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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龙江此心安处是吾乡
文·图/本刊记者 拉姆 2017-02-24 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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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当村远眺。熊当村是独龙江乡最北的村子,与西藏接壤,如今已完成了安居重建



安行

“今年云南雨水特别多。”这是在我2016年与云南朋友们的通话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不消说,今年的云南大河小溪满灌,持续数年的旱情终于得到缓解。

11月上旬,就在我飞抵昆明、准备去往独龙江的前两天,一场持续多日、最后转暴雨的大范围降水席卷了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全州:六库至贡山的公路多处发生泥石流,怒江全线交通被迫中断。四天后,我由昆明飞往保山、由保山转车至怒江州府所在地六库,再从六库出发,终于踏上了沿怒江大峡谷至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县城茨开镇及由茨开进入独龙江峡谷的漫长旅程。

行路时,怒江全境终于雨过天晴。经过两夜一天的全力抢修,连接六库、福贡、贡山的四级公路——瑞察公路恢复运行。除了防备落石之外,已不必为塌方泥石流担心。

瑞察公路是怒江州最重要的交通大动脉,贴山临江而建,弯多道窄。傈僳族司机小杨在我刚上车时就笑着叮嘱:“我们这里都不系安全带,跑山路车速快不了,而一旦出车祸翻车落山崖落水,系安全带就跑不脱了——不系安全带反而更安全。”

汽车行进于6.5米宽的双向单车道上。公路时而被碧罗雪山巨大的阴影笼罩,时而又交替隐没在高黎贡山的影子里。一路上,目光所及总离不开江水:有时举目开阔,极目处远方山峦叠嶂;有时房屋、梯田、竹林贴着车窗飞逝而过。雨后的怒江不再怒吼,显得平静温柔,与四周雄伟、险峻的峰峦形成一种参差独特的美,让依然随处可见的泥石流痕迹稍稍变得不那么怵目惊心。

一路数过来,六库至贡山的237公里山路,此次共发生了大小59处泥石流,平均4公里多就有一处。尽管公路上的泥石已被清理干净,但落石和双向会车还是不时制造交通堵塞。我们到达茨开镇时,天色已黑。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怒江独特美丽地貌的同时,也极大地制约了经济发展和民生进步。全州98%以上的地域为高山峡谷,自然保护区占全州面积58.3%,垦殖系数不足4%,人地矛盾突出,滑坡泥石流自然灾害频发,生存和发展空间相对不足。且怒江又是我国现今为止唯一未通高速公路、铁路、航运、水运、管道的自治州。从昆明到六库乘坐大巴需时13个小时,乘飞机则需先至保山或大理机场,再转乘长途汽车。从六库到怒江州最偏远的贡山县独龙江乡,又需要多长时间呢?

“8天!”陪我一同前往独龙江的怒江州民宗委的白族姑娘蔡春秀给出答案。

看到我吃惊的样子,春秀赶紧笑着解释:“今年4月我从独龙江出来,雨季,又遇到全境滑坡泥石流,所以花了8天才到六库。那段时间正赶上公务员考试,大批参考的年轻人都堵在了路上,好在政府抢险、救援工作及时妥当,没有发生一起人命和交通事件。当然8天属于特殊情况,现在怒江的二级公路正在修建,以后交通肯定会愈来愈好。”

春秀说的二级公路,就是2012年开工的六丙(六库—丙中洛)公路。这条包括多处特大跨江桥及隧道的公路,总投资达150亿元。这也是第一条怒江的高级公路,建成后将极大地提高怒江整体通行能力。

相比正在修建中的六丙二级公路,独龙江公路改建和高黎贡山独龙江隧道贯通更为世人所关注。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开幕式上,开场节目反映的就是贡山各族人民及武警官兵因为这两项工程而欢欣鼓舞、歌颂新生活、感谢共产党的情景。

在茨开镇休息一夜后,我们继续前往独龙江的旅程。

2004年12月,作为背包客,我曾只身前往独龙江。那时进独龙江仅有一条96公里长的毛公路。别小看这条国家投资1亿多元、建于1999年的简易公路,正是它第一次让汽车驶入了我国最后一个不通公路的民族地区之一的独龙江。独龙族人惊奇地抚摸着这个会跑的铁家伙,以至满车的泥巴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独龙江公路全程盘山,多急转弯,其中一段23公里路足有400来个转弯,据说是世界上最危险、最难走的公路。许多路段在雨雪和山体滑坡共同作用下严重坏损,我曾多次下车推车或自行走过危险路段,8个小时的行程险峻异常、艰苦异常。之后,为逃离大雪封山、滞留到翌年6月才能出独龙江的命运,在封山前夜,我又冒险搭车,夜奔出山。卡车在翻越高黎贡山接近垭口处陷入雪中,我和司机被迫在海拔3100多米的风雪野岭中度过了生死攸关的一夜……

如今,改建后的独龙江公路已由弹石路变成柏油路,乘车舒适度大幅度提升。道路险峻依然,狭窄依然,会车时需要一方倒车至稍宽路段,才能通过。混凝土防护栏、波形防护栏、柔性防护栏在悬崖一侧一波连一波,增加了安全性。每行一段路,我们就会与路边养路工橘红色身影相遇、与安全巡逻车相遇,令人安心而温暖。

快接近高黎贡山垭口时,道路上方出现了雪棚洞,我们已行至海拔3000米以上的雪崩地段。四道雪棚洞后,高黎贡山独龙江隧道入口出现在眼前。隧道为双向通道,全程走完用了12分钟。正是这条长6.68公里的隧道,使车辆不必再翻越垭口,打通了高黎贡山,也把千年来独龙江半年隔绝于世的命运抛入历史。

出隧道后有一小片休息区域,宣传墙带对独龙江公路改造工程进行了详细介绍:2011年1月,独龙江公路改建工程正式实施;2014年12月,独龙江隧道正式贯通使用。为此,国家共投资7.8亿元。据说,承建筑路的工程部队曾承建过西藏的墨脱公路,比较下来,他们认为独龙江公路改建更苦、更难、更危险。

独龙江公路改建,是独龙江三年行动计划、六大工程中的重点之一。2010年,国家开启对独龙江的全新帮扶模式——整乡推进独龙族整族帮扶。5年来,共投入资金13.04亿元。此外,独龙江还新建了108公里通村公路、多座人马吊桥和汽车客运站等基础设施,彻底结束了砍刀开路、攀藤附葛、溜索竹筏过江的原始交通状况。

随着云南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区建设的推进,怒江州的交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贡山全县行政村通路率达100%;贡山至德钦、维西,丙中洛至西藏,独龙江至西藏的公路全线开工;六丙二级公路修建,兰坪机场、贡山通用机场、独龙江乡机降点施工。

出隧道后山路开始盘旋下行。独龙江在群峰中时隐时现,江水挟持高峡谷底,与众多5000多米的山峰构成惊心动魄的垂直落差。从担当力卡山峰顶起,每300米就是一个全新的植物带,缤纷多彩,令人目不暇接。

终于看见彩虹桥了,独龙江乡到了。三天马不停蹄的旅程终于结束。

不必再为危途与封山揪心,可以选择任意季节、任意时段出行,通往秘境之路变得前所未有的简便、安全。


安居

12年前,我被迫仓促地离开独龙江,但对独龙江的记忆却始终清晰无比。

回想当时,独龙江乡政府刚从巴坡村迁至孔当村,一条20来米长的泥路、两排木屋、一座希望小学和一座两层边防武警办公小楼构成了它的全部。我在孔当转了半天,只遇见4个筑路工人。一座藤桥连接起江两岸,独龙族人的木楞房散落在峻岭中,几块火烧山揭示出刀耕火种的原始耕作方式。浓雾中有人在吆喝、牛在喘息、树木倒下……独龙江以声音的形态刻在了我的记忆里,像是雾中摸索的人生。

今天则大不同了。一进孔当,一栋栋黄色楼房扑面而来:酒店、银行、商店、博物馆、邮局、菜市场……尽管心理准备充分,我依然还是惊讶得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别说当年旧迹,孔当三条主街中的哪一条是当年的那条,我都寻不出半点踪迹。相信我此时的兴奋与新奇,完全不亚于第一次见到汽车的独龙族人。

现代文明并未因独龙江集边境、民族、山区、贫穷、封闭一体,经济社会发展滞后而将它遗忘。这是多么让人欣喜、让人感叹的事啊!

2003年,金沙江、澜沧江、怒江被联合国确定为三江并流世界遗产,独龙江更被指为“三江背后的秘境”,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生态价值最高的地区之一。独特的独龙族文化,也让各界倍加关注。

文化多半通过建筑直观体现。在孔当乡,有的建筑屋顶、窗沿用铝片制造茅草效果,有的仿以三角斜顶、竹篾墙、木楞窗,有的外墙涂以模仿独龙毯的彩虹色,有的则在墙基处垒着鹅卵石。与孔当乡一江之隔的孔当村则保留了木楞房原貌,江雾悬浮山野之间,雾气中木楞房褪变出温暖的黑褐色。

将独龙江上、下游一并走过后,我对安居房建设有了更深刻、全面的认识——即便都保留了独龙族建筑的传统特色,也各有不同。

独龙江地处滇藏、中缅结合部,最上游的迪政当村熊当小组靠近西藏察隅,最下游马库村钦兰当小组已是热带雨林区,海拔落差带来建筑差异:熊当安居房屋顶,采用了仿制原民居的石片瓦的建筑构造;普卡旺村紧挨河边,安居房保留了之前的茅草房;马库村竹篾编织外墙,通风通气……所有安居房均实现了人畜分离,无论大小均配有伙房,充分考虑了独龙族人离不开火塘的生活习惯。

安居工程完成了独龙江9个自然村的集中重建、22个自然村的就地重建。新居既能满足农户安居功能、体现独龙族及各村特色,又与自然环境相协调、融合,为打造民族文化旅游特色村奠定了基础。

安居地址选择,也有故事。

马库村的独都、马库小组村民开始对将马库村的安居地选在钦兰当小组,很有意见:钦兰当住户少,近水又热又不方便,挨近缅甸防疫难,哪儿比得上独都、马库两组人多、气候好又靠近巴坡?不同意不接受。于是工作队和村干部将村民集中到一起开会、分析利弊:钦兰当近江,可解决用料问题且取沙石方便,降低的成本可用于扩大安居房面积;通村路与安居房同时在建,交通不再成为问题;乡卫生院、村卫生室也在建设中……选址钦兰当,未来发展空间更大。最后村民们心服口服:“还是政府考虑周到。”

13岁的龙初杰是贡山县一中初一学生,弟弟初涛在独龙江乡中心小学读五年级,小弟弟初夏上村小三年级。趁着放假,兄弟三人都回到了龙元村的新家中。

与羞涩寡言的父辈、不通语言的祖辈不同,00后的独龙族孩子普遍活泼大方、汉语流利。他们已脱离了封闭落后的生活环境,是九年义务教育的直接受益者。

小家伙们带着我,去看父亲利用核桃树做的蜂巢,看村里集中修建的猪圈,看自家的旧屋——废弃的木楞房已改为鸡、兔的家。而龙家的新居,有院子、伙房和住屋。住屋有三间,客厅墙上贴满了奖状,它们都属于龙初杰。这些奖状的正中间是幅儿童画。“我的期末作业,这张《我的家》没舍得交,又另外画了一张《独龙江风光》交给了老师。”画中有新家、猪舍、水泥路、蜂房、发电机、小狗,以及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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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初杰与他的奖状和儿童画《我的家》


“这个是水轮发电机,现在家里已经用不上了。住老房子时都靠它发电,发的电只够照明,还不稳定。每个月得下到河里清理杂草淤泥,否则发电机会被堵,河水可凉了……以后我们肯定还会搬到更好的房子里。画下它,就不会忘记了。”

小初杰憧憬未来更好的生活,父亲龙建文则更愿意念叨与新居相关的种种。

独龙江的整乡推进整族帮扶中,云南采取了统一规划、统一设计、分类补助、分年实施的方式,前三年实施的重点是道路和安居工程建设。政府各部门进行人员、资金整合,协调发力;经专家实地考察、村民讨论后出设计方案;半年封山期间,施工单位、驻村工作队也未撤离及停工,整乡推进工作有序进行。

龙建文未必清楚这些工作的枝节细末,但他对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种种体会更深刻。

龙元村村民都是独龙族。2011年9月,龙元独龙族饮食文化旅游特色村建设开工,国家包揽了建新村的全部费用,其中安居房766万元、整村推进89万元。村民只需出工,从江边运沙、把建材从公路边背到自家的工地。安居房一建好,电力、村间道硬化、广场、公厕、垃圾处理池、化粪池、科技文化活动室、邮政通讯等基础设施也全面跟进。结合兴边睦边工程,又进行了农田防渗加固、改造农村安全饮水、防洪墙建设等。

“自己的房子也要自己出力,跟工人学一些工地上的活儿,以后自己用得着。”龙建文特别强调说。龙建文是龙元村二组副组长,初中毕业,脑子灵。通村路一修好,他就买了辆面包车,在村与孔当乡之间跑起了运输,成为龙元村“运输第一人”。

“爸爸,你忘了说通4G呢。”小弟龙初夏插上了话。独龙江可是全省率先实现村村通4G的乡村,永远告别了当初仅靠卫星通讯,全乡14个人一起通话,第15个人就得满山找信号的历史。

从与外界隔绝的“孤岛”,到今天水电入户、广播电视设施齐全的安居,不要说4G网络,假如当年我能及时跟家人通上电话,我想也许我愿意滞留独龙江生活上半年,待到来年再出山。


安扶

“进独龙江后最大的感触?当然是越来越女汉子了。没办法啦,工作必须第一位,哈哈——”春秀快人快语,1.7米的大高个儿和爽快的笑声,让这个80后姑娘在独龙江乡整乡推进独龙族整族帮扶工作队中的辨识度极高。

目前,云南已选派1055名工作队成员进驻全州18个贫困乡(镇)、19个贫困村开展帮扶工作。这些干部来自20家中央、省级机关和企事业单位,每个贫困村都配备了帮扶单位、村两委班子和驻村工作队三支队伍。春秀就是1055人中的一分子。

云南省为实现“精准脱贫、跨越发展”的决心和气势,由此可见一斑。

入夜后,独龙江气温骤降,淅淅沥沥的小雨更加重了寒意。在龙元村委会的伙房内,工作队成员与傈僳族大学生村主任胡丽华围坐在火塘边,边吃晚餐边讨论工作。

再次对龙元村的62户人家展开入户摸底调查,成为眼下春秀的主要工作。藏族小伙子熊德峰虽然只有23岁,却总笑言自己是“老”民族工作者,像将民宗委扶贫的独龙牛分发给村民并进行登记这样的“大”事儿,都交他来做。至于年龄最长者的70后和海峰,此刻却没有任何心思说笑,白天发生的事情还在困扰着他。

“一亩5万元,这些都是国家的钱 !”怒族汉子一旦发起火来,那真是“怒”了。

和海峰在独龙江驻村已大半年,是民宗委驻独龙江乡工作队队长。作为怒江州民宗委经济科科长,他对民族经济发展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刻的体会。

为推进精准脱贫、实现经济可持续发展,独龙江大力发展草果、重楼、独龙牛、独龙鸡、独龙蜂、高黎贡山猪等生态特色产业。重楼是一种经济价值较高的药材,自2013年起,仅省民宗委就投入了700万元,进行育苗与种植。

白天,我跟随和科长一起考察全乡的重楼种植情况,从独龙江上游到下游,一整天都在山中、田间奔波。到了巴坡村,发现孟定小组的重楼地里杂草丛生。

和科长当即转向跟在身后的孟定小组组长:“这样不行,必须除草,培训时一再强调过。每亩重楼地要投入5万元,国家花钱买苗、教技术、买配套设施,然后才交到你们手里管理,以后收益都是你们个人的,不能这样浪费啊。”他蹲下身子,拔起一把杂草,用力捻着,低下头,眼圈渐渐红了……

离村的路上,我问和科长他们会除草吗?他肯定地回答我:“会的。我吓唬他们再这样下去,政府就不再考虑对他们组进行帮扶了。独龙族人很信任政府,对共产党的感情很深。”

但我没有料到,和科长还会为这事儿如此耿耿于怀。

“白天不好对着农民发火,但确实太心痛了……重楼从育苗到见效益需要七八年时间,虽然是国家出资,但短时间内见不到收益,农民有顾虑。有些独龙族群众觉得现在能吃饱肚子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再追求更多、更好的了。如何调动这部分人的积极性,让管理意识和水平跟上,是个大问题。”

“也不都是这样啊,江书记不是对重楼种植信心满满?”我连忙宽慰他。

58岁的龙元村支书江建华,是个非常有见识的独龙族人。今年独龙江的草果进入普遍收获期,仅巴坡一村就收了140多吨。看到其他村的草果种植有了收益,江支书想着龙元村草果种植起步晚了,重楼种植可不能再落后了。别人有疑虑不敢、不愿种重楼,他不仅种还自掏腰包投了1万元买苗,扩大种植。

我开玩笑说江支书就是独龙江的“包产到户第一人”。他却认真起来,一字一顿地向我强调:国家、上海人民和全国人民都在帮扶独龙江,为独龙族修路建房发展产业,龙元村一定不能掉队。

2009年10月,上海市在完成对口帮扶德昂族的基础上,又将独龙江乡列为重点帮扶乡镇,投入1.15亿元帮扶资金,项目涉及教育卫生、产业发展、人才培训、基础设施建设等。除了对独龙族,上海市民宗委还将继续对口帮扶怒族。怒江州民宗委主任普利颜告诉我,随着沪滇帮扶合作深入,已由起步时上海单向帮扶云南,拓展为如今在对口帮扶框架下沪滇双向互动,实现共赢。

2016年,怒江州还得到了三峡集团帮扶怒族、普米族精准脱贫帮扶资金8.9亿元,大唐集团帮扶傈僳族脱贫攻坚资金6.7亿元。珠海市的扶贫协作前期工作也在开展,目前已明确了其对口帮扶资金4000万元,用于启动在全州4县各建设一个易地扶贫搬迁示范点。此外,电信、保险等企业也与怒江开展了对口帮扶工作。

在中国最为偏远之地,我看到这位独龙族村支书“一定不掉队”的决心和信心。


安养

独龙族因为极度封闭、孤绝的生存环境,同时集世居少数民族、特有民族、跨境民族、人口较少民族以及“直过民族”于一体,在云南更显特殊。

和海峰告诉我,他用了近3个月的努力,龙元村村民才渐渐开始与他接触和交流。“独龙族人太害羞、太内向了,不善表达。可真接触了,就会发现他们其实特别善良、真诚。抱只鸡来给你,一句话也不说,如果你不要就是不行。”

整乡推进整族帮扶开始后,工程队、工作队、支教支医人员、志愿者及游客的进入,让独龙江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全乡4350位独龙族群众从高山峡谷向靠近公路的新村聚拢,他们中的大多数才开始与外人、外界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接触。这样的有限接触,到今天也不过四五年的光景。

与村民相遇,我总会主动地打招呼。通常,他们或捂着嘴偷笑或害羞地转过身子,也有的毫无反应。听工作队成员说,他们与村民沟通,也会遇到对方“茶壶里煮饺子——倒不出来”的情况。“心里好多话,就是不会说、说不清、说不出。”一位村组长有点苦恼地用汉语告诉我。

长期与外界隔绝、生活贫困、社会发育程度低等原因,使独龙族形成其固有的生活方式、行为规范与价值观念。为此,政府提升独龙族整体综合素质计划的第一步,就是从教授群众摆放使用家具、打扫卫生、洗头洗澡剪指甲开始。拥抱现代文明,硬件设施一步跨千年通过政府投入已经办到,但民族综合素质提升仍然需要时间。

在民族文化体验旅游特色村普卡旺,13户村民每家都拥有两套茅草房式安居房,配有伙房的那套自住,另一套供旅游开发。从客房的露台向外望去,普卡旺河碧绿见底,孩童跟在独龙牛身后穿寨而过,几位游客在不远处品茶听涛。

这样的场景,在普卡旺建设规划之初就已确定。政府引入外来旅游公司进行旅游开发管理,组织村民成立旅游服务专业合作社,年轻人可选择进入相关旅游工作环节,村民收取房租并分红。得到经济收益同时,村民也增加了与外界接触的机会。目前已先后有20多批独龙族年轻人加入到普卡旺的旅游服务工作,他们从端茶摆台铺床一点点地学起。不过,还是因为不适应,他们中坚持时间最长的也没有超过两个月。

“慢慢来,总会适应。我们村的孩子学习比其他村孩子普遍好,学校提倡说普通话,我们孩子说得最好,可能跟与外人接触过有关。”普卡旺的村干部告诉我。

1932年,年幼的孔目松旺跟随马帮翻山越岭四天,来到茨开镇,开启了独龙族有读书人的历史。6年后,作为向导和翻译,他将一位植物学家带进独龙江。随后他获得在大理、昆明的学习机会,走出了独龙江。此后,这个当年的独龙族儿童一生都与本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1952年1月,他向周恩来总理提出将带有歧视性的族称“俅子”更改为“独龙族”;1956年10月,他被选为贡山县第一任县长;1996年,他任怒江州副州长时,提议开建独龙江的第一条公路……他还有一个更为人知的名字,孔志清。

多年后,孔志清的孙子孔育才,走上了与爷爷相同的道路:两岁离开家乡孔当,在茨开镇生活学习;2012年,作为贡山县民宗局副局长、新农村指导员回到独龙江,进行安居房建设质量全面监管及发动全乡参与建设。带领独龙江乡群众进行脱贫奔小康、实现千年跨越,是他的工作目标和人生理想。

我见到孔育才时,他已任独龙江乡乡长,刚参加完省文联组织的编织技术培训开班仪式,从巴坡村赶回乡里。

“劳动力文化程度的高低与贫困发生率、家庭收入有密切关系,素质提高更需要持之以恒。整族整体素质提升工程除了在全乡推行14年义务教育,修建独龙族博物馆、青少年活动中心、多媒体教室,完善乡文化站和村文化室,进行独龙江青年志愿服务接力计划,还开展了大量培训。”培训内容包括养殖、驾驶、木雕、厨艺、理发、双语科普、卫生、礼仪等。培训以聘请外面的专家及老师入乡、入村培训为主,并将培训地点延伸至田间地头。就拿“金勺子”厨艺培训工程来说,省委组织部联系昆明世博集团,让培训老师自带厨具、食材来到独龙江,在村委会门口搭灶,教村民做家常菜,已在孔当和巴坡举办了两期。这样的培训提高了村民的生活质量,也为村民开办农家乐提供了助力。

“党和政府对独龙族的帮扶力度前所未有,现在的工作忙不赢(忙不过来)。我们独龙族自己更应该改变旧观念,该自己动手时动手,该自己出力时出力。” 孔育才说。


齐心协力之下,独龙江正在成为独龙族同胞安行、安居、安养、安心的故乡。

有人形容:对总人口只有6930人(2010年)的一个人口较少民族,在5年帮扶中总投入13.04亿元,是“强大中国的温柔奢侈”。正是这样的“奢侈”,体现出平等、尊重、团结、信任、共享、互助的中国特色民族政策,映照出了党和政府一直以来对少数民族的关怀。

2015年1月,72岁的独龙女李文仕放下手中编织的独龙毯,作为独龙族代表来到昆明。在习近平总书记接见时,她与另一位独龙族妇女一道用独龙语唱起自编的感恩歌。这是李文仕第一次走出独龙江,在见到习总书记前,她接受了乘机、乘电梯、走地毯不摔跤等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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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总书记接见后,李文仕(左)回村继续织起独龙毯。如今独龙毯已成为独龙女重要的创收来源


这天下午,这位当时晕车晕到需要在医院打点滴的独龙族老人,在独龙江乡迪政当村熊当小组的自家安居房门口对我说:“习总书记比电视上看见的,还要高大、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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