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国家八七扶贫攻坚计划，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启动兴边富民行动，在这历史性的机遇与挑战面前，看集边境、山区、原战区、多民族、国家级贫困县于一体的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是如何奋发向上，负重向前的。
从苦聪山寨发起的攻坚战
——“扶贫攻坚在金平”系列报道之一
本刊记者李小林 通讯员 李正洪
王志成
1998年的春节刚过，新华社云南分社的记者姜振岗和周东棣就来到金平的者米乡，一头扎进苦聪山寨进行深入的采访。两位记者或许没有想到：他们那篇反映苦聪人生产生活困难的内参，会引起那样大的反响，引发一项意义重大而深远的“一五五工程”。
者米的苦聪人是过去对拉祜族支系的称呼，1985年经云南省人民政府批准，正式恢复其自称“拉祜族”(分为黄拉祜与黑拉祜两个支系)。相对在其它地区生活的拉祜族来说，者米乡苦聪人的社会发育程度、心理素质、经济发展状况等有着明显差异和较大差距。多年来，党和政府为了他们的发展，倾注了大量心血，50年代末60年代初，是解放军和民族工作队把一些苦聪人找到，接出原始森林实行定居。后来，当部分苦聪山寨出现迁回深山老林游耕游居的倒退现象时，国家拨出专款修建了“六六”新寨等，用于救济安置苦聪人。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各级党委和政府更是采取许多特殊办法，帮助他们解决各种困难。但是，由于种种复杂的原因，者米乡苦聪人发展依然十分缓慢。新华社记者的内参，便真实地反映了这种艰难的困境。
时刻牵挂着边疆各族群众疾苦的省委书记令狐安，在看到这篇内参之后，对这一扶贫攻坚中凸现出来的难点问题非常重视，对者米拉祜族的贫困状况极为关切，及时作了重要指示。省长李嘉延和当时的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王学仁也就内参专门批示，要求省民委牵头，会同省扶贫办、省教委与州县有关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妥善解决拉祜族目前的生产生活困难，并抓紧制定长远的全面发展规划。
1998年3月27日，接到省委的指示精神后，刚刚由迪庆州委书记岗位走马上任省民委主任的格桑顿珠，迅速召开委党组会议研究，决定派出党性强、作风硬、业务精的干部带队。刚从基层调研回来的省民委副主任段金录顾不上休息就又挑起了调查组总负责人的重担。省民族工作队队长胡忠文忍痛告别病危中的母亲，以调查组具体负责人的身份于4月2日奔赴金平。抵达金平的当天，由省民委牵头，有省扶贫办、省教委和红河州、金平县有关部门参加的37人的联合调查组正式成立。在这以后的22天里，调查组严格遵守“不劳民不扰民”的工作纪律，自带干粮自背行李，在大山深处的热带丛林深处，累计长途跋涉600多公里，除紧靠国境线的三个较小寨子之外，跑遍了苦聪人集居的27个村寨。白天，调查组翻山越岭慰问困难群众，收集资料，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和扶贫工作方针，夜晚汇总材料。在全面了解的基础上，对203户1053人做了细致的抽样调查。离开山寨时，调查组的同志还纷纷自愿捐出随身带的钱物，分发给最为困难的苦聪人家庭。随后，调查组又夜以继日，连续作战，在者米乡和金平县召开数十次不同层次、不同方面的座谈会，广泛听取干部群众的意见和建议。
正是在此基础上，调查组以生态、环境、社会、经济等“四个效益”，经济发展与提高素质、国家扶持与自力更生、经济扶持与教育科技推广、扶持支援与帮助指导、面上与重点、开发式扶持与可持续发展等“六个结合”为目标和方针，提出了“一五五扶贫攻坚工程”：
每年帮助1000人脱贫，用五年时间解决5000人温饱。具体的政策措施和建议包括：并村定居；发展教育；加大改土治水、通电通路等基础设施建设；加快文化科技事业发展。
红河州和金平县的党委政府经研究，一致同意调查组提出的解决者米乡拉祜族贫困状况的规划方案，并就具体落实的问题提出了意见。随即，州、县、乡开始进入“一五五扶贫攻坚工程”的临战状态。
6月16日，王学仁主持召开省委专题会议，听取调查组的情况汇报，研究解决者米乡拉祜族的扶贫问题，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省民委、省教委、省扶贫办、红河州及金平县的负责人参加了会议。会议认为，这次调查比较深入，富有成效，为党委和政府决策提供了可靠依据。对于者米乡拉祜族这样一个贫困程度很深的特殊群体，党和政府有责任采取特殊措施给予扶持。
7月2日，根据黄炳生副省长的指示，省政府召集省有关部门的领导，要求针对调查报告内容及所附《金平县者米乡拉祜族五年发展规划汇总表》列出的12个扶贫项目，分别由省计委、民委、教委、扶贫办、财政厅、农业厅、水利水电厅、林业厅、交通厅、卫生厅、广电厅、文化厅、畜牧局13个部门负责研究提出落实意见。
8月3日，李嘉廷省长在省政府办公厅《关于金平县者米乡扶贫问题当前落实情况的报告》上批示：“对一个乡，省投资这么多进行扶贫实属不多，各部门一定要高度重视，好事办好”。
由省州县共同投资3966万元，以定时间、定任务、定责任、定指标、定奖惩的特殊方式实施联合扶贫攻坚的方案正式出台。
8月3日至7日，省委书记令狐安时而冒着大雨，踏着泥泞，时而顶着烈日，跋山涉水，深入到金平县者米乡上纳咪村、下纳咪村、白小村、东沙子寨、六六新寨等拉祜族村寨，访贫问苦，实地了解群众的生产生活情况。令狐安书记指出，对这类特殊的贫困群体必须采取特殊措施，加大投入，“力争用3年时间使他们能够吃饱饭、能上学、有水喝，再用2至3年时间做到修通路、有电用、有钱花”。并且，令狐安书记提出了必须采取的十条措施。在考察过程中，他还称赞了省民委“作风不错，与民族地区很有感情。”
一个多月后，凝聚着无数人心血，倍受关注的“一五五扶贫攻坚工程”正式实施启动。
红河州委州政府专门召开了由18个部门参加的者米乡拉祜族脱贫问题协调会，就如何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的指示精神做了安排部署，州委书记杨光成、州长白成亮挂帅成立了专门的领导小组，明确了州级13个有关部门应承担的职责。
金平县委县政府更是决心抓住省州高度重视拉祜族脱贫问题的有利时机，把“一五五工程”作为解决区域性素质型贫困而实施的扶贫攻坚重点工程，以此加快金平县的扶贫攻坚步伐。为举全县之力实施“一五五工程”，县委县政府成立了由县委书记唐明生、县长张睿任组长和第一副组长，县级17个部门负责人和所涉乡镇党委书记为成员的领导小组，下辖五个业务工作小组。采取了具体的落实措施：一是派出了第一批16人的工作队，分驻到16个村寨包村帮扶；二是按照项目进村、措施到户、责任到人、资金到位的要求开展扶贫工作，县里对列入脱贫计划的拉祜族群众执行“双报双查”，对扶贫项目考核实行一票否决；三是遵循教育先行、观念领先的原则，制订村规民约，督促村民改变不良习俗，克服懒惰依赖思想，逐步由被动接受扶贫向主动脱贫转变；四是建立示范村，树立样板，综合推进。
经过层层动员和广泛发动，金平县各族干部群众的热情空前高涨。县委县政府主动出击，要求各项目小组千方百计创造条件启动工程。
县委书记唐明生差不多每个月都要去者米乡一两次。我按约定去采访时，他正在办公室里与者米乡的书记、乡长商量工程进度和质量的事情。分管的县委副书记杨臻，每个月要往者米跑三四次。而者米乡的党委书记黄德亮和乡长李玉明(拉祜族)，为了这项工程更是三天两头山上山下一趟又一趟地跑来跑去。乡里分工具体负责的副书记刘文和、副乡长施祥，则几乎是天天泡在山寨里的工地上。但这些领导们告诉记者，在具体抓落实的过程中，最苦最累的当属工作队的同志。为培养拉祜族同胞劳动的自觉性和提高他们的生产技能，每个队员要挨家挨户手把手地教，随时进行苦口婆心的说教和督促引导。如果发现村民白天喝酒或是农忙时喝酒，都要立即批评教育；不听劝导的，将在补贴粮食、物资中适当扣减以示劝戒。考虑到拉祜族群众体质较弱、劳动力少的状况，工作队员不仅帮助联系以每8户结成互助组开展生产劳动，亲自动手帮助缺乏劳动力的家庭插秧割稻、搬木材、运砖瓦等，还要手把手地教苦聪人学会洗碗、洗衣服、刷牙、整理床被等基本生活技能，养成卫生习惯。成天累月地驻扎山寨，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
每次队员开会往返就要步行30多公里。
“一五五工程”在州、县、乡的共同努力下顺利启动实施后，一直得到省级十几个部门和许多有关单位的关心支持。按照省民委党组的要求，省民委作为省级部门的牵头单位，除认真落实好本系统负责的安居工程项目，力争5年目标3年实现，起好示范带头作用外，还贯彻省委省政府的指示精神，积极做好有关工程实施总体情况的督查指导工作。格桑顿珠主任和马泽副主任等委领导都先后几次到者米乡调研指导或开展慰问活动，充分肯定基层干部群众的工作热情和取得的宝贵经验，并反复强调，由省民委负责的安居工程是整个工程的重中之重，质量问题又是安居工程的生命线，决不能掉以轻心。省民委民族工作队按照委领导提出的加强“督查、指导、协调、反馈”的工作要求，把者米乡列为本队工作重点之一，安排了队领导和分队具体联系州县乡，并多次派队赴当地协助基层抓好落实。
省委农村工作部、卫生厅、扶贫办、教委等部门的领导也深入者米乡检查项目实施情况，现场帮助基层解决了许多实际困难。省州各部门为筹措资金采取了许多特殊措施，对涉及项目优先安排，及时下拨到位。特别是省委赴者米乡的村建工作队，在连续几年坚持不懈地开展基层组织建设的基础上，为推动实施“一五五工程”，又重点在并村搬迁后的21个村寨、4个村公所，加强了以党支部为核心的村级组织建设，培养了一批有艰苦奉献精神和带领群众脱贫致富能力的基层干部。同时，他们还从其它渠道筹集了130多万元用于改善当地的基础设施条件。
红河州委直属机关工委发动党员干部捐款14万元，与几百户拉祜族结成对子，连续3年进行帮扶；由令狐安书记亲自为者米乡联系的“挂钩扶贫”单位——昆明铁路局，不仅投入了76万元建校款，还购买了1000床崭新的棉被，交给乡里作为奖励勤劳脱贫的拉祜人家。
截止今年2月底，“一五五工程”共到位资金765万元。其中，仅省民委投入安居工程的建设资金就达258万元，省计委投入改土及温饱工程的资金为164万元，成为整个工程到位资金最多、最及时的部门。
今年4月初，这是新千年的第一个春天，也是者米拉祜族迎来的又一个真正的“春天”。记者在“一五五工程”第一期完成搬迁定居的下纳咪村寨看到喜人的景象：从公路边通向大山深处各定居村寨的人马驿道有一两米宽，输电线路主干道已架通，一幢幢玻璃窗、铁制门、石棉瓦、砖石土墙结构的房屋明亮而宽敞，全寨59户中有五六户人家买了电视机，清澈的泉水通过水塔水管引到每家每户，房前屋后的空地上种上了翠绿的葱蒜、白菜和香蕉，山坡上是新栽的经济林木和新开的水田，旱育稀植的杂交水稻绿油油预兆着丰收，不少人家养着好几头猪、十来只鸡，大多数村民家里的粮仓装得满满的，有些村民家还自发修盖了简易的厕所，村里的小学校正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山寨修建，孩子们秋季就能上学了……令人振奋的变化远不止于此，苦聪人的精神面貌是一切变化中最可珍贵的：在山寨各家各户的房墙上，用石灰水刷满了平实而充满向上力量的标语——少喝一斤酒，多买一斤肥；少在墙脚蹲，多在田间干；少砍一捆柴，多改一个灶；少毁一片林，多建一个(沼气)池；少种老品种，多栽杂交稻；少一个文盲，多一个学生；少空一片地，多栽一盆瓜；少生一个孩子，多添一份幸福；少点怨天尤人，多一些自力更生；……这些口号，是按照县委书记唐明生的要求，作为生动形象的思想政治工作每天都出现在拉祜族的生活中。用旱盲稀植新方法栽的杂交水稻，种植的优良品种脱毒马玲薯，按科学方法养的大肥猪，不光是改变了他们过去秋收之后就缺粮，只能以木薯、野菜充饥的状况，还让他们开天辟地头一次看到科学技术的神奇力量。上述标语所体现的“少一多一”活动的开展，“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观念的灌输，村规民约的约束，使者米拉祜族开始逐步克服“有肉同吃，有酒同喝”、“谁有吃谁”的落后观念。
一些在项目计划中不搬迁而是就地改造建设的村寨坐不住了，主动找到乡里，表示只要给一点建房材料，他们可以邀约几家人互助建房，并且标准决不降低。由于者米乡拉祜族聚居区地质构造特殊，工程施工中难以就地取材，石料、改土、治水等项目同时实施，劳动强度较大。但拉祜族群众却越往后越没有怨言。他们说：“从来没有这样苦过累过，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能建成一个象样的家，能住进这样宽敞的石棉瓦房。看一看想一想再苦再累也觉得心里甜”。据不完全统计，这一年多来全乡拉祜族在工程实施过程中，已经投工25万多个劳动日，仅去年就开水田1000亩，种杂交水稻2000亩，种杂交玉米1000亩，栽树2000亩。我是这天下午到下纳咪村寨的，寨子里的人大多数都下地干活去了，只有小孩子在嬉闹着。不识字的孩子围在一起，兴奋地将一张宣传者米乡的彩色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个皱把把。
陪同我们的原村主任说，下纳咪搬迁前的老寨子离这里有1个多小时的山路，那时候男人天天在家里喝酒。搬到新寨子里以后，喝酒的越来越少，好多人家一年到头都不买酒了；还有一些不种菜的人家知道害羞了；这里还出现了一个种粮大户。可惜这户人都下田干活去了，我们没能相见。
者米乡的乡长介绍，去年有三个寨子167户人家定居，正在实施的第二期工程要完成320户的迁居，建6个定居点。他们说，到目前为止已基本解决了1000多人的温饱问题。只要把工作做到家，拉祜族同胞是会为改善生活而使力干的。者米乡的乡长、副书记、乡人大主席团主席和一个副乡长，都是拉祜族。全乡的各族干部群众，对“一五五工程”都有很高的热情和很强的责任感，乡里不敢也不会乱花项目上的一分钱。乡领导还说，由于基础太差，加之交通不便，最远的寨子到乡政府要走七八个小时的山路，目前缺口粮、缺耕牛的情况依然比较严重，希望有关部门能将项目资金尽快到位，加大工作力度。而者米乡山货多矿藏多的资源优势，也将逐步发挥出来。他们还一再请我们转达者米人对省民委和工作队的由衷敬佩与谢意!
其实，者米乡只是金平的一个缩影；“一五五工程”也只是金平扶贫攻坚系统工程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贫困，是金平最大的县情，“一五五工程”是从苦聪山寨奏响的扶贫攻坚的号角!
金平全县31万人，有20多个民族，作为国家级贫困县，到1999年末还有7万人没有解决温饱。围绕县情，县委县政府表现出了彻底的实事求是精神，把解决温饱、实现脱贫作为全县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中心工作。正在忙于“三讲”的唐明生书记和张睿县长认为这也是“讲政治”的具体体现。县委县政府依据县情，确立了“农业立县，林业富县，资源性工业强县，边境经济促第三产业的发展和旅游业开发活县”的指导思想，并由此确定了三大目标：2000年力争基本解决温饱，2002年脱贫，2005年力争接近或达到小康。为了实现这三大目标，全县上下都在努力做到三个转移：工业扶贫向农业扶贫转移，区域性扶贫向扶贫到户转移，一般性扶贫向科技扶贫转移。
我们在金平看到，发展珍贵用材林20万亩、封山育林50万亩，经济果木林50万亩、经济竹林50万亩的绿色产业行动，正如火如荼地展开；杂交水稻、杂交玉米的推广工程和以科学养猪为代表的畜牧业工程，正成为7个扶贫攻坚乡的决定性战役。
为使扶贫工作落到实处，县委县政府制定了一系列过硬的扶贫措施和制度。一是按“四到位”即项目到位、工作到位、措施到位、责任到位要求，县级领导挂钩乡镇，县属机关、省州属单位、驻金部队挂钩村公所，机关党员、干部、职工联系贫困户，结对帮扶。在财政已欠职工款项的情况下，1999年全县机关干部职工集资54万元开展扶贫，全年种植12万多亩。二是狠抓干部作风转变，深入基层，每年春节后开展“倾城支农活动”，机关干部职工自带干粮到挂钩点支农7天，不扰民、不虚干。三是制定并实施党员脱贫规划，村公所干部1999年末还不脱贫的一律辞退，同时制定贫困党员今年解决温饱的工作计划。四是全县上下在想脱贫、盼脱贫中一起行动，对不认真抓扶贫的单位、个人给予惩罚。五是加强领导，从1998年起县乡党委、政府对当年列入贫困户的农民、村寨实行“双报双查”，即各乡镇年初拟订脱贫农户姓名、居住村寨上报县扶贫办，年底检查核实，不搞“统计脱贫”。
金平的各族干部群众正脚踏实地、苦干实干，以百倍的努力去实现一个激动人心的目标：到今年年底基本解决7万贫困人口的温饱问题。
而据省民委主任格桑顿珠介绍，金平苦聪山寨“一五五工程”的成功实施，也为加快边境民族地区的脱贫步伐，解决人口较少民族的整体脱贫问题，提供了有益的经验。国家民委也对这种“一族一策”、“一族几策”的扶贫方式予以高度评价。省民委正在着手对中缅边境的贡山独龙江乡、中老中缅边境的景洪基诺山、勐海布朗山、潞西三台山，抓紧实施扶贫温饱工程。
我们坚信，在不远的将来，兴边、富边、强国、睦邻的宏伟蓝图，将成为包括金平在内的云南边境民族地区的现实!(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