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三名侗族残疾老人培育出两名大学生
文/杨必坤
正当常人都在为养儿育女能否考进高等学府发愁时，湖南芷江侗族自治县艾头坪乡龙口村却传出一个奇迹，一个由“瞎子、瘸子”为主的三名侗族残疾老人组成的贫病之家却培育出了两名大学本科生……
英俊潇洒的“沈帅哥”，救了8个孩子，却没有了一双眼和一只手；儿子还不到半岁，就像父亲一样成了残疾人……
残疾世家的故事还得从40年以前说起……
沈先述原本是一个血气方刚，英俊潇洒的青年男子，因他集文化、医术一身，村里的人亲切地称他为“沈帅哥”。
1949年12月18日，沈先述的人生改变了。这一天，他失去了一个温馨的家，但他挽救了8名可爱的孩子，用他自己的话说“终身无悔”。
腊月十八的龙口寨丝丝寒意，上午10点，刚从山上采药回家的沈先述，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早饭，便来到河边帮妻子清衣洗菜。刚来到河边，正在清衣的邻居刘大婶就告诉他，昨天，二组的一伙孩子们在天龙山上挖到一个炸弹，他们正在想法引爆用来炸鱼。顺着大婶手指的方向，只见一群孩子嬉嬉哈哈笑个不停。听说炸弹，沈先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停下手中的活往孩群那边跑去。沈帅哥来到孩群旁边，只见炸弹有10来公斤重，将近半米长，圆锥型的弹头，圆柱形的弹筒，8名孩子正用锯子取引爆雷管进行炸鱼。按炸弹的结构，引爆雷管遇到锯齿高温磨擦，会自然爆炸，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沈先述不由分说，扒开人群，一边命令孩子们趴下，一边举着炸弹往30米外的深沟跑去，拼命往外摔，随着“轰”的一声巨响，8名孩子得救了，而他却倒在了血泊中。
他失去了一只手和一双眼。
斗转星移，时间到1951年，女儿已经两岁了，妻子为他生下了第二胎，家务事随着增多。终于，妻子提出要和他分手。性情倔强的沈先述，强压内心的伤痛，对着痛苦的妻子说道：“假如你嫌弃这个家的话，你就走吧!”离婚后他和女儿暂时寄住大哥沈先选家，刚满4个月的儿子沈泽渊被他岳母接到家中。祸不单行，一次外婆上厕所，放下小孙崽一人在火箱上烤火，好动的孩子在外婆还未到厕所时，却自己掉进了火盆里，小孩的哭声惊动了整个山寨，可就是惊动不了患有耳疾的外婆。隔房的舅舅、姨姨们还以为是小孩吵夜，不当一回事，待外婆赶回时，可怜的孩子已经哭得声音嘶哑，双脚炭黑了。就这样，还不到半岁，孩子像父亲一样成了残疾……
瞎子上山采药、砍柴比登天还难，但沈先述创造了奇迹；瘸子学缝纫，踩得缝纫机下流满鲜血；喘子在家养了200多只鸡和一头良种母猪……
这个特殊的残疾之家虽然苦到了极点，可绝不让眼泪往外流，他们紧紧地偎依在一起与命运抗争，父亲对女儿说：“雅蓝，你已10岁了，你是我们这个家身体健全的人，你要挑起做家务的重担啊。”然后又摸着小泽渊残疾的双脚说道：“我苦命的孩子，你一定要站起来，你有眼有手，我虽没有眼，但还有双脚和一只手，困难再大，也难不住我们，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为了寻得求生之路，沈先述开始重振以前的医术，并将100多种常用的中草药一一记在心中，为了便于下次采药不致于迷路，他在生长药草的地方摆上砖石头，或者别的记号。为避免下药时用错，每用到一些记忆模糊的药，先自己尝试是否有毒，然后再下药。别人有病他主动寻上门，精湛的医术和热情的服务赢得了左邻右舍和邻近乡镇群众的好评。
60年代初，国家过苦日子，沈先述全家三口每月只能分到30来斤谷子。为了一家人糊口，他常砍些柴用来换些杂粮之类的东西。“瞎子”砍柴可以说比登天还难，他沈先述却创造了这个奇迹。为了凉爽一些，夏天晚上是他砍柴做活的最好时候；为暖和一些，冬天白天上山干活，其它季节不分白天黑夜，用他自己的话说，“瞎子”反正做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怕，只要不太累，就可上山下地干活。他怕的就是碰上蛇。有一年8月的一天，沈先述与往常一样，晚上上天龙山砍柴。天龙山顶部有一个山坳叫拉屎坳，上山砍柴做活的人全都在此大、小便。这夜沈帅哥也来到这里方便，忽然，一条腿大的东西将他身体缠住，他用力也摔不开，掰不动，“啊，不好，被蟒蛇缠身!”他忙去摸柴刀、盲棍，偏偏老天作弄人，要找的东西一件都找不到，沈先述狠命地往山腰下滚，不知滚了多少圈，撞在一棵树上，昏了过去。可怜他血流满了全身，直到第二天早上，上山砍柴的乡亲们才发现他，在他的身旁躺着一条小碗大奄奄一息的蟒蛇……
父亲这次遇险后，小泽渊更加懂事理了，他要去学更多的求生之技。这年他13岁，经过艰苦努力，终于能够站起来走路了，但始终不能站立得太久，而且因没有脚趾，站立时重心难以平稳，稍不留意就会摔倒。但他一边坚持练习行走，一边学做常人能做的事。别人挑水一担100来斤，他一次挑水20来斤，慢慢地20加到40，40加到80，80加到100斤，就这样终于能够做起常人们能够做的事了。泽渊刚开始拜师学艺时，师傅见到他双脚残疾，脚踏缝纫机不便，劝他另学高艺，而且始终不把缝纫机给他用，他跪着跟师傅讲好话，师傅勉强同意他试一下，他一上机因脚板所受重心不一，不到几分钟，脚板全是血泡，他咬咬牙继续撑下去，直到缝纫机下面流满了鲜血。师傅见他这般求艺心切，心终于被打动了，并将十八般武艺全部传授给他。
70年代初，为了维持这个家，20好几的姐姐还没出嫁，直到1972年在别人的牵线下，姐姐才出嫁了。这个家只剩下了一个瞎子和一个瘸子。这时的泽渊也已20出头了，邻乡一位叫张早秀的姑娘看中了他，并且主动来到他家，与他成亲。由于姑娘自幼患有气管炎，长年累月病魔在身，不能外出干农活，只能做点家务活。她自己也自谑地称自己比公公和爱人还要残疾，并风趣地给自家取了个“瞎子、瘸子、喘子”三子残疾世家。媳妇爱护丈夫，丈夫体贴媳妇，儿媳孝敬长辈，父亲心疼儿子和儿媳，日子飞快过了5年，泽渊、早秀生下了一男一女，儿子取名沈溢坤，女儿取名沈秀兰。
多了两口人吃饭，沈家更困难了。沈先述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5年之内3个大人不缝一件新衣，每年争取存2千元的储蓄，为孙子今后上学读书作准备。时间到了1982年，全家分到了7亩田，土改时被大队收去的院落和房屋还给了他，全家干劲倍增，沈先述负责砍柴，泽渊负责田地里的农活，早秀负责家里发展种养殖。
田分到户后，彻底改变了他家的生活方式，以前，队里的犁田打耙别人干，可如今非得自己家干，父亲眼瞎、妻子哮喘，自己虽残疾，但活总得干。田里活，最令泽渊头痛的是犁田。常人是人牵牛、牛拉犁，而他是牛牵人、人拉犁。责任田到户的头一个春天，第一次下田耕地，由于残疾，身体难以平衡，一不小心，便摔倒在水田里。为便于控制牛的耕作，他让牛拖好几步才爬起来，满身是泥浆，就这样连续摔倒的次数他自己也数不清。终于，他创出了瘸子也能犁田的奇迹。
哮喘的早秀则利用房前屋后的空地种了40多株柑桔，养了200多只鸡和一头良种母猪，为两个孩子读书提供了经济来源。由于超负荷的劳动，1993年她终于病倒了，正是这一年，她的大女儿以全校最好的成绩考上了全县重点中学——芷江民族中学。
女儿发现父亲站在窗外，急忙走出教室。此时的父亲，不停地打寒颤。寒风刺骨的深冬，他连一双袜子都没有穿，光秃的脚杆露在外面……
孙女沈秀兰升入高中后，沈家的负担更重了，每个月得按时给她100多元生活费。秀兰从小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自己的家境艰难，从不乱花一分钱。在学校从没买过荤菜。一次与父亲的相见，使她更懂得了学习的珍贵，父母的伟大。那是寒冬的一天，父亲沈泽渊背着40多斤木炭一瘸一拐地来到学校，当时，她正在上课，父亲一直站在教室门口，当秀兰发现父亲站在窗外时，她急忙走出教室。此时的父亲，不停地打寒颤。见女儿出来了，他强忍着不打寒颤，可就是控制不住。寒风刺骨的深冬，他连一双袜子都没有，裤子短，光秃的脚杆露在外面，望着父亲颤抖的身子，秀兰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将父亲领到寝室，用早上打好的热水给父亲洗了一下长满冻疮的脚，然后，从床底下翻出1.5元钱，往食堂飞快跑去。见女儿去打饭，父亲起身从自己的衣包里翻出两个昨晚早秀给烧好的红薯，边咬边走，他想自己吃了女儿的一餐，女儿又得少吃一餐，他越走越快，唯恐女儿追出来，待秀兰打着热乎乎的米饭和一份荤菜回来时，父亲已无影无踪。看见自己的床头摆着两个煮熟的鸡蛋，秀兰“哇”地一声哭了……从此，她更加发奋地学习。1996年9月，秀兰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吉首大学法律系。
秀兰考取了大学，这在村里还是首次，而且是三个残疾人培养的，整个山寨沸腾了。好强的小弟溢坤，更是努力发奋。他更知道姐姐考取大学后，本已拮据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他不忍心给家里加重负担，一有时间便外出帮工做活。寒暑假，白天他挑担箩筐到外捡破铜烂铁，为自己攒学费；晚上回家点灯夜读。在学校里打开水用水票一次要花2角钱，他为了节省钱，每天帮同学们打开水，同学们轮流给他水票，这样一分一厘的节省，家里每个月给生活费80元，到年底他还给家里节省了100元钱带回家中为父母买药治病。大休日，只要不补课，他便加入城里的“棒棒军”，一天可赚一二十元，成为名符其实的“半工半读”。1999年9月，他多年的梦想实现了，以超过分数线50分的优异成绩考取了怀化师专数学系本科班。
三个残疾老人抚养出两位本科学子，引起了县委、县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该县县委书记聂叙昌来了，并与他们促膝谈心，充分肯定这一残疾世家克服常人难以克服的困难，为社会培养出两名出类拔萃的人才，并表示将全力以赴地支持他们的孩子将学业读完。
(责任编辑：梁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