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境内黄河成“凹”形围绕的就是著名的鄂尔多斯高原,下面我要讲述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片贫瘠而又令人神往的高原上。大凡世上的事物,它的机遇与缘份都与其本身的发轫不无关系,有一位南方的汉族干部与这个常年迷漫着风沙的鄂尔多斯高原上一个蒙古族小女孩结下了不解的缘份。小女孩名叫孟根图海,她年纪虽小,却要承受生活的重担,然而她没有失去希望,如同沙暴中苦苦挣扎的小草一般,通过努力,她艰难而又顽强地继续着求知之路。时光不断流逝,他们之间的情谊却越结越深,了解到这一切后,我被深深地感动了,出于对小女孩的喜爱之情,也为了更好地从助人为乐中去感受一份人生的真谛,我开始了和图海的书信交往。从此,在内蒙古和广州的天空下,又多了一道温暖情谊的维系,但愿这跨越南北两地的亲情能助她心想事成。

从广州寄往鄂尔多斯高原的一封信

文/李江燕

    图海小妹妹:

    收到你母亲和你的来信,知道你家中情况已基本稳定下来,张叔叔和我都松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这些日子,我将你们那边寄来的信又前前后后重新翻读了一遍,有你父母的、学校老师的、你的以及一些照片。再次重读来信有一种时光飞逝的感觉,是呵,转眼间,你已经从一个四年级的小不点长成了初一的大女孩。看着你的相片,又感到了时光的倒流。

    跟你的相识也可以说是一种缘份。我和你的汉族爸爸——张叔叔的女儿是要好的朋友,没认识你以前常去她家玩。张叔叔是位厅级干部,但他的家却是相当朴素:旧式的家具,看上去有不少年头了;室内小摆设很简朴,但仍可体现出一种文人雅士的韵味;丝毫不加粉饰的墙和泥砖地面;一个隐隐飘着兰花幽香的院子给这个家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雅致。最初,对于这份简单我很有些不理解,时间一长,耳闻目睹了许多人和事,我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张叔叔对民族音乐有着特殊的喜好,在他家常常会听到草原上那种高亢、悠扬的歌声和马头琴如泣如诉的低吟,听到情真处,他甚至会高歌一曲,让歌声带着深情和希望飘向远方。他对少数民族音乐的喜爱可能源自于他的几个宝贝女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包括你在内,他竟然有四个女儿,分别是藏族的、瑶族的、蒙古族的和汉族的。除了汉族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外,其余的,都是他的少数民族干女儿。这些少数民族女孩子跟你一样,由于家境过于贫困而使她们的求学之路分外艰辛,通过一些偶然的机缘又与张叔叔相识,在他的关心帮助下,得以继续求学。

    第一次读你的来信是在《蒙古人》悠扬的马头琴乐曲中。从相片上看,你有一双乌溜溜会说话的大眼睛,黑黑的短发加上一张红扑扑的圆脸,宛如草原上一匹蓄势待发的小马驹,朝气勃勃,让人一见就喜欢。读你的来信让人感到一股浓浓的草原气息扑面而来。在你稚嫩、拙朴的笔下,我们看到了一片广袤的大草原,而你的家人就在这块土地上辛勤劳作,种地、养牲口,生息不止。据我后来了解,你居住的那片地方在鄂尔多斯高原,正处于毛乌素沙漠腹地,地表干燥剥蚀,多风积沙,属荒漠性草原,生态脆弱,经常会出现沙暴。土地十分贫瘠,交通也不便利,信息闭塞。资源的贫乏和交通的闭塞导致了经济的落后,生活的主要来源靠的是半农半牧,而你们家又没有牧业发展的基础,生活尤其贫困。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你仍在渴望读书的夙愿下苦苦地支撑着,学习很用功,你的信中写道“我要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初中,考上大学,学到知识后为祖国做出自己应该做的事,这些是我的愿望,我不会让大家失望……”

    信读完后,我的心是沉甸甸的,满肚子的感触,想说又说不出来。这时张叔叔娓娓道开了认识你的经过:有一次他到外地开会,与内蒙古的一位领导相识,由于他一直对蒙古族怀有深厚的感情,而且极其喜爱蒙古族的一种乐器——马头琴,于是动了找一个蒙古族干女儿的念头,这位内蒙古的领导回去后,在一次下乡考察的行程中找到了你,跟张叔叔提起后他很是喜欢,二话没说就承担起资助你的责任。别看张叔叔对自己的家疏于打理,但他对你的照顾也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吧,除了按时寄学费、生活费外,平时还注意关心你家中的生活情况,不时寄些钱和衣物,逢年过节还寄上慰问的礼物。你母亲为此感激不已:“这下好了,我们的小图海终于有了超越她的父辈的重要基础,能继续求学,感谢你们……”所有这一切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久,我也产生了一个愿望,而且这个愿望越来越强烈:加入帮助你的行列中,与他一起为你的求学路撑起一片晴天。经过一番请求,张叔叔终于答应了我。

    从此我就开始了和你——草原小妹妹的鸿雁传情。一封封信带着关切寄去了,一封封信又带着温暖飞回来。每次收到钱你都要“汇报”一下钱的用处,“寄来的信和钱已收到,报名用了60元。买作业本和其它用了15元……还剩95元存着,以后零用……”。你在信中更多地谈到的是学习情况:“上学期我的考试成绩语文97、数学88,全班第二,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全班第一”;“今年进入五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6月份就进行升学考试,现在的课程抓得很紧,我坚信一定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初中,不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在这每一封信中,一字字、一句句都可以看出你的努力、你的奋发,看到你逐渐地成长,我不由得从心底里感到欣慰——你是个好样的女孩!

    转眼之间,你从小学升入初一就读,而我也从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关心你已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和张叔叔讨论得最多的就是你期末考试的成绩如何;秋收时分,你家的收成怎么样;冬天到了,衣服够不够穿,于是我们两家又忙着搜罗些衣服和用品寄过去。是的,帮助你对我来说虽然有点吃力,但省一点钱也就拿出来了,然而,对你来说,这也许是改变你一生的道路的转折点。于是我的生活也开始发生变化,妈妈夸我变得懂事了,没有以前那么大手大脚地花钱,生活中也开始会替他人着想……

    渐渐的,我对张叔叔的生活和作为有了新的理解,物质生活的富足并不能代表精神生活的充实,在张叔叔身上我感受到的正是这样一种平凡而又伟大的人格力量,这是一种毫无私心的关怀,代表的是一种温馨的亲情。我开始了解,为什么一听到《蒙古人》的乐曲,他就会特别动情;为什么一提起他的女儿们,他的幸福之情就会溢于言表,对他而言,这才是真正无价的财富。由此,我深受教益,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在学习上,我都应报以同样的热忱和责任心,平时注意保持朴素的作风,在今后的人生之路中更好地实现自身的价值。图海,是你伴我走向成熟。

    就在我们认为一切都顺利时,一个噩耗又传来。去年底,你父亲因为一场车祸不幸去世。这个沉重的打击对你们本已贫困的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生活以后靠什么来维持?在这种情况下,你的书还能读下去吗?担心之余,张叔叔毫不犹豫地寄去一些钱表示安慰,我也寄去下个学期的费用和一些书本、衣物,张叔叔和我都一起给你鼓劲:只要你不半途而废,以后读高中、读大学,我们都坚决支持,直到你最后立足于社会,成为一个自食其力、有益于他人的人……很快地你母亲的一封来信打消了我们的疑虑,她态度坚决地表明:为了不辜负这么多关心她们的人的期望,生活再困难也要让你把书读下去。

    长期得到张叔叔的关心和爱护,你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一份深厚的感情,来信中不时流露出依恋和感激,现在为了抚慰你心中失去父亲的伤痛,张叔叔再次承担起责任,做了你的汉族阿爸,你终于遂了长久以来的一个心愿,这个意外的惊喜使你一度灰暗的心里燃起了一道亮光:“爸爸您知道吗?多少次您的音容笑貌不断地浮现在女儿的脑海中,多少次女儿在梦中呼唤你‘我的爸爸’。如今,这一切终于变成现实。我为有这样一个广东爸爸感到自豪,更觉得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假若有一天,我们能够见面,请爸爸接受我一个蒙古族女儿最崇高的敬意,我会用蒙古族最高的礼节欢迎您,给你献上洁白的哈达。”于是你又盼望着那么一天的到来,希望你在南方的阿爸和姐姐有朝一日能和你在内蒙古草原相见,到时你就能给我们唱《蒙古人》那首歌,再跳上一段鄂尔多斯舞呢!

    真情的付出永远会有友爱的回报,得以继续学业的你稳定情绪后在这个学期一举考了班上的第一名,让我们甚觉欣慰。听你学校的老师说:你在校的成绩不错,学习上非常用功,生活上又很俭朴,从不乱花钱。不和别的同学攀比。在一次作文课上,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谁是最可爱的人》,你就写了在广东的爸爸和姐姐如何资助你上学,帮助你们家的事,语句中虽然有不通顺的地方,但表达的思想感情十分明确,充分地显示了一个受过打击、但又得到温暖的小女孩的内心世界。

    今年3月,几经辗转,张叔叔一家和我终于在一个星期天的早上打通了给你的电话,几年来的牵挂使我们大家的情绪都特别激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电话的那一边,你——图海,也流下了激动的眼泪,对我们关切地问候,一个劲地大声说着:“好!好!……”

那一刻,我的心里暖暖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蒙古人》悠扬的音乐再次轻轻响起,将我们的思绪又拉向了那片令人神往的大草原:我可爱的小妹妹呵,你是否正骑在骏马上迎风而立,风儿正将你的黑发和蒙古袍轻轻托起……

    就写这么多,以后有空再跟你聊。

   

    家庭安康,学业有成!

    江燕姐姐

    99.4.21

图海(左)和她的老师
李江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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