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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新时代的历史片段是我的荣幸——访纪录片《出山记》导演焦波
2018-05-24 02:07 作者:本刊记者 梁黎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舌尖上的中国》总导演陈晓卿曾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到哪部纪录片是他最想推荐的,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焦波的《乡村里的中国》;央视著名主持人白岩松说,中国纪录片不少,但像焦波这种能让被拍摄者忽略镜头从而展现真实生活常态的纪录片不多。今年初,焦波带着他的新作品《出山记》再次回归公众的视线。据说,《出山记》就是他用最笨的办法种出的最“土”的硕果,有专家评价这部纪录片在业界塑造了一个“平视”的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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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仅仅是记录了仡佬族乡亲们出山,而是在陪他们出山。短短一年里,我见证了一系列精准扶贫政策的落实,见证了仡佬族乡亲在脱贫攻坚进程中发生的各种感人故事。”当被问到如何评价自己的新作《出山记》时,焦波这样回答记者。


  焦波,1956年出生于山东,原《人民日报》海外版记者、国务院新闻办图片库艺术总监,是为数不多坚持用时间来积淀作品的摄影人之一。焦波曾用30年的时间创作了著名的系列摄影作品《俺爹俺娘》,获得首届国际民俗摄影比赛的最高奖——“人类贡献奖”。2012年,焦波耗时373天拍摄的纪录片《乡村里的中国》被盛赞为“21世纪中国农村生活标本”,获得中国电影华表奖纪录片大奖等22个奖项。2018年3月,他又重磅推出紧扣时代脉搏的少数民族题材纪录片《出山记》。影片在人民大会堂首映时,受到各界人士赞誉。当时现场的掌声笑声多达28次,足见这部纪录片的影响力。


记录新时代的历史大事是我的职责


  2016年秋天,焦波关注到一条新闻:随着2020年中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这一历史目标日益临近,脱贫攻坚战在全国各地如火如荼地展开,中国几千万贫困人口即将走出贫困。他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去记录这样一个历史大事件。仿佛冥冥中的安排,过了几天,贵州省遵义市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郑欣找到他,问他是否有意向拍摄遵义的脱贫攻坚工作。同样身为山东人的郑欣,从中央政法委挂职到遵义市,是一位温雅而富有人文情怀的女性。之前她就看过焦波的《乡村里的中国》,深受感动,一直希望能将贵州各族干部群众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进行脱贫攻坚的过程记录下来。两人相谈甚欢,一拍即合。很快,焦波收拾好行装,立刻前往遵义市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石朝乡大漆村调研。


  “贵州省有20个极贫乡镇,石朝乡是其中一个。大漆村又是石朝乡面积最大、海拔最高、人口最多的村庄,是极贫乡里的极贫村,村民都是仡佬族,脱贫攻坚任务最重。到2017年底,石朝乡易地扶贫搬迁288户1316人,脱贫970户4280人。大漆村易地扶贫搬迁91户400人,脱贫292户1292人。我们正好记录了一年来这个仡佬山村脱贫攻坚的故事和变化。”焦波向记者介绍影片拍摄地大漆村时,熟悉的语气活脱脱就像一个扶贫工作队员或者村干部。


  说起《出山记》的拍摄经过,焦波用了一个词:“极苦”。这的确是一次在极贫乡的极贫村的一次极苦的拍摄。焦波说,尽管这些年因为拍摄纪录片他一直在中国的乡村行走,可第一次到大漆村,他还是被那里恶劣的自然环境震惊了:与《乡村里的中国》中的山东杓峪村不同,这里四处悬崖,山峦重叠,沟壑纵横,一年四季多雾,只有不到100天是晴天。最危险的是在浓雾弥漫的大山里行车,无时无刻不让人心惊肉跳,因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掉到几尺开外的悬崖下面。去大漆村泉里组的那几公里更是无路可寻,只能靠步行爬山下岭进入。除了恶劣的天气和交通外,焦波和他的团队遇到的挑战还有语言不通。这里的仡佬族村民日常交流都是当地方言,他们只能偶尔听懂几个词,拍摄时只好请村支书帮忙当翻译,要不就是看说话人的表情推测大意。


  以往焦波在农村拍片,剧组都是跟村民同吃同住,但大漆村没条件解决剧组的食宿,他们只好住在刚建好还没住满人的石朝乡敬老院。住宿问题解决了,可是敬老院离村里远,每天拍片不管多晚都得往回赶。公路修好前,从务川县城到石朝乡再到大漆村的路很窄,如果是一辆大车一辆小车迎面开来,根本就没法错车,而焦波带领剧组几乎每天都要走这条路。平时还好,碰到夜间或雪雨大雾天,行车便险象丛生,有好几次剧组的车被路过的大车别到了悬崖边,大家只好下来推车。


  让焦波最扎心的问题还不是悬崖边行车路难,而是去该村泉里组的路。“剧组一共去了泉里28次,路上我摔倒了12次,组里有个摄像小伙子背着两个三脚架,头重脚轻,摔得更多,大家都叫他‘摔跤哥’。”现在泉里到外界的公路已经修好了,他们的摄影机也记录下了这一“开山挖路”的艰难过程。


  极苦,但是收获也极多。2017年春节,焦波和剧组是在大漆村度过的。他们忠实地记录着村民的日常生活:村里每天都有各种矛盾此伏彼起,村民们有抱怨也有希望。他们有的已经搬出了大山,有的即将搬出……“村里就是个小社会,每天都会有很多生动的故事。”300多天,焦波和剧组一天不落地记录下了这个仡佬族山村扶贫攻坚过程中发生的故事。


  “记录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大事件,是我的职责。”焦波说。


记录新时代的变化过程是我的荣幸


  农民出身的焦波有一颗善良朴实的心。摄影师是很辛苦的工作,但他并不怕吃苦,他看不得的是别人受苦。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他到当地收养了6个地震孤儿,最大的11岁,最小的不到6岁,其中就包括两个羌族兄妹王晰和王海奕。10年里,焦波既当爹又当娘,还当孩子们的摄影老师。


  在他的关爱下,孩子们健康成长,羌族男孩王晰前年还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学。2012年,几个孩子在焦波爸爸的指导下拍摄的纪录片还获得四川国际纪录片金熊猫提名奖。接着,焦波又领着他们在自己的家乡山东淄博沂源县杓峪村驻扎了373天,拍出了《乡村里的中国》。焦波收养的老大刘明富(艺名北川)一直跟着他学习摄影,19岁那年就在《乡村里的中国》中担任摄影,并荣获摄影华表奖,成为中国获得纪录片摄影奖最年轻的摄影师。之后,刘明富又在焦波的另一部电影《淘宝记》中担任摄影师。他还独立导演、摄影、剪辑了记录电影《油桃妹》,荣获镇江国际纪录片盛典最佳导演奖。在《出山记》里,刘明富除了担任总摄影师外还担任了副导演。焦波说,他用摄影艺术,将6个孩子从地震阴影中慢慢拉了出来。今天,他能见证6个孩子都长大成才,所收获的成功和幸福是自己这一生中拿过多少奖都无法比拟的。


  说到这里,焦波深情地邀请记者一定要在今年的“5.12汶川地震10周年”时,去看看他用了10年时间为6个孩子拍摄的记录片《晨光里的孩子》。他相信,这部影片记录的是一段从绝望走向希望的过程,那些人性的光辉,一定会打动人们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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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波和他的摄影团队在大漆村


  在大漆村拍摄的日子里,焦波从不把自己当摄影师、导演,而是把自己当成村民,和仡佬族乡亲一起经历脱贫攻坚中的悲欢。泉里组地处悬崖之上,三面环山,有块天然牧场,平时牛羊在那里放牧不用看管也不会跑出去。得知要修路,村民申学科特别高兴。他年老体衰的父亲每次去看病,都需要几个人轮流背着出山。申学科想利用那块牧场,发展养殖业致富,于是带头买了几头牛和几十只羊,再想多买却没钱了。焦波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积攒的1.3万元帮仡佬族乡亲买了38只羊。前段时间乡亲们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焦波,他们已经挣了1万多元。


  “看到这些老百姓逐渐富裕起来了,我特别激动,比我自己家富裕了还激动。”焦波开心地说。仡佬族乡亲也把焦波当做自己的家人,完全不设防。这从《出山记》里展示的村民真实自然的生活样貌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忘记了有摄影机在场。一切都是真实自然的呈现。


  《出山记》停机的时候,全长3公里、因路况险恶而耗资400多万元的公路即将完工。焦波忘不了离开大漆村时,仡佬族乡亲们对他说的话:“下回你们来,公路就全部铺上水泥硬化好了。你们一定要回来这里看看,我们请你们吃羊肉。”


  《出山记》北京首映式当天,焦波尽管因为胃病发作,痛得满头大汗,但他还不忘用手机抓拍现场。“拍纪录片的时候,如果拿着摄像机对着别人,他们就会很不自然,如果用手机拍,人物就不会那么紧张。”焦波告诉记者:“别人会觉得我笨,将时间都花在记录上,不太讲究画面的美感。但说实在的,我自己认为最好的摄影作品是那些真实记录历史、记录当下、记录人、记录社会生活方方面面的场景和过程,哪怕捕捉到的画面虚了,哪怕只有声音,那都是真实可贵的现场。相比之下,摄影技术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这片土地上的人是那么的鲜活生动,他们身上有着太多精彩的故事。”


  《乡村里的中国》2016年在腾讯视频上线以来,播放量已经达到6600多万次,至今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俺爹俺娘》自1998年在中国美术馆展出已经20年了,至今仍在网络上传播发酵。据焦波介绍,《俺爹俺娘》拍了30年,《晨光里的孩子》拍了10年,《乡村里的中国》和《出山记》拍了1年。这些作品之所以能够震撼人心、感动观众,是因为时间积累形成的“重量”。“30年也好,10年也好,1年也好,1天也好,在我看来,纪录片始终记录的是故事的发展进程,故事永远在进行着,我们能截取的只是一个片段。”他感慨地说。


  《出山记》于3月2日开始在北京公映。记者问焦波有什么期待,他回答说:“新时代的变化,国家的变化,人的变化,都是越发酵越醇香。能够记录这一过程,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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