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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和包容,是我们的家风——走进海南陵水苏人智家
刘娴 2019-05-07 0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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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起霞(右一)与孩子们在一起      

       

       

       

        受了腰伤的苏人智躺在床上,此时的他十分思念因病去世的弟弟苏智晓。“要是弟弟还在,我的腰伤早就治好了,他是我们黎族的名医!”

苏人智出生在海南陵水的一个农场,家中有兄弟姐妹8人,有一个大姐一个妹妹,男丁6人,他排行老二。苏智晓排行老六,两人年纪相差近20岁。双亲年迈,苏人智自幼待弟弟们如父亲一般。

    

    “名医”称号,并不是苏人智因偏爱弟弟而夸大的称谓。早在24年前,苏智晓在西沙群岛参军时,就曾为岛上官兵及过往渔民治病。因岛上缺医少药,苏智晓起早贪黑寻遍海岛,用岛上仅有的灯笼草、雷功豆、风柳树、猜笼草等草药,为患者治愈了关节炎、痔疮、扭伤等常见疾病。退伍后,在家人的鼓励和支持下,苏智晓又到中国中医研究院继续学习深造。毕业后,他在家乡的农场开了一间诊所,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用药独到巧妙,立竿见影,尤其擅长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症及脑血管等方面的疾病。一时间,全国各地慕名前来求医的患者络绎不绝,人们都称赞他是悬壶济世的“名医”。

    

    苏智晓的医术传自父亲,兄弟几人虽然从小都跟着父亲上山采草药,学习制药、针灸等医术,但天资最好又最肯下功夫的只有他。“父亲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去采药了,只有苏智晓会按时起床跟着父亲上山去,我们却时常贪睡。他下针又准又稳,其他几个兄弟拿起针来手还会哆嗦。”苏人智的言语间流露出对弟弟的赞赏。

    

    同样怀念苏智晓的还有老五苏伦一家。2010年,他与同在北京读书的一位回族姑娘结婚并定居北京。姑娘名叫冯起霞,青海西宁人。

    

    婚礼是在女方家乡举行的。那一年,苏人智的父母均已去世,他便做主同意了弟弟这门婚事。毕业于中央民族大学的苏人智,如今在海南省民宗委从事民族工作。他的妻子是湖南长沙籍汉族人,在他看来,能够与其他民族的同胞组成多民族大家庭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几年前,四弟娶了一个苗族姑娘,也是苏人智作主同意的。

    

    在媳妇冯起霞眼中,丈夫苏伦这家人“十分可爱”。大哥憨厚老实,大姐热情开朗,二哥包容明理,三哥、四哥也是心地纯良、和蔼可亲,六弟苏智晓更是自己父亲的救命恩人。

    

    几年前,当冯起霞身患严重脑血管疾病的父亲坐着轮椅被推进苏智晓的诊所时,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只信任苏智晓的医术,让大哥千里迢迢地搭飞机将老父亲从西宁带到了海南陵水苏伦老家。苏人智听说此事,提前一周便召集家庭成员开了一个小会,再三提醒大家要尊重老人家的民族风俗习惯,要尽全力为他治病期间的衣食住行提供便利。

    

    治疗结束离开海南时,老人家竟可以从轮椅里站起身来,这令冯起霞欣喜万分,她逢人便夸赞:“我们苏家祖传的医术,厉害!我弟弟苏智晓,神医!”

                                      

                                              

   

    苏智晓的去世,让苏家陷入了沉重的悲痛之中。而这一切,苏伦似乎早有预感。

苏伦与弟弟苏智晓的年龄较为接近,从小关系就很好,成家后交心也最多。兄弟二人一个学画、一个学医,都在各自的领域小有成就,是苏家引以为傲的两位“名人”。苏伦的学画经历虽说不是一帆风顺,但他天资聪颖,又幸运地师从名家,很快便在书画界崭露头角,获得了不少殊荣。

    

    生前,苏智晓就常常跟哥哥打趣说:“父亲当年教你学画,教我学医,今天看来实在是偏心。”自从苏智晓开了诊所,前来看病的患者就排起了长队。他为了不延误患者的病情,时常两三天“连轴转”,长年累月,自己的身体便渐渐吃不消了。

    

    苏伦曾接弟弟来北京修养过一段时间。苏伦每天写字作画,苏智晓就在一旁安静地欣赏。苏伦画故乡的山水草木,他就同哥哥一起回忆儿时在山里抓蛇打鸟的趣事;苏伦画妻子冯起霞身着黎族服装、挑着芭蕉的肖像,他就会止不住地称赞自己的嫂子。每当提起冯起霞在他们的母亲生前最后一段时光里,不辞辛苦地陪伴照顾在身侧的往事,苏智晓就感动不已。“在我印象中,母亲那时很快乐,时不时还会哼上一首黎族歌谣哩!”

    

    短暂的休养,在苏智晓接到病人电话的那一刻就匆匆中断了,他急匆匆地赶回了海南。不久后,家中便传来了噩耗。“谁知此次北京一别,竟是永别!”

    

    苏智晓是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人世的。接到家里电话的苏伦和冯起霞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忍心将任何一位病人拒之门外,遇到经济条件差的,他就一分钱都不收。”在苏伦看来,这样一位有着菩萨心肠的好人,本不该如此生命短暂。买了第二天一早飞往海南的机票,夫妻二人一夜无眠。

    

    苏智晓遗体出殡的前一天,苏家一家老小都聚在了灵堂前,前来参加葬礼的还有曾被他诊治过的乡亲们及省内附近市县的患者。几个北京的患者,在听闻苏智晓去世的消息后,也远道赶来为他送行。

    

    葬礼依照黎族传统的礼制进行,简单却又不失庄重。此情此景,让悲痛中的冯起霞想起了8年前送走苏伦母亲时的情景。那时他们还没有结婚,老母亲病重,苏伦便带着她一同回家乡探望。“来到母亲床前,老人家一直握着我的手。她说黎语我听不懂,我们就互相看着对方傻笑,她真是一个可爱的老人。”冯起霞回忆说。

    

    随后的几个月里,冯起霞留在海南,同其他几个儿媳轮流照看老人。为了能和老人沟通,冯起霞开始向妯娌们学习黎语。她把简单的日常用语记在本子上,用国际音标进行标注,每日反复练习。冯起霞清楚地记得,一天清晨,当她用黎语向老人问候时,这位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老人竟然对她哼起了歌谣。冯起霞一时听得入了迷,倚着床沿,和着老母亲的唱腔,一字一句地跟着学了起来。“槟榔呀呀,栳呀呀,吃个槟榔应哥声……”

    

    不久,老人去世了,冯起霞也成了苏家的媳妇。苏家兄弟姐妹们都知道,她为了照顾母亲学习了黎语,母亲临终前教她唱黎族歌谣,却没人知道她们究竟交流了什么,甚至没有人听清歌谣的旋律,更不懂得歌词的含义。只有冯起霞至今还会不经意地哼起这首歌,也只有她懂得歌词的含义:槟榔多多,叶多多,吃了哥哥的槟榔就要嫁给他,此生不反悔啰!

    

                                          


    苏智晓的离世让苏人智在悲痛之余,回忆起弟兄几人的成长经历。

    

    苏人智自幼勤奋好学,从农场高中毕业后,留校成为一名数学老师。恢复高考后,苏人智考入五指山的一所技校。上学期间,他将苏伦一起带到五指山读中学,自己完成学业的同时,也照顾着弟弟的生活起居。

       

    毕业后,苏人智被分配到当时的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统战部当司机。不满足于现状的苏人智,工作之余继续学习,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中央民族学院,后来又参加中央党校本科函授班学习。期间,五弟苏伦考入北京林业大学学习艺术设计专业,六弟苏智晓考入中国中医研究院继续深造。求学虽然艰苦,但苏人智始终没有放弃,他还时常告诫兄弟姐妹们:“穷什么都不能穷教育,唯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

    

    苏人智重视教育的观念,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全家人。家里只要有孩子考上大学,苏人智都会带头拿出一部分学费和生活费。老四家条件不好,前两年儿子又考上了大学,这可急坏了苗族弟媳。没两天,苏人智就把侄子的学费送了过来,安慰她说:“早给你们准备着呢,娃这么优秀,我们不会让娃没学上的!”

    

    如今苏家的后代中总共出了10名大学生、2名研究生,可谓人才济济。每当苏伦向外人讲起自己的家庭故事,苏人智一定是无法绕开的重要人物。“没有我二哥,就没有我们家的今天。”

    

    除了学校教育,苏人智认为家庭教育、家风建设也十分重要。他经常对兄弟姐妹们说:“做事要先做人,要懂得包容和善待他人。”冯起霞每次说起六弟苏智晓多年来行医的事迹,总会不由地想到二哥苏人智时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善良和包容,是我们苏家最重要的家风。”冯起霞说。

    

    苏智晓的离世,让苏人智萌生了成立“家庭教育基金”的想法。全家人定期在基金里存一些钱,以供后代们读书所用,同时还要从后代中挑选出适合条件的孩子来学医,传承苏家的医术。冯起霞是第一个表态支持的,在她看来,这个决定富有远见。

    

    几天后,苏人智去银行开了一个账户,自己先在里面存了2万块钱。从银行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琢磨着家里的这几个孩子,想在他们身上寻找弟弟苏智晓的影子——天赋异禀,勤奋好学,仁心仁术。他清楚,想要达到这样的标准不容易。“但我们苏家的后代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苏人智这样想着,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责编:增林)


制作:李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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