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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疆来到唐山——《我的城市我的家》系列报道之二
2016-07-21 06:47 作者:沈丽 来源:《中国民族》杂志

阿不力米提托与阿力木父子.jpg

父亲,阿布力米提·托合提,56岁,维吾尔族,新疆阿克苏乌什县人,现居河北唐山

儿子,阿力木,37岁,维吾尔族,新疆阿克苏乌什县人,现居河北唐山


提起新疆的南疆,你首先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的是厚重的历史文化和多彩的民族风情。

这里地处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中亚腹地,这里是中原大地与欧亚大陆交流的丝绸之路南线中转站,古希腊文明、波斯文明、印度文明和中华文明在此交汇融合,创造出浓墨异彩的历史文明画卷。

56岁的阿布力米提·托合提是阿凡提餐厅的老板。这家店早在1998年便开张了,位于唐山城区闹市的一个街口。2011年,这家餐厅有了新的老板——37岁的阿力木。子承父业,在维吾尔族的传统中很常见。

时间回到1983年的北京。

对阿布力米提·托合提而言,北京是他心中遥不可及的大城市,是与南疆截然不同的祖国首都。在阿克苏乌什县,他的家庭条件相当艰苦。因此,1983年,27岁的阿布力米提·托合提决定离开心爱的故乡,如同朝圣一般到了北京。起先,他以在街边卖羊肉串为生,1988年他和北京的朋友合伙在三里屯开了新疆红玫瑰餐厅——甚至在整个90年代的京城都小有名气。

任何创业在起步时都免不了格外艰辛。阿布力米提·托合提刚来北京时,人生地不熟,也不通语言,他甚至都没有为融入城市生活做好心理准备。他记忆中的北京远没有现在繁华,那时的环路只修到了二环。但是,它又是那样的隽秀、亲民⋯⋯

阿布力米提·托合提向一位“老北京”租了一间小屋。白天他要进货,在家里串好羊肉串,等待夜幕的降临。那时,路边排挡还是每个城市市井文化的标志,它们占据着几乎每一条人来人往的街巷。那时没有城管,“自由自在的街头贸易”的民间实践才刚刚起步。坐公共汽车时,总会有人给他们让座。

回忆起那时的京城生活,阿布力米提·托合提无比怀念。汉族房东经常宽限他们的房租,白天帮着忙得焦头烂额的阿布力米提·托合提准备肉料,晚上帮他洗衣服、打扫屋子,摆摊忙活不开的时候,还帮着他们收钱。

阿布力米提·托合提有位十几年的至交好友在唐山开了家北京烤鸭店,生意十分红火。在朋友的盛情邀请下,1998年,阿布力米提·托合提把新疆美食带到了唐山。那时,唐山的清真饭馆还不多见,正值壮年的他开出了第一家新疆饭馆,取名“阿凡提餐厅”。

阿凡提,是我们童年记忆里那位倒骑毛驴、到处为百姓伸张正义、藐视权贵的维吾尔族先生,幽默而善良。

为何取名“阿凡提”?阿布力米提·托合提说,在中国,阿凡提人尽皆知,他代表了新疆人的智慧、真善,是新疆人的榜样,同时又在汉族地区享有非常好的口碑。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如“阿凡提”一样的新疆人,成为各民族同胞都喜欢的新疆人。

阿力木,1977年出生于新疆喀什,是阿布力米提·托合提的长子。他在喀什念完了小学,由于思父心切,1994年便跑去了北京。刚到北京时,几乎一句汉语都不会说,但他丝毫没有气馁,一词一句地虚心向周围的汉族朋友学习。看得出,阿力木非常尊敬自己的父亲。我问他什么,他说:“我听父亲的,父亲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阿布力米提·托合提父子在唐山落脚似乎不如北京顺利。初到唐山,阿布力米提·托合提就被其他新疆摊贩欺负过,有个别人甚至还来店里寻衅滋事。好在距离店面不远处有一家派出所,民警正义友善,总是尽可能帮助这对从南疆远道而来的父子,为他们解除了后顾之忧。

父子俩在唐山新店投资了将近15万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投入。父子俩用心经营,“阿凡提餐厅”很快就迎来了开门红。开业不久,生意便做得热火朝天,唐山的穆斯林和喜好清真饮食的食客成群结队慕名而来。那时,他们会从唐山市夏庄进清真牛羊肉。那个农贸市场里有很多回族商贩卖清真牛羊肉,采购很方便。

依据阿布力米提·托合提的意愿,2002年,唐山市民宗局的同志带着阿布力米提·托合提夫妇去往沙特阿拉伯朝拜。有困难就去找民宗局——十几年来在民宗局的协调下连房租都没怎么涨,阿布力米提·托合提对唐山市的民族工作赞不绝口,满怀感激。

谈起对于自己家乡的热爱,父子俩时时都会溢于言表。

1983年以前,阿布力米提·托合提还在乌什县的供销社上班。那时供销社里维吾尔族的师傅们总是宰羊煮手抓肉招待支援新疆建设的汉族朋友过春节,汉族的领导也会在古尔邦节的时候给维吾尔族职工回礼。维吾尔族与汉族经常一块儿吃饭,汉族同胞也非常尊重维吾尔族同胞的习俗,所以大家都不分彼此,其乐融融。阿力木回忆,小时候有许多汉族打工者从内地来到喀什,饿了父母招待他们吃馕,渴了拿哈密瓜给他们吃。“维吾尔族人其实特别好客,不管别人穷富贵贱,只要来到家里就是客人,只要家里还有吃的,肯定会拿出来招待客人。” 阿布力米提·托合提说。

虽然深深地爱恋着家乡,可是由于长期在内地创业、生活,父子俩却感觉到回去后反倒有些不适应了,主要是生活节奏不习惯。

曾经在喀什生活过一段时间的阿力木说:“2008年我回去呆了一年,生活很不习惯,所以又回来了。喀什似乎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喀什了,变得有点儿让我不适应。相反,在唐山,各级领导、周围的居民都很关心我的生活、生意,我的信仰和宗教生活也得到尊重。我觉得唐山需要我。在新疆的时候,家里生活条件很艰苦。我们来到唐山后挣到了钱、过上了幸福生活。喝水不忘挖井人,我想做慈善来回馈这里的汉族同胞。2013年开始,我资助了3户汉族困难家庭,两三个月给他们送一次钱、大米和其他生活用品,虽然东西并不贵重,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我准备坚持不懈地帮助他们,我要坚持做慈善事业。”

有人说穆斯林经商的头脑是与生俱来的,阿布力米提·托合提认为也并非完全如此:“我们做生意最初也是从与别人合作开始的,慢慢学习,赚过也赔过,吃了不少苦。1986年,我最早自己在北京开的清真饭店因经营不善关门歇业了,我靠吃黄瓜、西红柿过日子。”但家乡南疆过去生活条件很艰苦,收入很低,农业生产产量不高,他们只能走出来,去内地和城市谋生。“现在南疆各方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生活水平也大大提高了,可是我们已经适应内地城市的经商生活了。”

如今,阿凡提餐厅传到了年轻的第二代老板阿力木手中,阿布力米提·托合提偶尔来店里看看。快到退休年龄,父亲想着是时候放手让位了,但还是不放心初出茅庐的儿子。阿布力米提·托合提说:“这两年玛仁糖(切糕)的事情,也从另外一个方面提醒我们要更加诚信经营。我们不是路边流动的摊贩,我们已经在唐山落户多年了,也是‘新唐山人’。我从家里出来在内地生活三十多年了,我有信心继续与各族同胞像家人一样地好好相处。”

2009年“7·5”事件之后,在唐山的维吾尔族与周围人的关系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两代“阿凡提”对此有着切身感受。阿力木眼里闪过泪光,他说:“打那时起,我感到偶尔有人看我们时的眼光中似乎表现出不太信任。今年‘3·1’昆明事件发生后,餐厅的生意一下子坏了一半。其实我们心里很难受,我们坚决反对暴力恐怖活动。个别的暴力恐怖分子牵连了我们这些在内地城市生活的维吾尔族人,玷污了我们的名声⋯⋯”

父亲是阿力木的榜样:“我不能把父亲的店做垮,我会努力让生意更好。我更希望各民族互相理解、互相团结,不要把对暴力恐怖分子恶劣行径的愤恨迁怒到我们这些在内地城市生活的维吾尔族人身上,我们同你们一样痛恨恐怖主义。我希望社会更宽容,我会以诚实勤劳的经营所得帮助更多的人,回馈社会。”

祝福阿布力米提·托合提和阿力木父子!祝福“阿凡提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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