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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了100顶草帽的村支书
刘娴 2016-12-19 06:26

彭兴利在地里查看谷子生长情况.jpg
彭兴利在地里查看农作物生长情况


  老北京人彭兴利相信,自己身体里流淌着先祖努尔哈赤的血,他无法离开这片老祖宗生活过的土地。当年满族镶黄旗爱国战将彭商抵御外辱立下战功,清康熙皇帝将其安置在今天的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川一代繁衍生息。北京最北处的喇叭沟门满族乡的彭氏百姓,就是彭商的后裔。

  54岁的满族村支书彭兴利,有着黑红色的方脸和略显消瘦的身材,总是很严肃,不太爱说话,只有与人熟络之后,才会偶尔露出羞涩的浅笑。

  在喇叭沟门满族乡的中榆树店村,要想在村委会办公室里找到他很不容易。问村里人:“书记在哪里?”他们一准儿会说:“地里去看看,不然上工地找找,看到一个戴黄色草帽的人,那就是他了。”

  夏天遮阳,冬天保暖,春秋防风,这个草帽的作用可是大得很。彭兴利1983年当选村主任,1990年书记、主任一肩挑,每年都要戴坏三四顶草帽。33年下来,少说也换了100顶帽子。整个喇叭沟门满族乡的15个村,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在中榆树店村有个“草帽书记”。每每提到他,大家无一例外地都会说:“‘草帽书记’可是个好书记!”,然后重重地点点头,并竖起大拇指举过头顶。


卖牛记


  2016年9月5日,彭兴利像往常一样四点钟起床,洗了把脸,拿起草帽就出门去了。每天清晨和傍晚他都要围着村子巡视一周,看看谁家门前的垃圾没有清理干净,看看各处工程的进展程度,再去村委会办公室翻看一下前一天夜里的监控录像。

  但是今天他并没有巡视,而是上了一辆停在离村委会不远的蓝色至喜牌农用车。这辆车是他16年前买的,那一年也是他开始在村里养牛的年份,为了拉秸秆给牛拌饲料,他狠了狠心花4500元买下这辆二手农用车。

  车子发动了三次才打着火。彭兴利边开着车边点着了一支烟。沿着村里的主干道喇碾路向乡政府方向开了大约5分钟,到达一个山岔子处,他向左一打方向驶进一条还没有被硬化的土路。农用车嘟嘟地冒着浅黑色的烟,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颠簸,两侧的车门叮铃咣啷地响个不停。彭兴利扯下一小块烟盒纸,四等分折叠后塞进车门缝里卡住,响声才停下来。

  车子行驶至山坳里的一排水泥平房前停了下来,彭兴利灭掉手中抽了一半的烟,低着头略有所思地取出钥匙,熟练地打开挂在门上的铁锁。这是一间养牛棚,占地1300平米,牛栏齐整地分布在牛棚的两侧,每侧足足有100米长。棚里养着70头肉牛,彭兴利推门进入牛棚时,原本卧在地上的牛儿们都齐刷刷地站起来,仰着头“哞哞”地低吟着。

  彭兴利今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从墙角秸秆堆里将牛草铲起,均匀地洒在食槽内;也没有穿上那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去清理牛栏里堆积的粪便,而是走上前默默地注视着一头刚出生不久的小牛犊。这头小牛出生后不久就开始发高烧,他连夜从乡里请来兽医给牛打了一针。之后彭兴利就睡在牛棚旁的宿舍里,那一晚他一直没敢合眼。

  这时,彭兴利掏出上衣兜里的手机,迟疑一阵后拨了一通电话:“喂!是收牛厂吗?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过来拉牛吧!”在打出这个电话前,他其实还在考虑着要不要把牛全部卖掉。这件事他想了整整两个星期,今天终于下定决心要将养牛场关闭。

  说起养牛,彭兴利真没少花心思。16年前,为给村里百姓寻一条致富门路,他瞅准了养殖业。从来没有接触过养殖业的彭兴利苦心经营,从最开始的19头肉牛,发展到如今的70头。自己琢磨出一些经验后,他也曾鼓励村民养牛,但大多数人一来觉得没有经验,怕养不好;二来嫌脏嫌累,不愿意养。彭兴利见大伙都不愿意,就没有再提及此事,但是他自己却一直坚持着。养牛场的部分收入他放到了村集体里来补贴村里的一些开销,自己仅拿其中的小部分。遇着村里开销大的年份,他也有一分也得不到的时候。

  2010年中榆树店村进行新农村改造,为改善村容村貌,原本分散在自家院后散养的土鸡、羊、兔子等家禽家畜规划分散迁至远离新村几里地的各条山岔子里,村民自家拿红砖、木板搭造一些简易棚子集中养殖。当时,彭兴利也从村里的种养殖专业合作社流转了山岔子里的几亩林地,搭建起现在这座牛棚。从建牛棚、挖路,到拉电网、打水井全部都是彭兴利亲自带领施工队完成的。当时他跟亲戚朋友筹集了30万元,没花村里的一分钱。

  从2012年开始,中榆树店村开始大力发展乡村旅游业,家家户户都做起了民俗旅游接待。北京市、怀柔区政府各部门也开始向中榆树店投入大量资金为村里修建旅游休闲项目。村口的榆树林公园、新村后山上的登山步道、沿汤河而修的步行木栈道、村前村后成片的油葵田为中榆树店村吸引来大批游客。

  随着更多旅游项目的实施,原本村民集中养殖在各条山岔子里的家禽家畜眼看着又要“搬家”了。要搬到更远的地方去,很多村民不愿意了,觉得每天往返不方便,但是他们又不得不养,因为家里搞旅游接待,很多客人都想尝尝新鲜的土鸡蛋、吃吃现宰的土鸡肉。几次村民代表大会开下来,彭兴利和村民们始终没有讨论出一个可行的方案。而另一边项目施工方又催得紧,修路的工程车已经开到山口,希望村里能尽快将山岔子里清理干净。情急之下,彭兴利决定卖掉自己的牛,将牛棚腾出来。

  这个决定除了他的妻子黄久臣知道,村里再没有另外一个人知道了。彭兴利想等事情办好后开个村民代表大会,再告诉大家这个消息。联系收牛场之前,黄久臣拿出计算器算起账来。前前后后16年,每一次买牛犊、租地、搭牛棚、请技术人员的花销,她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册。“老彭,现在卖牛,要亏10多万元呐!”黄久臣算来算去都觉得不合算。彭兴利一把夺走妻子手上的计算器,满脸严肃地说:“我已经决定的事,不能改了!什么合算?村里发展得好就合算!”一向支持丈夫工作的黄久臣不再吭声了,他知道彭兴利决定了的事情就算有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要知道当年决定养牛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斩钉截铁。

  挂掉打给收牛厂的电话,彭兴利就一直蹲在牛棚里石墩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大约一个小时后,三辆拉牛的大卡车依次开进了村子,停靠在养牛场门前。彭兴利伸手指了指牛棚的大门方向说了一句“这边走”之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直到牛棚里70头牛全部上了大卡车,他才挥挥手,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他默默走进牛棚,穿起那件深蓝的工作服,拿起笤帚从后至前开始清扫起来。这一次,是他养牛16年来最后一次清理这些牛粪,他想认真仔细地清扫一下,好让牛棚干干净净地迎接它的新“主人”。


倔得像头老黄牛


  彭兴利有着满族人的性格——倔强又不肯服输。也许是从小艰苦的家庭条件和生活环境,造就了他的这种性格。全家有兄弟姐妹四个,他排行老大,母亲先天失明,父亲后天残疾。一家六口人的生计压在了年仅16岁的彭兴利身上,五年级还没毕业就辍学在家务农,童年记忆里最深的就是饥饿与贫穷。

  那时中榆树店村由分散的上榆树甸、中榆树甸、下榆树甸三个自然村组成,共有两个生产大队。据当时生产大队的老干部王传喜回忆:“那些年岁可苦了兴利了,他家是当时村里最穷一户。为养活一家老小,他既要上山砍柴,又要去地里种庄稼,累了就打个盹,醒来继续干。这样一年下来能赚14000工分,年终可以换到1000块钱,是别人的三倍都多。”

  彭兴利19岁那年当上了大队长,用自己赚来的钱将自己家住了四五十年的茅草屋拆掉,在原址上盖起新瓦房,从此中榆树店村所有人家都告别了茅草房。“我们家其实是拖了全村的后腿。”彭兴利一直这样打趣地说。

  1983年,中榆树店村开始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包产到户,彭兴利家分得5亩田地。也是这一年,彭兴利被村民推举当选了村主任。一向肯吃苦的他带领全村人大干特干起来,当年全村喜获丰收,玉米、小麦亩产分别达到500斤和1000斤,一举解决全村的温饱问题。

  仅仅满足温饱还不够,从小吃不饱饭的彭兴利过怕了这种靠天吃饭的苦日子。一次偶然看报纸,他了解到了玉米制种技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跑到怀柔区种子公司了解情况。当时怀柔区农委刚刚从海南省引进一批玉米种子,彭兴利决定带回村里试种。那一年,村里300亩的田地上全部种植了这种玉米。

  玉米制种是个功夫活,要保证种子的纯度,在太阳升起之前就必须要把雄穗抽掉。彭兴利每天凌晨三四点准时起床,带领村民到地里摸苞去雄。这样的活一干就是近10年,让中榆树店村成了远近闻名的玉米制种专业村,初步甩掉了贫穷的帽子。彭兴利也养成了凌晨起床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今天。

  2000年前后,怀柔区出台政策鼓励区域养牛。原区农委山区办主任段纪武跟彭兴利为玉米制种这事没少交流过,俩人关系一直不错。他送给彭兴利一本小书《中国养牛大县蒙城》。小学还没有毕业的彭兴利阅读起来很费力,妻子黄久臣就当起了他的“读书先生”,每天晚上睡觉前花两个小时读给彭兴利听,读了整整一个月。

  这本书读完,彭兴利就下了决心要在村里发展肉牛养殖业。黄久臣劝说他:“咱没养过牛,万一赔了怎么办!” “没试过才要试一试,别人能养,我也能养!”彭兴利的牛脾气又上来了。

  2000年,彭兴利怀揣家中仅有的5万元钱,从河北丰宁拉回来19头小牛犊。那年运气真不错,牛犊半年就出栏了,一算账净赚了7万元。当年,就有12户村民也开始养牛了。可牛犊育肥一次性投入太高,一般家庭承受不起。彭兴利就在村里建起两个养殖小区,发展集体养殖,母牛、牛犊一起养。高峰时,存栏400多头。

  2002年,村集体贷款60万元扩大养殖规模。听说山东菏泽的鲁西黄牛好,村里一下子进了200头。谁知道鲁西黄牛来到喇叭沟门干燥的气候环境不适应,养了一年零两个月,一天五六斤料喂着,不但一点儿膘没上,还由于一场口蹄疫传染病死了30多头。

  这下子可急坏了彭兴利。原本自己家养了70头牛,他卖掉50多头,腾出精力来专盯养殖小区。一有空他就做上公交车,河北大厂、坝上、三河,养殖场、牛市,到处打听到处看。跑了一趟又一趟,终于大厂一家养殖场同意收购鲁西黄牛,同时送来牛犊,由他们育肥。几茬儿牛犊出栏,养殖小区总算缓了过来。

  但就是因为这次意外,村里的百姓心里落下了阴影。2006年,中榆树店村退出了肉牛养殖。但是彭兴利仍然自己坚持养着牛,他说:“养牛一直都是我的梦想,不论怎样,我不想放弃!”

  彭兴利是个有心人。有一天在看新闻时,他了解到北京市房山区有一个叫做韩村河的地方,是穷得出名的村子。有民谣这样描述曾经的韩村河:“臭水沟,烂泥塘,挖野菜的结成帮。几条鸿沟穿村过,墩台上面搭土窝,天灾人祸年年有,村破人穷常挨饿。”但就是这样一个被村民们称为“寒心河”的村子,从1978年后紧抓机遇,利用村里多泥瓦匠的优势,成立了韩村河建筑队,经过21年的艰苦奋斗,一个30多人的村级建筑队逐渐发展成为拥有22个工程公司以及多项产业的建筑集团——北京韩建集团。现在韩村河村经过新农村改造,已经建成11个高标准的住宅小区,581栋别墅楼,电信、邮政局、卫生院、影剧院、公园、教育中心、星级宾馆等多项配套公共实施也相当齐全。

  2003年的夏天,彭兴利决定带着全村党员代表去韩村河村参观学习。一大早,提前租好的大轿子车就准时来到村委会门前,大家都陆陆续续上车了,但却找不到彭兴利,原来他一大早就跑到乡政府,借了一架照相机回来。到了韩村河,彭兴利在当时韩村河书记田雄的带领下参观并了解了整个村子的发展历程和今后的发展规划,他激动地对田雄说:“我们真该早点来!来晚了,来晚了!”临走时,彭兴利拿起相机将韩村河村里的一栋别墅拍了下来,这张照片至今依然挂在他的办公室里。

  在中榆树店村退出肉牛养殖后,彭兴利又重新注意到这张三年前拍下的照片,想起了那次激动人心的参观学习。天生不服输的性格再一次让彭兴利燃起了“发展致富”的勇气,他决定在中榆树店村进行新农村改造,依托不远处的白桦林景区发展乡村旅游业。

  如果说之前从传统种植业转型发展养殖业是一次在第一产业之内转换的小转变,那么这一次从传统的第一产业转型发展第三产业,就可以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大跨度改变了。但即使如此,彭兴利依旧没有犹豫太长时间,他说:“这是大势所趋,农村要想发展,一定要改变以前的老思想。”

  从2007年开始连续三年,彭兴利都来回奔走在村子与乡政府、区政府之间。老天不负有心人,在多方共同努力下中榆树店村终于确定在2010年开始进行新农村改造,每户每人可以拿到1.8万元的建房补偿金。消息一传出来,村里又不平静了,一些刚刚翻新过新房的农户不愿意拆了重建,一些孤寡老人仅靠补助也很难建成新房。面对这个情况其实彭兴利早就有所准备,在搬迁前的最后一次村民大会上,彭兴利和村委会成员达成一致:将村里集体多年积累的100万元拿出用于补弱济困,让大家都能盖得起新房。他还在大会上向乡亲们做出“第一个拆旧房,最后一个住新房”的承诺。

  2010年大年初六这一天,当大家还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时,彭兴利又借来那架照相机。他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举着它站在自家房前,让黄久臣给他和这座房子拍了张合影,之后就在天寒地冻中带头拆掉了自己刚刚翻新没多久的房子,带着妻子一同住进帐篷。村里的党员干部受到感染,也陆续在正月里拆掉自家的房子。紧接着中榆树店村家家户户都开始拆起了房子,大家东一垛西一垛地在村周边搭起了帐篷。

  动员拆房只是第一步。随着搬迁的启动,彭兴利的事越来越多。他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赶到施工现场,查看进度、询问情况。操劳忙碌之下,他的身体终于吃不消了。因高血压,他晕倒在施工现场,被送往医院。躺在病床上的彭兴利,心里却像长了草似的,一天要打好几个电话询问村里的工作。医生建议他住院多观察几天,可他才住院两天就火急火燎地出院了。他让中榆树店村用不到8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百余户标准化农村新居建设工程,建房400余间。

  搬进新房那一天,全村人都高兴坏了,热闹喜庆的劲头不亚于过年。彭兴利开着自己那辆农用车全村上上下下来回跑着帮大伙搬家,一趟又一趟。看着乡亲们一户一户地安顿好,他这颗悬了8个月的心才算放进肚子里。直至第二天夜里,他才和妻子一起拉着自家陈旧的家具搬进新房。


中榆树店村新农村改造后全貌 (2).jpg
中榆树店村新农村改造后全貌


“咱就是一个农民”


  决定卖掉养牛场之前没多久,乡政府的干部曾领着一家建筑公司来中榆树店村考察,计划在村里选个址修建一个烈士陵园,既可以开展红色革命教育,也可以发展红色旅游。彭兴利带着他们走了好几条山岔子,最终确定村边的一个山坳。彭兴利当时只说了句:“不要砍伐山里的树木,依山而建就好”,然后就开始着手给沟里的家禽家畜找“新家”去了。

  彭兴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挪动村民的养殖场了,总之这样的事情从2010年建造完新村之后,就一直在中榆树店村不断地上演着:先是2013年绕河修建步行木栈道,然后是2014年修建后山的登山步道,紧接着是2015年流转360亩土地种植谷子和油葵,最近的一次是2016年春天流转300多亩土地种植油菜花……村里陆陆续续开起了58户民俗旅游接待,彭兴利总在想法子开发一些旅游项目来留住游客。

  中榆树店村变得越来越美,仅2015年一年,村里共接待游客一万余人次,全村总收入达到120万元,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前些年彭兴利为鼓励大家搞民俗接待,他带头第一批在自己家搞了起来,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从不往自己家领客人,只有村里客满住不下的时候,他才会提议让客人住到自己家里。乡亲们的房子一年比一年装修得好,好多人还买了小轿车,但是彭兴利的家从建完新房那一年开始就没有任何改变,包括客厅墙上那张挂了20多年的毛主席挂像,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他的那辆至喜牌农用车——越来越旧。


为能接纳更多游客,彭兴利正在和工程队负责人规划在村里修建一个停车场.jpg
为更好地发展乡村旅游,彭兴利正在和工程队负责人规划在村里修建一个停车场


  有一年过节,小外孙跟随女儿从怀柔城区回家看望他们老俩口,还在地里干活的彭兴利得知了消息,赶忙开着自己的农用车往家赶。车子刚刚开到村口,小外孙远远地就看到了,他指着车子开来的方向高声喊着:“看,姥爷开着他的‘大奔’回来了!”在一旁干活的村民听着都咯咯笑了起来。没过几天,全乡人都知道中榆树店村的书记有一辆“大奔”。每逢乡里开会,彭兴利和他的“大奔”都是一道风景线,大家聚到一起打趣地说:“快瞅瞅,兴利又开着‘大奔’来了!”

  随着中榆树店村发展的越来越好, 彭兴利也越来越有名。2012年他被中央文明办评为“中国好人”、2014年被评为“北京市优秀先进工作者”、2015年被评为“北京市劳模”、2016年被评为“北京市优秀共产党员”......媒体也纷至沓来对他进行采访,彭兴利成了喇叭沟门满族乡的“红人”。

  “书记,你都上报纸、电视了,也得穿好点。那个草帽太土了,就别戴了!”村民们纷纷建议说。彭兴利总是一口回绝:“咱就是一个农民,下地干活儿,穿成啥也会弄脏喽。”

  面对媒体的记者,彭兴利总是羞涩地说:“荣誉只能代表过去,不能代表未来。”然后又一头扎进田间地头,奔走在村里各个工程现场。记者们急了,都说:“想要采访到书记不容易,总是见不到他人。”很多人都无功而返。

  其实哪里仅仅是记者找不到彭兴利,连妻子黄久臣也时常找不到他。常常是饭做好了,却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他人。电话打过去,彭兴利不是说“在别人家帮忙拉玉米呢,稍晚一会”,就是“跟施工队在一起呢,今天要把这个活儿盯完,你先吃吧。”后来,黄久臣索性就不找了,做好饭就自己先吃。

  彭兴利平时是这样,逢年过节就更忙了。别人家团聚欢度除夕夜,他却在值班,村前村后到处巡视,提醒大家小心自家的炉火,提醒孩子们放炮的时候注意安全。2008年夏天,村里因为连续几天的暴雨引发了洪水。傍晚时候,凶猛的山洪沿着村口的山岔子奔涌而下,当时村里还有好几户危房,彭兴利连夜安排转移安置。整整一个晚上,他顾不上休息,一直站在河边拿着手电筒观察着水位。好几个村干部主动顶上来,让彭兴利回家休息一会,他头也不抬地说:“回家我也睡不着,你们去睡吧,明天一早来替我。”第二天清晨,见水位没有继续上涨,彭兴利才安心回家。

  “顾了工作,就顾不了家,这个不怨他。看他那么累,我也下不了狠心再给他出难题啊!”黄久臣说。结婚以来,彭兴利从没有带着妻子和孩子去过一趟北京城,就连附近的白桦林景区都没有去过。过去是因为穷,而现在是因为忙。他清楚地记得村里谁家孩子又考上了大学,谁家孩子去当了兵,谁家孩子在城里找到了份好工作。他常常说:“农村孩子上个学不容易,只有后代有出息了,中榆树店村才能发展得更好。”

  采访的时候我问彭兴利:“你知道报纸上都怎样写您吗?”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些文章,我不会上网,又不太识字。”我马上拿出手机,上网搜出了一篇报道念给他听:“在中榆树店村有一位一心为民奉献的村干部,大家亲切地称他为‘草帽书记’......在他的带领下,20年前的穷山村如今发展成为全乡最富裕的村......”“不对,不对!说的不对!咱就是一个农民,哪有那么大本事?中榆树店村能变成今天这样,还是因为党的政策好,乡亲们肯吃苦!”彭兴利面露羞涩,不好意思地打断了我。

  因为身体的原因,彭兴利几次想将书记的职务交给年轻的干部,但每当他有了这样的念头,村里的几个老人都会结伴来给他做“思想工作”:“兴利啊,你不干,我们可指着谁啊?”看着村民热情期盼的眼神,彭兴利始终下不了狠心。

  “可总有一天得交出去啊,我们思想老了,跟不上这个时代了。”彭兴利说。我问彭兴利不当书记了以后要干什么,向来很少犹豫过的他竟然迟疑了几分钟,低着头说道:“我的愿望就是养牛,我喜欢干这个。但是现在把养牛场关了,就不想这个了。等过两年新干部上任,一定要先在村里引进一些企业,这是我一直落下的工作,到时候我就去找个厂子看大门,反正我是不想离开这儿。”

  妻子黄久臣这样评价丈夫:“如果说他这半辈子干了一些什么事,有三点——肯下力、不自私、宽待人。”这实在不是什么豪言壮语,要做到却实在不容易,但彭兴利做到了。

  采访期间,我问村里人:“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你们的书记,你们会用哪个?”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书记办公室里挂着的怀柔区文联主任写给彭兴利的牌匾:“兴村利民”。只有老村主任王传喜还在想来想去,想找个新词。就在我离开中榆树店村的那一天,王传喜喊住了我,说他想出来了,然后在一张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彭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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