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格里拉,如梦也如金
文/汤世杰
对于中国西部以外的人们,西部自古就是一块充满梦幻的土地。比如云南,过去有过许多不同的名字,从“瘴疠之区”、“蛮荒之地”,到后来的“动物王国”、“植物王国”,直至近些年的“彩云之南”、“秘境云南”、“梦幻云南”。这些称呼透出的,是不同的人对它的不同估价。同一片土地,人不同,眼界不同,结论当然也就不同。我更喜欢的是“梦幻云南”这个名字。
然而,西部自身真有梦幻吗?当然。如梦如幻的云南,孕育、催生着人们的梦幻,而梦幻一经点化,也可成金。我所知道的“迪庆香格里拉”的故事,就是一例。如今,由昆明经大理、丽江至迪庆香格里拉,已是国家旅游局公布的12条黄金旅游线之一。几年前还默默无闻的迪庆,因“迪庆香格里拉”声名鹊起,而迪庆香格里拉的寻访与认证,最初正是源于某种梦幻。
香格里拉,最初只是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的一个遥远的梦幻。从1933年其长篇小说《失去的地平线》以及1937年电影《失去的地平线》问世以来,世界性的香格里拉寻访热一直历久不衰,直至90年代中期,那股寻访之风才吹进中国。1995年春天,年轻的旅游工作者孙炯在北京参加全国优秀导游员考评,一道试题指出,“香格里拉”这一英语词汇的真正源头,出自中国西南某一地区的藏族方言。孙炯于是有梦了:“香格里拉”会不会就在云南藏区?1996年春节,孙炯带着那个梦到中甸考察。大年初三晚,他与时任迪庆藏族自治州州委书记的格桑顿珠戏剧性地相遇,并向格桑顿珠简短地介绍了他的思考。格桑顿珠听后强忍住兴奋,请孙炯第二天一早到他家详谈。不久,一个来自新加坡的考考察团应邀到迪庆考察,跟着,格桑顿珠与孙炯又率团前往新加坡宣传迪庆香格里拉。回来后,格桑顿珠立即向云南省政府有关领导汇报,省政府迅即决定成立“云南省迪庆香格里拉旅游资源开发工程课题组”,组织众多专家、学者,于1996年开始在云南寻访香格里拉。
1997年9月14日下午三时,云南省政府与迪庆州政府在中甸一次新闻发布会上郑重宣告,“香格里拉就在云南迪庆”,从而引起了整个世界的关注,海内外几十家媒体迅速作了报道。可以说,如果历经半个多世纪的、世界性的“香格里拉”寻访热,寄托的是人类对“世外桃源”美好生活的千古憧憬,表达了人类社会崇尚真善美的共同愿望,并在一个新的层面上,道出了人类对于大地的崇敬与膜拜,那么,迪庆香格里拉的发现与确认,云南为这一寻访画上的完满的句号,无疑是对整个进步人类的深深告慰。
据格桑顿珠回忆,初闻孙炯的介绍,他整整想了一夜。“迪庆”这个名字,乃迪庆藏族自治州第一任州长松谋活佛所取,藏语中的“迪庆”与“香格里拉”、“世外桃源”完全同义。在民族出版社出版的《藏英大辞典》上,“迪庆”一语的注释明确写道:迪庆,即香格里拉(Sangri-la)。格桑顿珠那时立即意识到,一个由他代表迪庆州提出的“把迪庆建成中国最好的藏区之一”这一目标相关联的重大事件,正在发生。早在1994年,格桑顿珠就有了那个思路,随后他曾多次阐述过他的想法,得到了云南省负责同志的首肯。在那之前三个月的1995年11月,他那篇近六千字的论文《把迪庆建成全国最好的藏区之一》刚刚发表,那正是一个有关迪庆藏区的梦。在坚信“知名度也是生产力”的格桑顿珠看来,孙炯的思考恰恰在这时出现,意味着迪庆真要起飞了,“香格里拉”正是为古老的迪庆插上的一副美丽而矫健的翅膀。
于是,“香格里拉”这一带有乌托邦性质的梦幻,在地球上游荡了差不多半个世纪之后,终于靠近了它的文化与地理的源头——中国云南的迪庆藏区,变成了一个叫孙炯的年轻的旅游工作者的梦幻,随后又与迪庆藏区一个叫格桑顿珠的藏族人的梦幻,与整个迪庆高原的梦幻融合在了一起。
格桑顿珠是有梦的。早在1991年,他就提出应修建迪庆机场,却未获批准。人说,迪庆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奢谈什么机场?格桑顿珠并不灰心,坚信迪庆不能循着人家走过路亦步亦趋,必须顺应社会发展的总趋势,有超前意识,实现跨越式发展。那段时间和随后的几年里,他一直抓住迪庆机场建设这事不放。人说迪庆落后,他说正因为落后,才应该加快发展。人说迪庆藏区的当务之急是稳定,他说发展、建设才是稳定的基础,而藏区的发展必须改“输血”为“造血”,从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做起,以增强迪庆自身的发展能力。他和迪庆州计委主任李承宗数次到省里,上北京,磨嘴皮,讲道理,一个个地盖章、签字。就在启动寻访香格里拉的同时,迪庆机场的建设终获批准,并于1999年5月“’99中国昆明世界园艺博览会”开幕前正式通航。当人们能乘坐飞机前往迪庆香格里拉时,当他们得知在西部大开发中将要建设更多的机场时,迪庆已早走了那么一步,为迪庆藏区的发展赢得了几年宝贵的时间。现在看来,发起对“迪庆香格里拉”的寻访论证,提议建设迪庆机场,正是对迪庆藏区这片古老土地重新估价、定位的两项关键举措,为从根本上改变迪庆落后的“木头财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并为迪庆找到了一个现代的、规模化的替代产业——旅游业。仅1999年,迪庆香格里拉的旅游人次就达180万,旅游总收入达三、四亿元。事实证明,香格里拉旅游业的兴起,有力地推动了整个迪庆藏区经济与文化事业的发展。
我们由此看到了梦幻的迷人,梦幻的力量。一个没有梦幻的人是无趣的,一个没有梦想的干部是成不了大器的,而一个没有梦幻的民族则是没有希望的。惟有那些既有梦想,又能以自己扎扎实实的努力去实现梦想的人,才能真正成为强者。
格桑顿珠对迪庆藏区的种种梦想,缘于迪庆那片土地,最终也归于那片土地,就像从土地升腾而起的云雾,最终要化成雨水滋润那片土地一样。所谓“解放思想”,就是要敢想、会想,就是要善于从全人类的精神财富中去吸取智慧和力量。格桑顿珠是这样,为迪庆香格里拉的开发做出了贡献的中甸县委书记齐扎拉以及迪庆的许多干部也是这样。他们的可贵之处,在于他们意识到,对于像迪庆这样属于中国西部的经济落后地区,必须采取开发、建设的积极态度,不能靠,不能等,要开动脑筋去想,鼓足干劲去做。他们的思考是朴素的,却与来年后中国“西部大开发”的战略决策几乎不谋而合。而孙炯作为一个外来的旅游工作者,或许当初只是为了发现一条新的旅游线路,此后,却走上了一条与迪庆藏区的人们共同奋斗之路。当迪庆、中甸在发展中真实地感到了人才的匮乏时,他毅然放弃了出国工作的机会,到中甸任负责旅游工作的副县长已两年有余。迪庆香格里拉之梦,正是在格桑顿珠、齐扎拉、孙炯这样一批人的推动下,在云南省党政领导的关心和支持下,才最终变成了现实。
尽管迪庆香格里拉最初是从旅游开发的角度开始运作的,但迪庆藏区的人们要把自己的家乡建成名副其实的香格里拉的意愿,却是坚决的,令人感动的。迪庆藏区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发展本地区经济与文化,让自己的家乡“可持续发展”的方式。不要小看了这一寻访与认定,也别小看了“香格里拉”作为一个旅游文化品牌之外的神奇功能。香格里拉原本就是藏民族传说中的“理想之国”,迪庆高原的有识之士,不过是借助那个传说,在对其进行了现代改造之后,以之作为一种形象的目标,用以建设他们自己的家园。也许现在,迪庆还与梦幻中的“香格里拉”并不完全相符,但他们的努力,正是要建设一个真正的“香格里拉”。
在边地云南,在整个西部,这样的事情或许每天都在发生。土地如金,人才如金。当迪庆香格里拉正在成为一个更具前景的雄伟图景时,不仅香格里拉之梦将化作一个让人们可以触摸的伟大现实,也让人们懂得,如梦的土地要变成如金的土地,需要的是一大批具有现代眼光、善于思考也善于通过自己坚韧不拔的努力,去将梦想变成现实的仁人志士。(责编:李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