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到20世纪末期，三个民族，三代人超越国界的传奇故事。一个藏族姑娘不畏艰难，不慕荣华，从奋斗创业到功成名就的历程。

次仁卓嘎和她的攀多旅馆

文/扎西措姆

    初识次仁卓嘎是在距大昭寺几步之遥的攀多旅馆。当时只知她是中德合资的攀多旅馆的中方经理，除了她那种藏族妇女特有的热情中微含腼腆的微笑吸引我外，更多地是被她那富有西藏建筑风格的别具一格的小旅馆所吸引。一个投资数额不多、陈设极为简洁的旅馆，但却吸引着大量国外游客慕名前来；一个土生土长的拉萨藏族女青年，从未踏出国门一步、却能与外国人合作共事，我因此想一探究竟，再识次仁卓嘎。

    再次见闻是在攀多旅馆次仁卓嘎颇具现代化风格的办公室里。没有太多的寒喧，卓嘎与我相对而坐对她的攀多娓娓道来。逐渐地，吸引我的不再是她的攀多，而是她独特的个性与创新的思维方式，还有她极富传奇色彩的家庭背景。

    两个父亲的女儿

    卓嘎告诉我她有一个美国父亲，但亲生父亲是回族。这使我大大地惊讶了一番。卓嘎的亲生父亲马永福是当年十八军进藏时的军官，且是地道的北京人。在西藏时结识了四川芒康藏族姑娘卓玛——卓嘎的母亲后，便定居在拉萨，与卓玛共同组成家庭，幸福地生活并养育了十三个女儿。排行老七的卓嘎说，如今兄弟姐妹们都已成家立业，而辛苦一辈子的老父亲却于两年前，在拉萨永远离开了她们。卓嘎的眼里盈出一丝悲伤。

    当谈起她的美国父亲罗伯特·莫尔斯先生时，卓嘎满脸的灿烂。她说养父在各方面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与支持，她的英文就是养父在西藏大学执教时教她的。她说实际上养父与她家是世交。早在她爷爷辈时，养父的父亲是二战时国际红十字协会会员，因援助中国携年青的罗伯特先生不远万里从美国来到中国藏区工作，在芒康与卓嘎的爷爷相识，两人由于友谊笃深而按照藏族传统习俗割指饮血酒，从此结下了异国兄弟情，并将卓嘎的母亲和罗伯特先生指定为娃娃亲。二战结束后，罗伯特先生随父亲返回美国，并子承父业加入国际红十字协会，专修医学成为博士。由于地处异国和历史原因，卓嘎的母亲与罗伯特先生也都各自成家。四十多年过去了，因有缘于这段情结，罗伯特先生于1987年离别美国家乡，只身一人又来到他的第二故乡芒康寻找卓嘎的母亲。从儿时的邻居那儿得知卓嘎母亲早已定居在拉萨时，他日夜兼程来到拉萨寻觅旧时的情缘。当看到卓嘎母亲生活得幸福且有一群健康可爱的儿女，罗伯特先生感到十分宽慰。他执意要认美丽聪慧、活泼可爱似仙女的次仁卓嘎为养女，以了却本该是一家人的心愿。就这样，罗伯特先生带着养女卓嘎在政府有关部门的支持下执教于西藏大学。从此卓嘎就有一位美国养父与养母，还有三位美国哥哥。卓嘎还无比自豪地告诉我，养父曾在拉萨大学执教时接到了当时任美国总统的布什先生的来函，要求他于1993年回国与罗伯特先生的父亲一起接受总统对二战期间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七位国际红十字协会会员的授勋，为此，她的全家及养父全家感到无尚的光荣与自豪。

    决心和爱心铺就成功之路

    卓嘎原是国家正式职工，已在西藏自治区工业电力厅第二建筑公司和西藏大厦医务室工作近二十多年了。而今她放弃了“铁饭碗”，搞起了她的“攀多”，这是怎样的一个突变?她说最初是与养父罗伯特先生一起时，常与一些外国朋友交谈。当时很多来西藏旅游的外国朋友抱怨说买不到更具有藏民族特色的手工艺品，市场上除了唐卡就是些从印度、尼泊尔来的泊来品，对此一些外国游客很是遗憾。卓嘎因此受到启发，与当时在西南民族学院留学的德国学生约翰里斯先生商定共同筹资，在拉萨开办第一家藏族民间手工艺品的开发公司，以弥补西藏旅游市场的这一不足。在她痛下决心离开了原单位，又说服了家人后，卓嘎拿出自己多年来所有的积蓄毅然决然投入了手工艺品开发这一行业。而今，这个取名为“攀多”PENTOC(藏语有用之意)的手工艺品开发公司，由最初的四间房子已发展到今天的“攀多藏族传统民间手工艺品”产、供、销一条龙服务系统，且于1997年7月扩大原有攀多旅馆规模，新添增了四十多张床位，并向社会招纳待业青年五人、残疾者二人为攀多旅馆的职工。仅1997年一年就向政府纳税12万元。卓嘎自信地说，她对“攀多”的发展很有信心，手工艺品种的开发已达150多种，除供当地市场以处，还出口销往世界43个国家和地区。随着规模的扩大，卓嘎已与拉萨市城关区民政局商议，主动要求接纳下岗女职工20多人为“攀多”手工艺品工厂的职工。如果协商成功，“攀多”将为拉萨市提供40多个就业岗位。仅传统手工藏纸的开发就带动了尼木县果过村的生产积极性，为村民们摆脱贫困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她说，当初在尼木县果过村开发传统藏纸，果过村距拉萨一百多公里，每次去果过村运纸的时间、人力、财力上都造成一定的损失，所以打算将造纸厂搬到拉萨。但考虑到如果将纸厂迁到拉萨，那么果过村大多数村民将失去致富的机会，因此，她与总经理约翰里斯先生商议宁肯“攀多”损失一些，也不让果过村的藏民们有损失。此时的卓嘎不仅有胆有识，更有一颗藏族妇女善良的心。在她的眼里，经商不只是简单一个钱字，而是怎样诚实做人。正是有了她质朴的情感和一颗乐于助人的心，小小的“攀多”才会名扬四海。她说，自己很少为攀多旅馆如何作广告而花费心思，真实的行动比写在纸上去宣传要有力的多。

    事业成功了，卓嘎要办一个孤儿院

    卓嘎的姐妹们怨她太傻，放着美国养父那么优越的条件不去出国，却一个人在拉萨傻干，况且已举家定居在泰国曼谷的养父罗伯特先生已为心爱的养女卓嘎购买了一套住房和一部汽车，并拍成录相带寄给她本人，表示只要卓嘎愿意随时可以办移民与养父一家一起生活。但卓嘎表示不想去国外生活。她诚恳地说，自己生在拉萨长在拉萨，熟悉这里也喜欢这个地方，舍不得也不愿离开这片土地，就想在这块生她养她的土地上干一番事业。她说国是一定要出的，但不是去移民，而是作为商务考察，她计划去德国、丹麦、泰国等地，顺道去曼谷看望一下养父一家。对于这些，起初亲人们不是很理解，但而对今天的成绩，他们也慢慢理解了。当问起她今后的打算时，卓嘎讲，自己正在筹建一个孤儿院。她准备在贫困落后的那曲地区收养两个孩子。她以一个女性特有的细心说：收养孩子不是让孩子与他们的母亲分开生活，而是以资助的方式去收养，定期去看望他们。卓嘎说，做这些事并不是说自己的思想有多好，想表现什么，实在是觉得孩子应该得到帮助。她还说对办孤儿院的事是铁了心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后退，也决不向国家伸手要一分钱。目前她已与国际有关慈善机构达成初步意见，他们将无偿援助五百多万人民币以助卓嘎在西藏建立孤儿院。卓嘎坚定地说，她的下一步是努力去实现这个计划。

    与卓嘎的交谈已近尾声，但真正的相识却刚开始。从她明亮聪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西藏新一代藏族女青年的自信、善良与能干，禁不住为自己的民族有这样一代好青年而欣慰。离别卓嘎时，心中默默地为她祝福，祝福她和她的事业更加走向辉煌。(责任编辑：江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