)的圆木两端削成凹凸型,然后交叠成长方形作墙壁,四壁着地托住房梁,用横木固定,整幢房子可以不用一寸铁钉,也不留一丝缝隙,可谓“巧夺天工”。土墙房的四壁用红土绊稻草冲成,因受冲力挤压牢固性强,可使用几十年;有的房屋顶的木板、瓦片早已损坏,但土墙仍然很坚硬。

    在怒江州,吸引我的还有那个“废城”。我想象的“废城”,应该是残桓断壁,荒草凄凄。于是,在2000年的第一个清晨,我们一行4人踏进这个废弃的“城市”。

    1986年12月25日,刚刚在山坡上盖起一片片新楼的这个县城被宣布撤销了,原因是根据地质专家分析鉴定,该地区可能发生大面积滑坡。从此,“碧江县”这个地名,便从中国的地图上永远消失了。人去城空,转眼十多年过去,“废城”岿然不动,预言中的灾难也迟迟没有兑现,且成为悬念。现在的“废城”居住着知子罗行政村的村民们。

    进入“废城”,感觉这里和其他小县城也没有多大差别:水泥街道上走着人,停着车,路边堆满我一人抱不过来的圆木,圆木还散发着清香,房子里住着农户,屋外种植着一些蔬菜……房子的外观还好,但门窗已凋敝;玻璃大多已经破碎,竟也无人理会,更不用说去修理;墙壁被烟熏得漆黑,大概人们还是喜欢原有的生活方式,置火塘,支三脚架;荒草长满石级,似乎只有这些比较符合“废城”的韵味;城里人家不多,每家都占有几大间房,房间空得有些夸张,连牲畜们都住着“三室”、“四室”;可依然能见到在空地上架起来的竹篾房、木楞房,让你确信这里的居民是傈僳族或怒族。

    傈僳族是怒江州人口较多的民族,由于居住地域、自然环境及社会经济发展水平的不同,其生活方式也不同,或相近,或略有差异,但都具有地区和本民族自己的特色。此外,怒江州还有独龙族、怒族、普米族、彝族、白族、景颇族、藏族等。

    我们行进的下一站该是那个著名的丙中洛,那是一个多民族多元文化交融的地方,是怒江人的“香格里拉”。这里不仅有基督教堂、天主教堂——重丁教堂,还有一个著名的喇嘛寺——普化寺。据说在1904年,法国传教士任安守翻越碧罗雪山来到这里,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1937年他在这里长眠,至今坟址仍在,成为当地的一个特殊景观。我们将很快到达那个让人迷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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