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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节制性书写丰富生态文学的伦理叙事——读散文集《福道》有感
2022-06-10 10:58

作家叶梅近年来一直专注于生态文学创作,在思考与表达两个向度持续发力。在极度用心的创作中,以及在受聘担任生态环境特邀观察员的切实行动中,她注重实地体察,广纳素材,深度沉淀,以平实书写呈现人与自然的关系、考量人在生态中的位置,以朴素笔法还原万物应有的状态,讲述人与自然之间率真的故事。

这种有意味的节制、敬畏之下的极简、众多的留白,反而增加了文本的密度,提升了叙事的力量。叶梅真诚且如实地寻求人与自然最为本质的关系,探讨从学术性进入日常生活的生态伦理的多种可能,在一部部作品中进化、丰富自我的自然观和生态观,进而在生态文学创作和生态伦理中建构最大可能的互动性关系。可以说在新作散文集《福道》中,叶梅的生态文学伦理叙事得以进一步清晰和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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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道》书名以及主打文章《福道》,讲述了福州市经过生态治理后,“水清、河畅、岸绿、景美”,还有与此相依的长长的福道,“让市民们享受到了直通家门口的绿色福利”。福道,是生活的具实,又是我们当下以及未来应走之路的启示。福州的生态治理有两个极为重要的关键词,即“修复”与“回归”。“修复”的本质和终极目标是“回归”,治愈人类活动之于自然的伤害,重现生态的康健与和谐,让人与自然互为美好。福道,是福州人的幸福之路;《福道》,则是叶梅生态文学创作理想的真诚外化。

叶梅的行走与体察,喜欢走进人群里,发现并书写人与自然相生相依的情境与场景。她不过多地张扬人的主体性,不把环境作为人类生活的背景,更多的是在洞悉大自然之于人类的恩惠,体味人们在生态里互动性存在所获得的幸福与安宁。“地球上如果没有河流,也就没有人类,人的踪迹总是跟河有关,又总爱把河水比作乳汁,将家乡的河称之为母亲河,给大河小河赋予了生命源泉的意味。”这是她对于大自然的认知和理解,也是她在生态文学中彰显的重要立场。

在《根河之恋》中,叶梅用较多的笔墨写到了那位传奇猎手、伟大母亲,不吝笔墨地赞扬她,并沉醉于她与驯鹿间如母子般的相守。但叶梅终究没有到部落里去见上老奶奶一面,她说不想打扰这位老奶奶的平静生活。后来,她倒是去了鄂温克族人离开森林在城郊新建的定居点。鄂温克族人的迁居,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还森林及许多动物原有的家园。真切的行为,如实的书写,看似是随意之举,其实有一些隐秘可供我们感悟或参详。

其实,《福道》的诸多篇什都表明叶梅偏爱坐标式的写作,在时间轴上建立很久前、前些年和当下三个坐标。叙述效果则以U型的架构,让我们看清生态被人类破坏的惨状与恶果。幸好,当下的我们很多时候可以从U型之谷底走上来,与大自然美好的过去互为凝望、互为映照。其中,有关人与自然和美相处的过去,叶梅采用了神话、传说、史料以及老人的讲述,但最有意味的是,她时常以自己童年时的故乡为叙述场域。当然,这是乡愁所致,但这样的乡愁,更多的是怀想故乡那山清水秀、人与自然和谐的相守。这让我们体味到她对人与自然有着深情厚意,并以这样的乡愁式书写,有力提升了文本的感染力。

《神农架的秘密》一文,集中展现了叶梅创作生态文学特别是生态散文的明亮心地和极强的叙事力。这篇散文质地平实,密度厚实。作者在历史与当下、传奇与现实、神农架内与外、资料文献与鲜活言语的闪回和跳跃中娓娓道来,时而如聊家常,时而以深厚的文学素养展开亲和的讲述,内容丰沛,不遮不掩,把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了解到的全都告诉了我们。然而,当我们读完全文时,竟然发现,她似乎并没有道出神农架的秘密。标题“神农架的秘密”说得大张旗鼓,又了无痕迹,就如同我们在丛林深处听到高亢的鸟鸣,可最终收获的是宁静。在我看来,所谓的秘密就在文章的最后一句,“人在神农架,果然与天地近了好多啊。”神农架保持了大自然的本色,生态达到了众生和谐,美好就在不经意间。这样的秘密,其实是人类当下纷繁生活显得苍白、虚弱甚至百病缠身的根源。原本该是众人皆知的缘由,竟然成为一种秘密,这让我们在震撼中百般羞愧。我想,这是叶梅叙事的高妙之处。

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叶梅在描述天下万物时,尽可收回想象,基本只注重耳目之所及的直观,我称之为“留白式的书写”。比如《鱼在高原》《蝉鸣大觉山》《一只鸟飞过锦州》《万物生长》等文章中,她的书写多半止步于亲身体验到的现实和已有的科学知识。她不做拟人化的猜想,不试图以童话般的手法去写我们的未知,去为动植物代言。这是对于大自然的敬畏,也是坦率承认我们在整个生态中的地位其实并不特殊,也不应该特殊,这就是“人类非中心主义”生态伦理的突出体现。与当下一些生态散文的纵横恣肆、自以为是的猜想,是完全不同的。这样的生态文学,特别是生态散文,虚构和无节制的想象,看似细节饱满了,情节生动了,阅读力增强了,其实或多或少地表明了我们的无知以及之于大自然的极度不尊重,无助于我们正确看待人与自然的关系,端正人在生态中应有的位置。

显然,叶梅对此怀有高度的警惕,并努力建构自己生态文学的现实图景和价值愿景。她没有过多地臆测大自然,而是怀着感恩之心,借他者的科学研究成果为基础,以其个性化的观察和深度体味,去感知自然,去显现生态的忧虑,去呈现美中的创伤以及创作愈合之后的美。正如中国画一样,留白非虚,而是容纳了更多的实。如此,叶梅生态文学的创作,已经初显其独立且独特的生态伦理,而更多的价值其实就是那些留白处。


文:北乔

来源:《中国民族》2022年第5期

责编:金向德 张昀竹 流程制作:王怡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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