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个少数民族女兵汇聚到一个连队,彝族姑娘卓琳不会说普通话,藏族姑娘央妮不吃鱼,土家族姑娘谭莎是“城市贵族”,她们在军营怎么工作?怎么生活?
连里来了三个少数民族女兵
文/蔡小俊 图/王昆
一滴水,两滴水,三滴水,融成的涓涓细流,汇聚到国防建设的海洋中。
葫芦岛港湾,海军某部通信一连,有三个女兵,来自三个不同的民族。
1999年春天,彝族姑娘卓琳、藏族姑娘央妮、土家族姑娘谭莎,她们来到一连。连里出现了喜庆的日子也没有的气氛,“欢迎你们!”老兵们伸出一双双热气腾腾的手,凑过来一张张红通通的脸,连长把春风抹在了脸上,操起了高八度的嗓门,平日不苟言笑的两位技师也乐呵呵地来看热闹。
三个少数民族女兵汇聚一连,这是一连连史上没有过的!四十多年,头一次。不会说普通话的卓琳一个劲地用彝族语“康莎莎”向战友表达谢意和内心激动。
一
卓琳是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走出来的彝族女兵。入伍的那一天,有一百多个乡亲赶来送她,“好好干!”乡亲们对她寄予厚望。
卓琳不会说普通话。来到一连,一块分下来的战友都已经跟班,而她没有,她很难受。入伍时,父亲叮嘱她:不管别人怎么取笑,你都不能计较。
于是她关紧嘴巴,处处小心翼翼,顶多用四川方言和老乡谈谈心。
老兵们注意到这个不吭声的“灰姑娘”,都热心地来教卓琳学普通话。指导员也开导她,要相信自己,能学会的。
但是读一篇文章对于卓琳来说,非常难。要先用笔在字上标好声调。一个字反复读十几遍才能读准,一篇文章念上整整一个上午才能念完。于是,她看到字就读,听到有人说话就默默地听。从早到晚,没日没夜地读啊,念啊,一个月后,她终于从一个汉字的发音也读不准到一口气能读出一篇完整的文章,她可以跟班了。
她学配线,电话出了故障,查出原因,这不难,她很快就学会。但是用流利的汉语向前来咨询的人讲清,她害怕,也不敢。
有一次,配线值班室的电话“叮铃铃、叮铃铃”地响起,没有人去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卓琳的心“咚咚”地跳,比铃声还急,她抓起话筒,但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怎么也说不清楚,她急得要哭。其实,这是一场预先安排好的演习。
后来每天她都要求接电话,不知道有多少次,在话筒里她反反复复地重复,不明真相的人批评她、责怪她,但她不抱怨。两个月后卓琳在战友的帮助下能独立值班了。
一人有难,全连支援。去年11月发生的一件事让卓琳和全连战友的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去年卓琳家里拍来电报,父亲心脏病发作,病情严重,医生建议换一个心脏。这件事情全连的战友都知道了。换一个心脏要多少钱,不知道,反正要很多钱。
怎么办?捐款。
全连人开始行动,他们动手做了一个大捐款箱。捐款仪式上,十元、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二百元投进箱里,指导员打开数了数,整整2600元。
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军人,不多的工资,微薄的津贴费,平时买一双不高档的鞋,买一包可口的零食,都得掂量掂量。可是今天,他们伸出的援助的手一点都没有犹豫。2600元放到卓琳的手里,卓琳忍不住,有一种情感她要释放出来,她一边用彝族语动情地说“康莎莎……康莎莎”致谢,一边冲向洗手间,让泪水尽情地流。
就象电视里出现的镜头一样,她哭着说“不知道怎么报答”,连长安慰她,“傻妹子,别哭了,你为祖国为人民当兵,你干得很出色,你已经报答了。”
二
央妮这个名字在藏语里指的是太阳,象征着吉祥。她舞蹈跳得特别棒,10岁时就进少年宫学习各种舞蹈。来到部队,成了连队的舞蹈老师,每逢部队举办大型文艺活动,都身兼数职,既是编导,又是舞蹈演员。由于多才多艺,她又入选了基地女兵演出队,多次随队赴山沟、海岛慰问演出,受到基层官兵热烈欢迎。当她身穿藏服挥舞长袖,捧出洁白的哈达,总能在官兵中掀起不小的高潮。战友们觉得央妮就象一朵盛开的雪莲花,是来自青藏高原的使者,给火热的军营带来了雪山上洁净的空气。
接藏族的民俗,藏族人不吃鱼,每逢餐桌上有鱼这道菜,央妮总是扒几口饭就匆匆离开。战友们了解到这一民俗,便向连队经委会反映,引起连队重视,小小的饮食问题排上了经委会日程,经委会上,大家为妮制定了一份特殊的菜谱:每逢吃鱼,给央妮做一道营养相当的菜。
这份菜谱,央妮却极力反对,她不愿意搞特殊,更不愿意因为自己一个影响连队的制度,这一点,和她遵循不吃鱼的藏族民俗是一样的执着。但是特殊的菜谱是有群众基础的,一个连队关心一名少数民族的战士的生活,不是铁一般的逻辑吗?是!天经地义。连长、指导员软硬兼施:“央妮,大家都同意,你还反对吗?”“还反对?这是命令,你懂吗?命令!”
命令当然要执行。
而对于工作,央妮更是执着。刚到连队的时候,大家就发现这位藏族姑娘说着一口清纯流利的普通话,话务班的班长一眼就看中了她,并不失时机地做央妮的思想工作:“央妮我们话务兵很神气,是军营的百事通,有时首长还来请教问题,到我们班来吧!”央妮一听就答应了。经过选拔考核,她真的成了一名话务兵。
作为话务兵,有2000多个电话号码、200余条话务用语、70余条勤务用语和一本厚厚的规章制度,要能清晰流利地背诵。为了胜任话务员岗位,央妮抱着小闹钟睡觉,早晨五点就早早起床训练,她把一天排得满满的,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号码。
她告诉爸爸妈妈,她要抓紧时间背号码,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没有时间写信,叫他们不要想女儿。
家里打来电话,希望她能报考军校。可她只钟情于话务,考军校她觉得没有把握,但干话务工作,却自信能干得非常出色。在同年兵中,她第一个背完所有的号码、用语和规章制度,第一个上机值班。
在话务岗位上,她每天对着话筒处理300多次电话,她感到这很充实。她有一个心愿,要代表基地参加海军的话务大比武,非常强烈,她整个身心都被这个愿望占据了。
三
谭莎在家的时候是被父母托在掌心上的娇小姐。踏上军列的那一天,她一个劲地哭,听说部队生活艰苦……。没有父母在身边,那可怎么办啊!
来到部队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吃的喝的都很好,早晨有鸡蛋,中午、晚上是三菜一汤,就这样还经常让提意见,不提就是不肯说实话;老兵们个个心地善良,有时训练严一点,但却讲文明、讲科学;领导更是态度和蔼,一看见你有心事马上就来做工作,特别是针对她这个土家族姑娘,总是唠唠叨叨个没完,关心这个关心那个,什么民俗啦,生活习惯啦,说话问话客气得不得了。这让她激动不已,大家庭就是好!
和央妮一样,谭莎也是学话务专业。开头她对自己没有信心,2000多个电话号码什么时候才能背完呀?能熬到值班吗?多难阿?一连串的问号摆在面前,她几乎打退堂鼓。看到谭莎心存疑虑,班里的“新”“老”女兵一“碰头”,便在谭莎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名言“军人是不能退缩的。”“军人的词典里只有前进两个字。”……
压力中,谭莎学会了较劲,有了一股不服输的精神,谁走到了排头她就“盯”着谁,谁训练刻苦她就跟谁比。但是人年轻就难免冲动,犯不讲科学的错误。谭莎就犯了这样的错误。她一铆足了劲,就不注意休息,没日没夜的训练,开始她脸色苍白,浑身乏力,随后头开始疼起来。这吓坏了所有的人,最担心的是话务班的老班长章敏,她担心谭莎患了和她一样的病——病毒性脑炎。以前章敏就是在话务训练期间患上了这种病,疼痛难忍时,用头撞墙减轻痛楚。谭莎到医院检查,还好,医生诊断没事,但要注意休息。休息对于这些渴望早日值班的姑娘们来说,太奢侈了。平时,什么周末、节假日,统统地用来背号码。如果有幸生个小病,休息上半天,可就真宝贵了!又想美美地睡上一觉,又想写封信,又想听会儿音乐,又想读点文摘。其实睡觉也没有那么轻松,在梦中还呓呓地背着号码。
紧张的军营生活对谭莎改变太大了,这是可以骄傲一辈子的。本来,谭莎是一个连碗里的菜都不知道从那儿来的“城市贵族”,可是现在她俨然成了“本地通”。菜地里的黄瓜、茄子、尖椒……,她一口气能说出20几种,并能列出产量、种法、适宜耕种的季节。
她学到的远远不止这些,更多的是拥有了对工作的热情,生活的勇气、信心和拼搏奋斗的精神。我会种菜啦!我已经自己洗衣服了!我能独立值班啦!每次军信给家里,她都有说不完的故事,洋洋洒洒几千字,都说不够……
火热的军营,卓琳、央妮、谭莎和战友们,真诚、团结、互助,一同谱写着美丽动人的故事,她们热烈、忠诚、执着,用心恪守着军人的神圣职责。也许有一天,各民族儿女们要在这里互相告别,但是她们为之哭过、笑过、拼过、搏过的军旅人生和闪动的青春,是珍贵的、永恒的。火热的熔炉中,她们的每一次奋斗,向前迈进的每一步,都是国防建设的基石,“铿、铿、铿”的声音,我们的祖国都能听得到。(责编:责编:龚志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