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小时飞回印第安故乡
——巴西森林深处的印第安人探访记
文/吴金光 图/李兴亚 吴金光
去年9月,我们中国少数民族对外交流协会代表团一行2人,访问了南美洲面积最大的国家——巴西,到巴西中部森林深处探访仍然生活在原始社会的印第安人。
一、进入新古大森林:三小时飞回原始社会
9月19日一早,我们就来到巴西利亚小飞机专用机场。望着一架架漂亮的私人小飞机,我一直在想是这架,要不就是那架,没想到巴西艺术局局长塞瑟尔把我们领到一架很不起眼的小飞机旁说,就是这架!我一看就傻了:这是一架相当旧的小飞机,双螺旋桨,可载6人。可坐上去发现,小飞机飞得很平稳。我慢慢平静下来,脑子里回忆起基金会会长对整个巴西印第安情况和他们机构的介绍。
巴西现有印第安人35万,分为217个不同的部落,居住在1000多个村落,操150种语言,占巴西总人口(16亿)的02%。巴西印第安人70%居住在巴西南部,其余散居在东北部或其他地区,城市里只有很少一部分。此外,还有6个印第安部落至今仍与世隔绝,从未受到现代文明的影响。巴西政府将54%的国土划归印第安人居住使用,全国共有561块印第安居住地区。
巴西政府在处理印第安人问题上也有过失败的教训。巴西于1882年独立,建立巴西帝国,1889年推翻帝制成立了联邦共和国。当葡萄牙人1500年发现巴西大陆时,共有500—700万印第安人,而葡萄牙人仅有100万。印第安人经过300多年与欧洲人的冲突、磨合交融,经历了受欺压和受迫害的殖民、帝国时代,人口急剧减少,现在仅有35万人。1889年巴西建立联邦国家后,实行白种人的同化政策,直到1967年,巴西政府发现印第安人不可能被同化这一事实后,终于采取了承认印第安文化有独特性的政策,并从国家角度保护印第安文化和其他各项权利的发展。1967年12月,相应的官方机构——巴西全国印第安人基金会应运而生。简称“复奈”,是葡文名称的字头缩写。“复奈”隶属巴西司法部,下设土地局、法律局、教育局、卫生局、艺术局和办公室。“复奈”每年的预算为600万美元,主要用于印第安传统文化保护、教育、卫生、医疗保健和技能培训等方面。
“喂,吴先生您看!”塞瑟尔把正在回想中的我推了推,指着飞机下面的大片原始森林让我看。啊!好大一片原始森林,一眼望不到边,壮观极了!在一片绿色的海洋中,不时有一些红色的树木点缀着;飞机在原始森林上整整飞了2个小时,最后在一块空地上盘旋了一会儿,平稳地降落在土制的跑道上。这是巴西上辛古地区拉奥那多工作站。该站负责周围16个部落约4000人的技能培训、教育和医疗保健工作。工作站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多数是印第安人,站长本身就是印第安人。在站长的陪同下我们参观了该工作站、工作站的医疗室、工作站的食堂等。工作站的客房里也有水电,还有拴吊床的铁勾。站长指着几间大茅草屋说,考虑到印第安人不习惯住瓦房,工作站还特意修建了几个大茅草屋,供印第安人来工作站定期检查身体时住宿。而印第安人传统的“夸鲁普”节还将于次日在离该工作站6公里的“达都瓦拉”村举行。
二、印第安人的“夸鲁普节”
夸鲁普是当地的一种树名,“夸鲁普节”就是印第安人祭奠他们死去亲人的一种仪式,装饰好的夸鲁普树干代表他们死去的亲人。这一仪式来自马布辛,他是卡马伊乌拉部落的神话人物之一,具有使死人起死回生能力。相传马布辛希望死去的人能够复活,他砍了三个夸鲁普树干,并用鸟毛、项链、金丝鹦鹉的毛圈装饰这些树干。他命人将这些树干放在村子的广场上,让两只蟾蜍呱呱地叫,让两只刺鼠在旁边唱歌,并命人向村民分发烤鱼和木薯面饼。
歌手们摇着向葫,面对夸鲁普不停地唱着,叫喊着要他们复活,村中的男人们问马布辛,这些木头是否会变成人,“是的,他们将变成人并像人一样地活着”。马布辛回答。第二天早上,人们看到那些树干开始动摇。马布辛劝告人们什么也别看,现在只有等待,当那些夸鲁普开始有生命迹象时,歌手们、蟾蜍和刺鼠开始唱歌,以备这些夸鲁普复活后洗礼。这时,树干不断摇晃,准备从空洞中出来。天亮的时候,夸鲁普的上半段已经有了人的形状,马布辛仍然要求人们要等等,而不要跑去看,这时,太阳开始升起来了,“歌手们不停地唱着,夸鲁普的胳膊不断加长,一条腿开始有肉了,另一条腿还是木头的。中午时分,树干不断摇晃,这时人的部分已经多于木头部分了。马布辛让人们关上所有的大门,只有他自己与夸鲁普一样,留在外面,而且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这些夸鲁普,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当整个变化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命令人们从各自的家中出来喊叫,作出嘈杂喧闹的样子,高高兴兴地与夸鲁普一起高声大笑。但也有一个例外,即那些在夜间与妇女们有性关系的人不得出门,其中一个人受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出门来看。就在这时,那些夸鲁普们停止了晃动,又变成了木头。马布辛对这个不听从他命令的人大发雷霆。死人不可能再复活了。当然,夸鲁普也只能成为节日了……
我们乘坐的大卡车穿行在原始森林中的小路上,半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这个村子。该村的印第安人叫“雅马拉比底人”,约200多人,分别居住在6个大茅草屋里,这些茅草屋环绕在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操场上。操场中央有两个小茅草棚,是村落举行集体活动的场所。我们来到村子中央的小棚旁,不禁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村子里的印第安人无论男女老幼全是裸体。男人们正在往自己身上涂着自制的涂料,绘画着各种图案。我们被带到一个长者面前,塞瑟尔说,你们已经成为他们尊贵的客人了。酋长一边同我们交谈一边往自己身上涂颜料,其他印第安人围上来,也与我们攀谈着。看着他们坦然自若的样子,我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注意到在草棚里有两个已装饰好的夸鲁普树干,两个老人正在对着它们摇着沙锤,吟唱着什么。酋长说,村子旁还有一所5年制小学,用葡萄牙语教学,毕业后可去其他地区继续上双语制中学,乃至大学。塞瑟尔说,从人种学上看,他们属蒙古人种,可能是数万年前从亚洲越过白令海峡来到这里的,就整个村落的社会结构和文化生活看,他们至少生活在2万年前的原始社会。塞瑟尔自豪地说,在“复奈”的努力下,工作站附近的部落已开始与外界有了沟通,接受了现代文明的一些影响,如不惧怕生人,会交换或出售手工艺品,会使用自行车和拖拉机等等。
三、三个汲水的印第安姑娘
在村子里,塞瑟尔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他把我们带到一个草棚前,请一位印第安妇女为我们脸上、胳膊上化妆。据说,这是全村最有本事的妇女,具有百步穿杨的本领,能让她化妆那是客人的荣耀。我不仅让她在我的脸上画了两个“(”的图形,还在胳膊上画了两个鱼的夸张图形。我感觉这图形和我国西安半坡遗址出土的陶器上的图案是如此的相似,仿佛觉得一下子回到了人类2—3万年前的原始社会。
化好妆后,我们跟着塞瑟尔沿着一条小路,钻过丛林,约15分钟后来到一片开阔地带。塞瑟尔指着一条小河说:“看,那就是辛古河,这里的印第安人视其为神河。”只见河水清澈见底,小鱼成群结队游来游去。河两旁全是茂密的树林,阳光映照下,宛如一片人间仙镜!“扑通”一声,塞瑟尔跳进了河里,尽情地游开了,同来的“复奈”的一位小姐竟穿着衣服也跟着跳了下去。塞瑟尔招呼我下去,我穿着短裤也随即跳了下去。河水温温的真舒服呀!小鱼们不停地在身上舔来舔去。这时,一幅我从未见过的风景扑入眼帘。只见村子方向的小路上飘飘然然走来三个姑娘,她们身材匀称,一丝不挂,头顶着水桶,说说笑笑,全然不理会我们在那里游泳。我看塞瑟尔没有回避的意思,三个姑娘也没有回避的意思,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她们大大方方地从我们面前走下水,向对岸趟过去,然后把水桶放在岸上,开始嬉水、游泳和打闹。完了,姑娘们才把桶打满水,顶在头上向我们走来。我呆若木鸡,直到姑娘们远去。这幅天地人和谐的画景简直太美了!
夜幕降临了,村子中央生起一堆篝火,广场中央身上画满图案的小伙子们越来越多。突然,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整个村子沸腾了,男人们吼着喊着排成两队围着广场跑成一圈,边跑边喊,圈子在喊声中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在轰鸣声中仪式结束,人们纷纷四散而去。不一会又反复一遍。据说这是活着的人们向他们死去的亲人的告别仪式。村子中央草棚里的夸鲁普树干旁,几个老妇人在不停地抽泣,以怀念死去的亲人,她们要整整哭一夜。男人们围着篝火不停看着,他们是在火星中寻找自己的亲人,火不能熄灭,人也整夜不能合眼。
这时,我突然想看看印第安茅草棚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塞瑟尔便领我来到他住的茅草棚。在汽灯的照射下,我发现棚子有一个排球厂那么大,5—6根大柱子竖在中央,这些柱子同时也是栓吊床用的,每根柱子上都拴着7—8个吊床。塞瑟尔领我到他的床前说,这根柱子是专门用来招待亲戚和朋友的。当然,来人须自带吊床。我发现在草棚的一角有一处用白布遮挡的地方,塞瑟尔说,那是一间密室,每个家庭都有,主要是给孕妇生产和9岁以上的女孩禁闭用的,任何人不许进去。孕妇生第一胎时,可在里面呆6个月,第二胎,3个月;第三胎以上,只呆2个月,村子里凡9岁以上的女孩都要关到密室里6年,直到15岁才能走出密室,当然,有一个成人仪式。这时,我发现邻床有动静,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妇女,还带着一个孩子。我向她友好地点了点头,她也向我大方地笑笑。正在这时塞瑟尔回来了,他向我介绍说,这是另一个村落酋长的女儿,嫁到这个家里当儿媳妇。由于近亲禁止通婚,巴西印第安人很健康,他们中没有一个残疾儿。
四、令人叫绝的摔跤比赛
次日清晨,居然下起了雨。我想完了,最精彩的部分看不上了,如果真是这样,将终生遗憾。但塞瑟尔高高兴兴地从茅草屋出来迎接我们。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别急,这雨中午就停了。”我不相信地摇摇头。他十分认真地说:“村里老人通过听雨的滴答声告诉我的。”
中午时分,雨果真停了。角斗士马上集中在一起。邻近几个村子的印第安人也如期赶到了,一场正式的角斗比赛即将开始。
一个老人好象在点名,被叫名字的角斗士冲出人群,跪在地上做起跑状。点名结束后,比赛开始。先是一对一,角斗士们先对峙一番,同时发出“呜呜”的吼叫声。他们的摔跤同我国蒙古族的摔跤有些相似,但不是以倒为输,而是一方口头认输即可。一对一结束后,开始了群雄混战,角斗士们拧成一团,好不热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在旁边大声助阵。据说只有摔跤手的母亲才能上阵助威。正当大家看得尽兴的时候老天又下雨了,人们纷纷四散躲雨,比赛就此结束。我们来到各个草屋参观他们的手工艺品,大多是用鱼骨头做的,还有陶器什么的,上边的图案与我国半坡遗址出土的陶器上的图案十分接近。我们把带来的打火机、手电筒等物都拿出来交换。看得出双方都很满意。
当我坐在返回巴西利亚的飞机上时,眼前始终闪现着那难忘的一幕幕情景:那美丽的小河,那三个汲水的姑娘,那憨厚的酋长老人,那些彪悍的摔跤手,那个酋长的女儿,还有塞瑟尔——一个为研究印第安人而投入全身心的著名人类学家,据说,他为了研究印第安人,已离过两次婚了,现在孑然一身。同外面的文明比起来,他们悠然自得,没有战争,没有污染。这是何等的快乐呀!愿他们快乐的生活延续得更久更久。
(责任编辑:梁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