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千辛万苦,我也要拍遍瑶族服饰

/徐绍荣 

    1994年我出差到了广西防城港市,在从防城去峒中的途中,公共汽车在板八乡停了下来。我第一次见到了那里的大板瑶妇女。就是那一瞬间,我被她们非常美的装饰惊呆了。

    她们头上顶一块板、高高的,色彩鲜艳造形奇特,壮观而高贵。

    后来的时间里,我的心思便常常被远方那群穿著美丽的瑶族人所牵动。我查阅书籍,注意并逐渐了解到瑶族过去有一部苦难的历史。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大都住在岭南的大山里,他们的家乡风光秀丽,环境清新。又由于长期迁徙的缘故,瑶族支系众多,文化习俗各异,斑斓的服饰缤纷多彩。随着社会发展和时间推移,有的服饰文化正在逐渐演变和消失。

    瑶族许多古老的服饰正在消失?我的心咯登一下。

    我开始着意地拍摄瑶族人的服饰了。

    我拍瑶族的服饰,还得从大板瑶说起:由于1994年第一次见到大板瑶妇女的服饰、头饰就铭记在心,难以忘怀,到1995年4月,我身背摄影器材再次到板八乡。只见大板瑶妇女身穿民族服饰在乡里赶集。可是当见我拿出相机拍照时,她们就逃离现场,宁可不赶集,不买东西,也不再来,这是我的第一次拍摄。我失败了。

    第二次前往板八乡是1996年。那时我已是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我带着协会的介绍信来到板八乡政府办公室,说明来意,请求他们配合,当时办公室和乡政府领导对我非常客气,同时问我要自治区和上级有关部门的批示和介绍信时,我却拿不出来。这时他们对我说,因为这里是边境地区,上级对来边境采访的记者有明确的严格规定:没有上级有关部门的批示和介绍信,他们不能接待,同时他们还叫来了派出所的警察查验了我的其他证件,最后客气地说:请你下次到市和区民委或宣传部门办完手续再来,欢迎你。我再次无功而返。

    第三次前往板八乡是1997年10月,我按要求办齐了手续,再次来到板八乡政府办公室。马主任和乡党委何副书记热情地接待了我,同时认真地查验了我的证件。第二天办公室派人派车送我们到10公里的公路旁,我们又步行爬山两小时来到板八乡大坑村村公所党支部。这个村全部是大板瑶。村党支部书记、村长、妇女主任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在村里我们看到这里的妇女无论是做家务、看孩子,还是到乡里赶集以及上山下地干活时,都一丝不苟地穿着自己缝制、刺绣的民族服装,戴着高高的头饰。这让我非常激动。而且她们非常大方地让我拍照。吃完中午饭,妇女主任和几个年轻的妇女按大板瑶的服装头饰穿戴整齐,各展风采。第二天我又去拍了花头瑶妇女的服饰。这使我兴奋异常。

    回到北京,我将拍到的照片精选成一组,送到《民族团结》杂志编辑部。接待我的编辑看了照片后说:最好是同时写一篇反映大板瑶民俗风情的稿子。为此,我特地到北京图书馆查阅有关资料,又走访了有关专家教授,通过多方努力,终于写成了稿子,送到编辑部。《民族团结》按时刊登了这篇稿子,并为之取了标题:大板瑶:把民族服饰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

    这篇刊出的稿子和大幅登出的照片,鼓舞了我要进一步用摄影机记录瑶族服饰的信心。我很快又到世界第五长寿之乡的巴马瑶族自治县拍摄,1998年、1999年,我先后两次到广西金秀大瑶山,拍摄金秀五个瑶族分支的服饰,采访大瑶山瑶族风情、拍摄大瑶山的美丽风光,先后走访了广西民族学院民族研究所瑶学专家和中央民族大学瑶学教授。这一切使我进一步了解了瑶族历史、文化以及民俗风情。等我静静地坐下来整理摄影资料时,我才发现:我已经与瑶族建立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联系!

    我决心拍遍瑶族的服饰!让瑶族服饰这一民族文化瑰宝永远地留下来。

    瑶族人口总共213万,分布在我国岭南、江西、湖南、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六省区120多个县,而且大多居住在重山峻岭、高山峡谷、交通不便的地方。我深知完成这一心愿至为艰巨!但是我已下决心——历尽千辛万苦也再所不辞!

    我向我目前的单位呈交了提前内退的申请。我没有写明我提出这一申请的真实原因。如果我写了,人们会理解吗?

    ——这个年将花甲的老人,到底想干什么呀?拍遍瑶族服饰,有必要吗?有意义吗?

    我以为有必要。有意义。想一想:有多少记录这个民族生存史与心灵史的服饰,正在消逝,或许我迟一步,就将永远错过了呀!

    读者们,你们会理解吗?(责任编辑  郑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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