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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内蒙古自治区第九届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侧记

  牧歌声里雄鹰叫,风拂葱茏现牛羊。七月,正是蒙东碧空万里、草长莺飞的时节,四年一遇的内蒙古自治区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就在此时拉开了帷幕。今年7月12日至15日,来自全区12个盟市代表团相聚美丽的呼伦贝尔,参加了14项竞技比赛和3个表演项目的角逐,成为历届内蒙古全区民族运动会中规模最大、参赛人数最多的一届体育盛会。


  本届民族运动会由内蒙古自治区民族事务委员会、自治区体育局主办,呼伦贝尔市人民政府承办,积极贯彻“大体育、大健身”的全民健身和全民健康理念,在奖项设置上取消代表团团体总分奖,让参与者卸下争金夺银的硬指标,充分享受竞技的快乐。搏克、马术、传统射箭、蒙古象棋、抢枢……一场场比赛观看下来,除收获了令人激动的赛场体验外,更让记者感受到了传统体育运动之于草原人民的意义。


新增项目抢枢-摄影:郭莎莎_副本.jpg


摔跤吧!妈妈


  试探,近身,抓握,推拉,僵持,进攻,绊倒!吴努尔高娃一个干脆利落的勾脚摔赢得满场喝彩。这是她为呼伦贝尔市女子搏克代表队在本届民族运动会上拿下的第一分。


  回到休息区,吴努尔脱下“昭达格”(比赛着装,镶有铜钉的牛皮制短坎肩),里面的T恤早已湿透。刚生完孩子两个月,她的身材还没有完全恢复。作为产后复出之战,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比赛赢得有多艰难。


  “搏克”蒙古语意为摔跤,含有结实、团结、持久之意。最早是北方游牧民族应对恶劣气候、部落战争和野兽袭击而进行的训练,后来逐渐演变为蒙古族喜爱的传统体育运动,是蒙古族“男儿三艺”的代表性项目之一。2006年,搏克被列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搏克比赛规则简单明了,极像蒙古族人豪爽的个性。参赛选手不分年龄、体重,膝盖以上任何部位着地即为负,一跤定胜负,因此“老鹰捉小鸡”“四两拨千斤”都是时常出现在搏克赛场的情景。


  搏克比赛中,男搏克手的服饰总是一道亮丽的风景,本届民族运动会也不例外。他们在脖颈上佩戴“章嘎”——上面的五色彩绸越多,表示获胜次数越多,是荣誉的象征;上身穿“昭达格”,下身套一条肥大的、绣有动物或花卉图案的套裤,脚蹬蒙古花皮靴。上场时挥舞起自己壮实的双臂,跳着模仿狮子、鹿、鹰等姿态的舞步,寓意自己在比赛中像它们一样威武勇猛,每每出场,总会引来一阵欢呼。


  相比之下,女搏克手的衣着和入场仪式都要简单很多。在吴努尔高娃看来,只要在比赛时表现出色,她们收获的掌声不会比男搏克手少。


  “我们生下来就会摔跤!”吴努尔高娃从记事起就和嘎查的哥哥姐姐们在一起玩摔跤了,但直到16岁时参加海拉尔第一中学的搏克训练班,她才开始接触专业的搏克运动。她个人的最好成绩,是8年前在第七届全区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上获得女子搏克个人赛第三名。


  “我今年28岁了,还能在家门口遇上一次区级的比赛,当然要参加了!我的阿荣萨娜长大了,也会以她的妈妈为荣的!”吴努尔家住新巴尔虎左旗,驱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呼伦贝尔市,这对她而言简直太有吸引力了。刚出月子,吴努尔便参加了10天的集训,将自己调整到备战状态。


  丈夫苏德巴特尔是个体贴的人,为了支持妻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每天花200元雇人照看家中的牛羊,带上女儿,住进了吴努尔比赛期间住的宾馆,一来方便妻子哺乳,二来可以悉心照顾她。想起还在宾馆等着她的家人,吴努尔扬起了笑脸。


  采访结束时,记者问吴努尔将来是否会让女儿学摔跤,她的回答让人印象深刻:“去年参加国际那达慕大会时,阿荣萨娜还在我肚子里,是她和我一起完成了比赛。将来如果她喜欢摔跤,大概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引人注目的搏克手服饰-摄影:郭莎莎_副本.jpg

引人注目的博客手服饰        郭莎莎/摄


  精彩的比赛仍在继续,全区最优秀的搏克手们都来了,稍后吴努尔还将出战,带着母亲的荣光,一往无前。


月光下的游戏


  生在草原、长在草原的普日布道尔吉今年27岁,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大型运动会,也是第一次参加正式的抢枢比赛。在他的记忆里,抢枢是儿时和伙伴们常玩的游戏。“草原的夜晚很黑,只有在每月农历十五的晚上,月亮最圆。我们借着月光在草地里找枢,大家都抢疯了!”后来很多年,普日布再也没有见过那么明亮的月亮。


  在普日布的描述里,当时抢枢的规则很简单。所有人站成一排背对草原,其中一人将枢用力向后抛出,随后两队人就可以去寻找草丛里的枢了。第一个找到的人大喊“枢”,大家便一哄而上开始抢枢大战,最后拿着枢抵达终点的队伍获胜。


  “枢”在鄂温克语里意为“销子”,即勒勒车上用于固定车轮和车轴的木质卡销。传说当时有一个游牧家庭逐水草而居,在迁徙途中勒勒车上的枢丢失了,一家人无法继续行进。父亲对两个儿子说:“谁要是能找到枢,并把车修好,就重重有赏。”于是,两兄弟各带着一队人马出发了。


  弟弟足智多谋,沿着来时的路很快找到了枢。哥哥强壮勇猛,带着队伍从弟弟手中抢走了枢。哥哥修好车后,便跑去向父亲邀功。此时,父亲叮嘱道:“你们俩各有所长,若能和睦相处,通力协作,我们的家族必将长盛不衰。”从此,抢枢游戏成为了聪慧和勇敢的代名词,在鄂温克族聚居区流传了上千年。2008年,抢枢被列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抢枢是呼伦贝尔地区颇具特色的运动,这次能够纳入全区民族运动会的竞赛项目,会让越来越多人了解它、喜欢它。”担任本届民族运动会抢枢比赛裁判长的韩景军,在鄂温克中学执教31年了。从第一次给孩子们上体育课起,他就把自己钟爱的抢枢游戏融入了课堂。对韩景军来说,能够见证抢枢从草原走上赛场,从游戏成为竞技运动项目,他这大半辈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3天的比赛下来,韩景军的嗓子喊哑了。“找到枢得1分,前锋给后卫传枢成功1次得2分,最后用枢敲打终点的车轮得3分。一直到比赛前,我们都在反复琢磨规则。”由于此前没有举办过规范的抢枢比赛,韩景军和他的裁判员团队只能借本届民族运动会来不断完善赛制及裁制。每一场比赛他都在场边指导裁判员和参赛队员,尽最大可能保证比赛的公平公正。遇到裁判员裁判得当时,他还不忘向他们竖起大拇指。


  全部比赛结束后,韩景军郑重地在公示结果上签了字,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再看看夺得混合5人制赛、混合9人制赛双料冠军的普日布,则是一脸轻松,忙着和队友希吉热合影留念。

  希吉热是普日布的新朋友,两人在那达慕大会的摔跤场上相识。那时他们还是对手,而这次抢枢比赛中他们成了最默契的搭档。“我们一起比赛,就像小伙伴长大回来了,抢枢也回来了,这种感觉特别好!”普日布开心地说。


安静的“喜塔尔”


  走进蒙古象棋的赛场,气氛和其他赛场截然不同。同行的摄影记者笑言:“拍马术比赛要调快快门速度,连按快门才留得住精彩瞬间,拍蒙古象棋比赛却像是在做延时摄影。”


  24台比赛,48名参赛者安静地对坐着,时而扶额沉思,时而用笔在纸上记下刚走完的棋路,除裁判员偶尔的走动外,全场悄无声息,时间似乎都变慢了。


  “喜塔尔”是蒙古语里对蒙古象棋的称呼。相传在成吉思汗西征时就已经引入并按蒙古族习惯加以改进,形式、走法、规则接近国际象棋,但在棋盘上以骆驼代替了象、猎狗替代了兵,更具草原游牧民族特色。


  “每个参赛者都要和积分相近的人对战9轮,才能最终决出胜负。第一桌是现在积分最高的选手,座次越靠前表示实力越强。一轮比赛最长持续时间为90分钟,所以说蒙古象棋是最考验耐力的比赛。”在场外观战的赛音吉雅饶有兴致地向记者讲解比赛规则,此次他率领的4名参赛队员表现都很不错。


  13岁的唐伊儒是赛音的得意门生,也是此次参赛的未成年选手中实力最强的。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学习蒙古象棋的他,比同龄孩子要更加沉稳懂事。每场比赛结束,他都会帮裁判员整理好棋局再离场。


  “我挺满意的,就是没能和青白对上一场,有些遗憾。”


  “你还小,以后机会多得很。”


  师徒俩站在成绩公布栏前,悄声对话。无缘与最优秀的选手对阵让伊儒有些懊恼,但在赛音看来,第一次参加全区比赛就能拿到第11名,这个天资聪颖的小徒弟前途无可限量。


  赛音的儿子驰日格勒也参加了此次比赛。“那时我抱着他研究棋局,他就抱着棋子在我怀里玩。我很开心他喜欢下棋,因为我希望他传承棋艺毕竟只是我的个人愿望,首先还是得他自己热爱。”


  今年刚上大四的驰日格勒深受父亲的影响,也是一个蒙古象棋爱好者,以前经常在比赛中拿青少年组的冠军,后来忙于学业和组织比赛,棋艺就有些生疏了。“多切磋才能精进棋艺,再不捡起来可就算不上是棋手啰!”看着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成绩排名,驰日格勒爽朗一笑。


  和从小就学习蒙古象棋的唐伊儒、驰日格勒不同,赛音的另外两个徒弟额尼日乐图、阿荣图娜乐都是“半路出家”。两人都是30出头的年纪,一个电视台记者一个初中化学老师,因为喜欢蒙古象棋,就利用假期跟随赛音四处比赛,提升实战能力。


  此次比赛中仅有两名女参赛者,阿荣图娜乐就是其中之一。初生牛犊不怕虎,几轮比赛下来,从无大赛经验的阿荣图娜乐稳稳地坐在了前10台棋桌上,许多参赛者都向她投以赞许的目光。“我就是借比赛的机会多学习,这对我来说很珍贵!胜负之事就交给运气了。”阿荣图娜乐悄悄对记者说,她在这次比赛中学会了如何记录棋谱,今后自己再也不是凭感觉走棋了。


  “涌现的年轻选手越多,吸引到的年轻人就会越多。只有他们热爱这项事业了,蒙古象棋才能一代一代传承下去。”赛音从2005年起便开始全职推广蒙古象棋,全身心投入到蒙古象棋的教学中。如今已近花甲的他,看着徒弟们在赛场上崭露头角,满心的骄傲。


哈日靶与布龙靶


  见到苏日格日勒时,他正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观看传统射箭比赛。走近了,才听见老人在低声吟唱赞美歌《巴热依热讷》(蒙古语译为“老虎来了!”)。在最早的布龙靶比赛上,一旦有选手中靶,观众都会用传统民歌曲调配上赞美词为之喝彩。白发老人显然是布龙靶的忠实“粉丝”了。


  70岁的苏日格日勒正听得入迷,作为赤峰市传统射箭协会主席,他还是第一次带队参加布龙靶的比赛,此前他和队员们最常接触的都是哈日靶。哈日靶是蒙古族传统射箭比赛通用的靶种,布龙靶则是呼伦贝尔当地流行的靶种。两种靶一个立于半空,一个置于地面,一个呈圆饼状,一个呈横条状,得分方式和射击要领也略有差异。此次比赛新增布龙靶项目,正是传统射箭文化的交融。


  尽管靶种各异,但所用的弓都是传统牛角弓。少数民族传统体育文化的传扬不仅仅要借助比赛,传承制作工艺也是极为重要的环节。苏日格日勒此次所带队员中有一个叫斯钦孟和的年轻人。他既是巴林右旗当地有名的射箭手,也是自治区牛角弓非物质文化遗产制作传承人之一,制弓技艺传到他已经是第四代了。“不夸张地说,这个赛场上70%的牛角弓都是我亲手做的。”聊到祖传的手艺,斯钦孟和有些小得意。


  牛角弓是中国古代弓箭的巅峰之作,2008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一副成型弓由牛角、竹木胎、牛筋、动物胶等材料经过百十道工序加工而成,制作周期长,技术难度高,不易长期保存。


  “在我父亲那一代,一年就做两张弓。原材料难得,手艺难得,好弓就更难得了。”斯钦孟和告诉记者,弓箭是每个蒙古族家庭必备的器物,“上马能骑,拿弓能射”的民俗传统让牛角弓的制作技艺得以传袭。


  2007年,斯钦孟和夫妇加上自己的父母一共4个人,在家乡巴林右旗经营起一个产业制弓家庭作坊。作坊里每年至少生产100张弓,其中一部分销往全国各地,一部分销往蒙古国,一张弓的单价从4500元到6000元不等。如今,斯钦孟和不用再像祖辈一样为制弓的材料发愁了,只要一个电话,供应商就能直接把水牛角、桦木等材料从云南、贵州等地运到千里之外的科尔沁草原。


  比赛时斯钦孟和十分宝贝自己的弓箭:柔软的绒布袋专门装弓,硬质的铝箱专门放箭,每轮比赛结束他都要重新测试弓弦的松紧度和羽箭的笔直度。对斯钦孟和而言,射箭是爱好,制弓则是谋生手段,两者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也赋予了他要牢牢守护传统民族文化的使命。


  最终,斯钦孟和和队友为赤峰队夺得了男女团体的第二名。斯钦孟和觉得,这是他纹在弓箭上的绿色图腾带来的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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